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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飞蛾效应


乌寻是在一种奇怪的失重感里醒来的。

意识浮上来的时候,身体还沉在床垫深处,像是被春日的阳光晒软的麦芽糖,黏糊糊地陷在格子里,拔不出来。

他看了三秒,或者更久,才感觉到腰上横着一只手。

那只手的主人早就醒了,正侧躺着看他。乌寻稍微偏了偏头,就对上了富江莲夜的视线。那双眼在清晨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深黑色,很清亮,却又带着一种餍足后的慵懒,像刚舔完毛的猫,或者更危险一点。

像刚饱餐一顿的蛇。

富江莲夜的黑发凌乱地散在枕上,有几缕粘在他的额角,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几乎是透明的白,能看见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

他的唇色很红,是天然的嫣红,此刻微微抿着,带着一点湿润的光泽。乌寻迟钝地想,这人长得真是……不管看多少次,都像是要把人吸进去似的。

美艳,锋利,又让人心甘情愿地靠近。

“醒了?”富江莲夜的声音带着晨起时的微哑,手在乌寻腰后轻轻收了收,掌心贴在那里,温度比乌寻的皮肤高一些,烫得恰到好处。

乌寻想翻身,刚一动,腰下就传来一阵酸软,伴随着某种隐秘的、使用过度的抽痛。

他抽了口气,眉头微微皱起来,还没等这感觉过去,富江莲夜的手臂就收紧了,把他牢牢箍在怀里,手掌贴在他后腰最酸的那块肌肉上,不轻不重地揉按起来。

“别动,”富江莲夜说,下巴搁在他的头顶,呼吸拂在发旋上,“再睡会儿。”

那手指力道很好,带着薄茧,按在酸痛的地方,将那股不适感慢慢揉散。

乌寻僵了一瞬,又软下去,脸埋在富江莲夜的颈窝里,闻到了对方身上那股香气,混着一点春日的潮气,让人昏昏欲睡。

他的思维开始发散,盯着富江莲夜露出的锁骨看。那上面有一道红痕,很细,是昨晚他自己无意识抓出来的。他盯着看了半天,突然开口,声音闷闷的:“……你会因为这个分裂吗?”

富江莲夜揉按的动作顿了一下。

“什么?”

“就是……”乌寻的脑子还很混沌,说话慢吞吞的,像是在从一团棉花里往外拽线头,“昨晚。你不是……那个吗。富江的话,遇到这种事,不是会分裂吗?”

在他的认知里,富江的体质就像一种诅咒。被爱慕,被追求,被占有,然后被杀死,再分裂,再被爱慕——这是一个循环。

亲密行为往往伴随着极致的爱意或恨意,而富江,本该在这种极端情绪里增值。

富江莲夜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那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贴着乌寻的耳朵,震得他头皮发麻。他低下头,在乌寻的耳朵上轻轻咬了一口,牙齿刮过敏感的耳廓,声音里带着戏谑:“……不会。”

乌寻眨了眨眼,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富江莲夜接着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不得了的情话:“但如果能分裂出一个专门伺候你的,也不错。一个揉腰,一个捏腿,还有一个……”

他的手指暗示性地往下滑了一点,停在尾椎骨上。

乌寻的耳朵瞬间红了,热度一路烧到脖子根。他缩了缩脖子,不再问了。富江莲夜笑着把人往怀里又揽了揽,手掌盖在乌寻的后颈上,指尖状似无意地划过那里跳动的脉搏。

就在这一刻,乌寻正盯着富江莲夜睫毛上的一小簇光晕发呆,完全没有注意到窗外对面楼顶,有一道极细微的光点一闪而过。

那是望远镜镜片反射的晨光。

富江莲夜的眸色却暗了暗,手指在乌寻后颈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将他往怀里按得更深了一些,用自己的肩膀遮住了那道可能来自外界的视线。

他的目光扫过窗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随即又低下头,在乌寻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再睡十分钟,”他说,“我去做早饭。”

-

春日的街道像是被水洗过,空气里浮动着一种将暖未暖的潮湿。路边的樱花已经开了几树,粉白色的,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粘在行人的头发上、肩膀上。

乌寻走在前面半步,手里拎着书包带,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带子末端。今天富江莲夜的手臂一直搭在他的肩上,几乎半抱着他走路,手掌时不时地捏一下他的后颈,或者揉一下他的耳垂。

乌寻迟钝地感受着这份重量,没多想。他甚至走神在想昨晚那杯红酒到底是什么牌子,口感有点涩,回味却带着黑加仑的甜。

是勃艮第的吗?还是波尔多的?他不太懂酒,只觉得那味道还挺好喝。

“想什么呢?”富江莲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手臂收紧,把他往怀里带了带,避开了一个骑着自行车匆匆而过的路人。

“酒。”乌寻老实回答,声音有点哑,是昨晚喊多了的后遗症,“昨晚那瓶。”

富江莲夜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答案感到意外,又有些好笑。他凑近了些,嘴唇几乎贴在乌寻的耳廓上,呼吸温热:“喜欢?下次再开一瓶,不过……”

他的手指在乌寻的腰侧暗示性地按了按:“不许喝那么多。你酒量太差。”

乌寻抿唇,他偏了偏头,试图躲开那过于亲昵的呼吸,却没躲开。

街角有一家咖啡店,此时正是早高峰,排队的人不少。乌寻注意到,今天的路人似乎格外爱回头。

以前大家看富江莲夜,是那种惊艳的、被美貌击中的呆滞,目光会黏在富江莲夜的脸上、身上,带着狂热的占有欲或爱慕。

但今天不一样。那些眼神带着一种奇怪的恍惚,像是被什么蛊惑了,又像是被卷进了某种漩涡,带着一种飞蛾扑火般的盲目。

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甚至撞到了路灯杆上,却毫无知觉,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富江莲夜交握的手,眼神里流露出一种近乎病态的渴望。

乌寻皱了皱眉,他对这种群体性的异常反应慢了一拍,但本能地觉得不舒服。

他往富江莲夜怀里缩了缩,下意识寻求遮蔽。

富江莲夜的脚步微顿。

他的眼尾余光扫过街角,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没有牌照,车窗紧闭,玻璃是特制的单向膜,从外面看黑漆漆的。

富江莲夜的嘴角勾起一抹傲慢又冰冷的笑。他故意凑近乌寻,嘴唇擦过乌寻的耳尖,姿态亲昵至极,手指插入乌寻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举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那是做给观察者看的,也是一种无声的警告。

黑色商务车内,代号“锚”的女人正坐在后座,膝盖上放着一台特制的滤镜相机。她穿着深色的风衣,戴着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冷静得近乎无情。

她对着耳麦低声说,声音没有起伏:“确认目标B•乌寻已被深度标记……目标A•富江莲夜的魅惑场半径已扩大到50米,普通民众出现‘飞蛾反应’。”

“建议提升警戒等级。他发现了我们,他在示威。”

耳麦那头传来电流的沙沙声,随即是一个经过处理的男声:“保持观察,不要打草惊蛇。”

锚抬起头,透过单向玻璃看向窗外。那个美艳的少年正搂着那个清瘦的少年,在樱花树下贴贴亲昵。

阳光透过花瓣落在他们身上,美得像一幅画,却也危险得像一场正在酝酿的风暴。

-

早上的第一节课是国文,但站在讲台上的不是松本老师。

是一个陌生人。年纪很轻,看起来二十七八岁,长相普通,属于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到的那种。

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打着领带,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眼神却异常冷静,冷静得不像一个实习老师,倒像是一个正在评估实验数据的科研人员。

“我是你们今天的实习老师,姓陈,”他的声音很平,“松本老师身体不适,这节课由我来代上。”

自我介绍时,他的目光精准地扫过教室,像雷达一样,最后锁定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

乌寻和富江莲夜身上。

乌寻正趴在桌上补眠。他昨晚太累了,即使早上富江莲夜给他揉了腰,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还是挥之不去。他的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呼吸均匀,显然已经睡着了。

同桌轻轻推了他一下:“乌寻,新老师来了。”

乌寻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睛里还蒙着一层水雾,视线没有焦距。他看向讲台,脑子还在重启中。他的目光掠过实习老师的脸,掠过他的西装,最后停在了对方的领带上。

“……老师,你的领带夹歪了。”

乌寻没反应过来,直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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