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玉檀七

老九被熊大拎着穿过了好几道门，走廊弯弯曲曲的，墙上挂着的画他来不及细看，只觉得每一幅都价值不菲。走到尽头，熊大推开一扇雕花木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花香和草药味。

这是一间浴室，大得离谱。

中间是一个浴池，方方正正的，少说也有三四丈见方。池水清澈见底，底下铺着淡青色的瓷砖，水面上飘着玫瑰花瓣，红红白白的一片，热气从水面上升起来，氤氲得像仙境。池子四周铺着白玉石的地面，打磨得光滑如镜，能照见人影。墙角摆着几盆兰花，开得正好，幽幽的香气混在水汽里，不浓不淡，刚刚好。

四个年轻男子站在池边，穿着统一的青色短褐，腰系黑色汗巾，头发束得整整齐齐，收拾得干干净净。每人手里都提着一个木头箱子。

熊大把老九往那四人面前一放，指了指：“金金，这小白脸就交给你们了。彩云姐说，洗香点。”说完拍了拍手，转身走了。

金金是四个人里看着最年长的，二十出头的模样，眉眼清秀，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他朝熊大的方向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好，熊大你去忙你的吧”，然后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老九一眼，那目光不卑不亢的。

“抬进去。”金金说。另外三个人二话不说，上前架住老九的胳膊，把他往浴池那边带。老九想挣扎，可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劲儿，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任由他们摆布。衣裳被一件一件地剥下来，外袍，中衣，亵裤，一件不剩。

光溜溜地被抬进浴池里，热水没过了胸口。他靠在池壁上，闭着眼睛，屈辱得想死。

一个老大夫被领了进来。六七十岁的模样，头发花白，留着山羊胡子，穿着一件灰蓝色的长袍，手里拎着一个药箱，看着就是个寻常的走方郎中，可那双眼睛亮得很，浑浊里头透着一股子精明。

他先把药箱放在池边，坐下来，拉过老九的手腕，三根手指搭在脉门上，闭着眼睛号了一会儿。睁开眼，点了点头，又让老九张嘴。老九不张，旁边一个青衣男子伸手在他下巴上一捏，嘴就张开了。老大夫凑过来看了看他的牙口，又凑近闻了闻他的嘴，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老大夫让老九从池子里站起来，检查了一下某个部位。老九闭着眼睛，浑身发抖，感觉自己的脸烫得能煎鸡蛋。他这辈子没受过这种屈辱，被人像检查牲口一样从头到脚翻了个遍。

老大夫检查完了，退后两步，朝金金点了点头“确实是个处。没有口臭，身体健康肾不错。”

金金笑了，笑得温温和和的，朝老大夫拱了拱手。“行，麻烦李叔了。早点休息，不要再熬夜看医书了，不然主子把你那些医书给你收了。”

老大夫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不知道是气的还是不好意思的，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也带着几分被晚辈管教的窘迫。“咳咳，真是的，年轻娃娃这么能唠叨。知道了，老夫去休息了，有需要再找我。”说完拎着药箱走了，步子倒是快，像是怕金金再多说两句。

四个人分工明确。一个给他洗头，手指在他头皮上不轻不重地揉着，指腹按摩着穴位，从太阳穴到后脑勺，从头顶到耳后，力道恰到好处，酸胀过后是一阵说不出的松快。老九闭着眼睛，闻着鼻尖那股特殊的香味，不是花香，不是果香，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清雅的、让人浑身放松的气息。

一个给他搓背，用的是细软的丝瓜络，蘸了浴盐，从肩膀到腰际，从腰际到脚踝，每一寸皮肤都被照顾到了。搓完了又用清水冲干净，再抹上一层不知道什么东西，滑溜溜的，带着淡淡的香味。另一个给他修剪指甲，手指，脚趾，每一个都修得圆润光滑，还用锉刀细细地打磨了一遍，磨完了又涂了一层透明的膏，凉丝丝的。

这四个人伺候得太舒服了，舒服到老九差点忘了自己是被人掳来的。他想如果这四个人不是要把自己洗干净了送到他们的“主子”床上，他一定可以把这当成一次享受——太舒服了，真的太舒服了。

洗完澡，他们给他换了个地方，让他坐在一张铺着软垫的椅子上。一人给他擦头发，一人往他脸上贴了一片薄薄的东西，水水的，凉凉的，贴在脸上服服帖帖的。老九不知道这是什么，只觉得脸上的皮肤被那东西吸着，紧巴巴的。过了片刻，那人把薄片揭下来，拿湿帕子擦干净他脸上的残留，又抹了一层香膏。老九摸了摸自己的脸，润润的，滑滑的，像刚剥了壳的鸡蛋。这帮人还给修眉，用一把小小的镊子，一根一根地拔，拔得他眼泪直流，可拔完了一照镜子，眉形确实好看了不少，干干净净的，衬得整张脸都精神了。

最让老九郁闷的是头发。他们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个假发套，往他头上一戴，把他前面光溜溜的脑门遮住。他对着镜子看了好一会儿——镜子里的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轻薄寝衣，头发披散在肩上，额前有发，脸蛋白净，眉目清秀。怪好看的。他把这句话在心里头默默过了一遍，没说出来。

金金又给他身上喷了一下香水，那股味道淡淡的，若有若无的，不仔细闻几乎闻不到，可闻到了就觉得舒服。老九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袖子，又闻了闻手腕，这味道还怪好闻的。

金金退后两步，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外走去。“走吧，主子该等急了。”

银银和东东一人拽着被子一角，把老九像卷饼一样裹了起来。被子是蚕丝的，又轻又软，裹在身上的时候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银银在前，东东在后，两人一抬，把他连人带被子一起扛了起来。老九躺在被子里头。

走廊很长，弯弯绕绕的，头顶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掠过，光影在他脸上一明一暗地交替着，晃得他有些眼花。

到了一扇门前，门被里面的人打开。银银和东东把被子卷放到床上，小心翼翼地把被子展开，把老九从里头“剥”了出来，又给他盖好被子，只露出一个脑袋。银银把被角掖了掖，东东把枕头拍了拍，两个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门被带上了，发出一声轻响。

就在这时候，一张脸出现在他面前。逆着光，烛光从她身后透过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暖黄色的光晕。她的头发披散着这个女人真的很美很仙还有些妖娆。

老九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糟糕，跳得这么快。他闭上眼睛，不看，心跳更快了。他又睁开，那张脸还在，离得更近了，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啾啾在床边坐下了。床垫陷下去一小块，他的身体跟着微微倾斜了一下，朝她的方向滑了一点点，丝质的被子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她伸出手，摸了一把他的脸。

他的脸一下子烫了起来，从她手指触过的地方开始发烫，蔓延到整张脸。

啾啾的手轻轻一挥，灯灭了几盏。屋子里的光线暗了下来，只剩下床头那盏琉璃烛台还亮着，烛光在玻璃罩子里头安安静静地烧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天花板上，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她又挥了一下，老九身上的被子被掀开了一角，凉风灌进来，吹在他裸露的锁骨上，他打了个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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