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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2章 我回来了


王友亮黑色的外套沾着深夜的凉意,发丝微乱,眼底带着赶路的红血丝,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他一路狂奔赶车、赶高铁、赶回来,连口气都没来得及喘,目光第一时间精准锁住沙发上的我。

四目相对的瞬间,整个屋子的空气都静了。

他没有说话,抬手脱了外套随手扔在玄关柜子上,大步朝我走来。

步伐又快又沉,带着压抑了一路的慌乱和心疼。

我下意识抬头看他,眼眶瞬间又热了,喉咙紧紧发堵。明明只是短短十几天不见,却感觉隔了漫长的一个世纪。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视线一点点扫过我苍白的脸色、泛红的眼眶、虚弱无力的姿态,眼底的情绪翻涌得厉害,心疼、愧疚、酸涩密密麻麻缠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

“坐着别动。”

他出声,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

我乖乖僵在原地,不敢动,也动不了。

下一秒,他缓缓蹲下身,单膝跪在我面前。

高大的身形微微俯下来,视线和我平齐,温热的呼吸轻轻落在我脸颊上。

他没有立刻抱我,只是抬手,指尖极轻、极小心地碰了碰我的侧脸。温度滚烫。

“疼了很久,是不是?”

他的声音很轻,温柔得近乎卑微。

一句话,直接击溃我所有的伪装。

我鼻尖一酸,憋了半个月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滚烫的一滴。

“一点点……”我声音哽咽,轻轻摇头,“已经好多了,不怎么疼了。”

“还在骗我。”

王友亮看着我泛红的眼尾,眸色沉沉,带着无奈的纵容。

他指尖顺着我的脸颊轻轻滑落,避开我所有受伤的位置,生怕碰疼我。动作温柔到极致,和他紧绷的神情截然相反。

“我不在的这些天,你是不是夜夜都疼得睡不着?老太太闹,你没人帮,硬生生自己扛?”

我咬着唇,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微微点头,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我不是故意瞒你的。”我小声解释,委屈得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

“你那时候刚走,工作刚步入正轨,我不敢跟你说,我怕你丢下一切回来,怕你耽误前途……王友亮,我真的只是不想拖累你。”

“傻瓜。”

他低低叹息一声,伸手,小心翼翼地将我轻轻揽进怀里。

力道极轻,格外克制,完完全全避开了我胸口和肋骨的伤,只是稳稳圈住我的肩,把我揉进他微凉却安稳的怀抱里。

“什么拖累不拖累的。”

他下巴抵在我的发顶,声音闷得发哑。

“我最拖累不起的,就是你受委屈。”

我埋在他怀里,肆意纵容自己的情绪,小声地哭,不敢大幅度动作,连哽咽都轻轻的。

玄关、客厅、整个家里,安安静静的。

赵启刚依旧待在客房,没有出来,给足了我们独处的空间,没有一丝尴尬,没有半分狗血。

可恰恰是这份干干净净的分寸,让王友亮心底的酸涩愈发浓重。

他抱着我,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浓浓的自我亏欠:

“我知道赵启刚是好心,也知道他分寸得当。”

“可佳佳。”

他微微退开一点,双手捧着我的脸,拇指轻轻擦去我脸上的眼泪,眼底认真得不像话。

“我真的、特别难受。”

“我最该守着你的时候,缺席得彻彻底底。”

“你摔疼了、无助了、害怕了、撑不住了,替我站在你身边的人,不是我。”

我看着他眼底隐忍的红,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又酸又疼。

我伸手,轻轻抱住他的腰,把头靠在他肩头,软软安抚:“可是你还是回来了。”

“我回来了。”

他重复一遍,语气笃定又郑重。

这一次,他收紧手臂,小心翼翼、稳稳当当把我护在怀里,所有的愧疚、不安、远距离的猜忌、半个月的隔空煎熬,全部落地。

“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窗外夜色深沉,晚风静谧。

我在他安稳的怀抱里,终于卸下了所有的坚强和伪装。

原来异地所有的懂事、隐瞒、逞强和独自硬扛,到最后,不过是为了这一场久别重逢的、温柔又酸涩的相拥。

所有亏欠,所有拉扯,在此刻,有了归宿。

夜色浸满整座小城,客厅只留一盏暖黄落地灯,光线柔缓地裹着周遭一切。

我蜷在沙发上,身上盖着薄毯,胸口车祸留下的钝痛还隐隐不散。

半个月来独自硬扛的慌张、夜里看护老太太的疲惫、不敢告诉王友亮的隐忍,在被他小心翼翼拥入怀中的那一刻,彻底垮了下来。

他连夜从省城赶回来,风尘仆仆,眼底带着红血丝,拥抱我的力道极轻,处处避开我受伤的位置,像是怕碰碎我。

微凉的气息混着他身上独有的安稳感,压在我心头许久的石头,终于松了大半。

“一路奔波,累坏了吧。”我埋在他颈间,声音哑得发虚。

“再累,也不如看着你一个人扛下所有难熬。”王友亮的声音很低,全是心疼。

他扶我慢慢躺好,替我掖好毯子边角,指尖轻轻碰了碰我苍白的脸颊。

“阿姨刚哄睡了,别进去吵她。”我下意识拉住他袖口,带着一点本能的依赖。

“好。”他依着我,在我身侧坐下。

屋里静了片刻。

就在这时,客房门被轻轻推开。

赵启刚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这一整天帮忙守在这里,夜里陪着闹觉的老太太,白天替我跑前跑后。

此刻他刚收拾好老人的药和杂物,穿着简单的家居外套,眉眼温和坦荡。

可当他抬眼,看见沙发上的王友亮时,脚步猛地一顿。

空气瞬间凝滞,一股说不清的尴尬感,无声漫开。

一边是风尘仆仆、刚从千里之外赶回来的他,省城年轻有为的银行行长。

一边是这段日子,实打实替帮忙扛起一切、帮忙照顾的表哥。

两个男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有立刻开口。

我坐在沙发上,心脏轻轻一紧,指尖不自觉攥紧了毯子。

赵启刚最先打破这份僵硬,他极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微微颔首,语气尽量放得平淡:“王行长,你回来了。”

王友亮站起身,身形挺拔,眼底依旧是温和,没有敌意,没有敌意,只有一种成年人面对这种局面时,难免的微妙局促。

他淡淡应声:“嗯,刚到。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一句客气的道谢,说得礼貌,却格外生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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