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2章 异地难熬
我们异地不久，那种堵在心口的委屈，不是一瞬间爆发的，是日复一日慢慢攒出来的。
他走后的这大半个月，我的生活像是被按下了连轴转的开关，没有一刻停歇。
服装厂开春旺季最忙，新款打样、客户加急订单、车间质检出货，我每天泡在厂里，大大小小的事都要我拍板。
超市那边刚步入稳定，每逢周末人流暴增，库存、盘点、员工排班，一样离不开我。
这还只是我的事业。除此之外，我还要替他撑起整个家。
老爷子年纪大了，身体时好时坏，我每天回家要过问饮食、监测血压、按时备药。
老太太虽然没有大闹，但经常稀里糊涂，很多生活琐事、依旧不得闲。
家里里外外的人情往来、日常开销、突发状况，从前是他扛一半，现在全部压在我一个人肩上。
我不怕累，这辈子单打独斗惯了，身体的苦我吃得住。
可我扛不住的是，我事事孤身一人，而他渐渐缺席了我的全部生活。
这天晚上，又是熬到近十一点才回家。
白天服装厂临时查出一批面料瑕疵，连夜返工调整，耽误了整整一天进度。
超市晚高峰系统出故障，账目错乱，我蹲在店里对账到天黑。
赶回家又陪着老爷子去社区复诊，来回折腾，整个人累得头皮发紧、浑身发酸。
家里安安静静，老人已经休息，小浩都没怎么陪到，自己乖乖回了房间。
偌大的房子，灯火冷清。
我坐在空落落的客厅沙发上，看着手机里干干净净的聊天记录，心里一阵发凉。
从早到晚，他没有主动给我发一条消息。
我知道他忙，省城新岗位压力大，新环境、新团队、新业务，层层会议、层层核查，压得他喘不过气。
我一直体谅、一直理解、一直自我消化所有情绪。
可体谅久了，也是会累的。
我忍不住点开和他的对话框，打了长长一段话。
我没有抱怨，没有闹脾气，只是安安静静跟他说说我的一天，说说我今天的疲惫，说说家里的琐事，我说我有点撑不住，有点想他。
我只是想要一点点温柔、一点点共情、一点点被放在心上的感觉。
我盯着屏幕，等回复。
一分钟，十分钟，半小时。
消息石沉大海。
直到快十二点，他的消息才弹出来，简短冰冷，只有一句话：
「刚散会，太累了先睡了，明天再说。」
他没有过问我的疲惫，没有心疼我的辛苦，没有一句安抚，甚至连多余的字都懒得打。
那一刻，积攒了大半个月的所有委屈、孤单、落差、疲惫，轰然崩塌。
我所有的咬牙坚持、所有的懂事成全、所有的独自兜底，在他轻飘飘的一句“明天再说”面前，显得格外可笑、格外多余。
我盯着屏幕，鼻尖一酸，忍了很久的情绪，彻底绷不住了。
我打字的手指都在抖，第一次忍不住跟他较真：
“你永远都是忙、累、明天再说。王友亮，你有没有想过，我也会累，我也需要人陪，我也扛不住一整个家的重担。”
消息发过去，电话很快打了过来。
接通的那一刻，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和无奈，带着职场高压过后的烦躁。
“佳佳，我这边天天连轴开会、对接核查、应付层层考察，我真的分身乏术。我不是故意不回你，我是真的没时间，你能不能懂事一点？”
懂事一点。
这四个字，像针一样狠狠扎进我心里。
我瞬间红了眼，压了许久的情绪彻底爆发，声音带着隐忍的哽咽：
“王友亮，是我不够懂事吗？”
“你升职我成全你，你调任我不拖你后腿。你走之后，你的老人、你的家、你的一切，我全盘替你扛着。
我服装厂、超市两头跑，白天拼事业，晚上顾家庭，再累再难我从来没真正打扰过你一次。”
“我从来没要求你回来，没要求你放弃前途，我只是想要你一点点关心、一点点偏爱、一点点被在乎的感觉。
我今天累到崩溃跟你说心里话，你只会告诉我让我懂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
他大概也听出了我压抑已久的崩溃，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带着无奈和疲惫：
“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真的太累了，我在这边新官上任，步步如履薄冰，一步都不能错。我压力很大，我也很难。”
“你难，我也难。”我打断他，声音哑得厉害，
“你难是仕途博弈、职场高压。我难是无人依靠、孤身兜底。
你有你的远大前程，越走越高，越走越宽。我守着一地琐碎、一地家常，永远困在原地。”
“以前你在家，天塌下来我们一起扛。现在所有风雨、所有琐碎、所有压力，都是我一个人扛。”
“我可以吃苦，可以顾家，可以成全你。可我受不了日复一日的缺席，受不了永远的敷衍和滞后，受不了我所有的喜怒哀乐，再也与你无关。”
这是我们在一起这么久，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争吵。
没有猜忌，没有背叛裂痕。恰恰是因为太懂、太体谅、太隐忍，才攒够了失望。
他沉默了很久，声音低沉又疲惫，带着浓浓的无力：
“我知道委屈你了，我亏欠你很多，可我现在真的回不去。我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不能半途而废，还请你体谅一下我。”
“我知道。”我吸了吸鼻子，心里一片冰凉，
“我从来没想过让你回来。我只是突然觉得，我们好像越走越远了。”
他的世界，早已奔赴省城的高楼、职场的博弈、崭新的圈层。
我的世界，依旧是小城的工厂、超市、柴米油盐、老人琐事。
我们依旧爱着彼此，可我们的人生轨迹，已经彻底错开。
电话那头安静了许久，最后他只轻轻说了一句：“佳佳，给我点时间，等我稳定，我也很想你。”
我心里清清楚楚，他的稳定，遥遥无期。等待，没有尽头。
挂了电话，客厅依旧冷清寂静。
窗外的夜色很深，我坐在沙发上，孤零零一个人。
事业蒸蒸日上是真的，生活步步向上是真的。
可心里的空洞、感情的裂痕、无人依靠的孤独，也是真的。
我第一次开始认真怀疑，我拼尽全力守住的这段感情，隔着遥远山海、隔着忙碌疏离、隔着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到底还能撑多久？
原来成年人的异地，最磨人的从来不是距离，以前听别人说异地难熬还不觉得，到自己才真正体会到。
满腹委屈无人听，我日日辛苦无人疼，是我守着一家人、一座城、一段旧时光。
而他，早已奔赴了全新的、没有我的远方。
隔阂生了，缝隙有了。爱意未灭，却已渐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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