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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叛主


延禧宫。

顾承曜想起前日见过春露,决定还是提醒一下萧昭欢:

“小主,前些日子奴才瞧见春露与未央宫的夏桃私交甚密。”

萧昭欢一开始是不信的。

“好了,我知道你受了委屈,春露那边我也训斥过了。若只因为这个,你便要往她身上泼脏水,那实在不该。”

她语气和缓,带着几分规劝之意。

可小禄子面色不改,仍一口咬定:

“小主若是不信,大可暗地里去查。她们二人先前很是要好,这事儿在宫里不是秘密。”

萧昭欢脸上的笑渐渐敛去,指尖不自觉扣进了扶手。

“你说的当真?”

“千真万确。就是去内务府那日,奴才亲眼瞧见她们二人在说话。”

萧昭欢这才缓缓靠在椅背上,小禄子这么一提醒,她倒是想起来了前世那些被她刻意淡忘的往事。

谢婉和苏琦玉联手诬告她与外男私通,所谓的证据就是藏在绮鸾宫床底的一双男靴。

事后回想起来,萧昭欢只记得那一日证据呈上来时,她脑子里白茫茫一片,本能地想辩驳,却寻不出一句有力的话。

如今想想,绮鸾宫每日进出宫人皆有记录,严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那双男靴,究竟是如何出现在她床底的?

除非是身边亲近之人。

顾承曜将她蹙眉思索的神情看在眼里,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

怀疑一旦种下,罪名便会成立。

她肯提防着春露,也好。

前世的他只知道父皇将害死母妃的凶手尽数除去,却从不晓得她们用了何等手段污蔑母妃。

这一世,他不得不谨慎。

不是疑心太重,只是防患于未然。

而且……顾承曜垂着眼,目光沉了沉。

在他的记忆里,春露这个人最后消失了,他原本以为是春露一片死忠,所以殉主而去。

现在想来,她既与夏桃相识,那想必她的消失也有古怪。

……

小禄子的话在萧昭欢的脑海里挥之不去,若她真是捅向她最利的那把刀,萧昭欢只能感慨一句她的演技真好。

她真的信了主仆情深。

宫墙高耸,只能窥见几点零星,萧昭欢久违的失眠起来。

她坐在主位上,原本莹润光泽的脸颊此刻在月光下照耀下像是失去了光彩,显露出一副病态。

从夜里开始,直到现在,春露都不在延禧宫。

她半阖着眼,直到房门被吱呀一声轻轻推开。

“啊!小主……?”

春露蹑手蹑脚的进来,关上门时,瞧见了身后漆黑的人影,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尖叫,试探的问道。

“春露,你去哪了?”

萧昭欢淡淡开口。

“奴婢,奴婢下午吃坏了东西拉了肚子,托人去太医院开了服方子,这才耽误了时辰。”

春露庆幸隔着一层屏风,主子看不见她神色慌张,眼神躲闪。

她夜里确实不在延禧宫。

春露的语气显然底气不足,萧昭欢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她不知自己何时站起来的。

等回过神来,人已绕过屏风,一步步走到春露面前。

春露跪着,垂着头,只看见那双绣鞋停在眼前。

她不敢抬眼看,只觉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良久,萧昭欢才开口,声音却很轻:

“春露。”

春露猛地抬头,正对上那双沉静的眼睛。她心里一慌:

“主子……您、您怎么了?”

萧昭欢缓缓蹲下身,与她平视。

“春露,”她顿了顿,声音又轻了几分,“你会背叛我吗?”

春露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断了。

她身子一软,伏在地上,额头重重磕下去:

“奴婢不会!奴婢绝不会背叛主子!”

一下,又一下。

“奴婢对天发誓,若有二心,便叫奴婢不得好死!”

她抬起头,眼眶通红,额上已见了红。

“主子,您怎么忽然问这个?”

萧昭欢看着她,没有说话。

春露的眼泪扑簌簌落下来,抓着她的裙摆:“主子,您信奴婢……您一定要信奴婢……”

萧昭欢垂下眼,看着那只攥着自己裙摆的手,看了很久。

“起来吧。”她终于说。

她的心里乱糟糟的,已经失去了分辨能力。

……

萧昭欢病了,昏昏沉沉的,只觉得自己心脏疼,整个人像浮在温水里,睁不开眼。

也不知是白日还是夜里,眼皮沉得掀不开,耳边却隐约听见有人唤她。

那声音隔得很远,又好像很近。

“……欢欢。”

陛下,是陛下吗?

陛下在唤她。

她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成一片,只瞧见一道明黄的身影坐在榻边。

那人微微俯身,眉心蹙着,似是在看她。

真的是陛下!

萧昭欢看不清陛下的神情,可她能感知到陛下很担心她,声音也放得极轻,像是怕吓到她。

一瞬间,酸意涌上鼻头,她的鼻子堵了。

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她抬手攥住他的衣袖,嗓子疼得像是被锯子拉扯过,只动了动嘴唇,好半天才溢出一句:

“陛下……!”

那声音又哑又软,还带着一股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委屈。

“嫔妾好疼啊......”

说不清是哪里疼,头疼,胳膊也疼,哪里都疼!

病得太重,萧昭欢没能注意到顾聿珩叫她欢欢。

他低头看她,她烧得脸颊都通红,眼睛眯着,嘴皮都干了,疼得蜷缩起身子。

顾聿珩守在榻边,紧紧握着萧昭欢的手,眉头都拧成了川字。

“太医院都是废物吗?!为什么姝才人的烧还没退下去!”

话音落地,满屋子的太医齐刷刷跪了下去,为首那个额上已见了汗,声音都打着颤:

“回陛下,姝才人这是伤了心气,加之底子弱……这病来得急,总要慢慢调养,心急不得啊!”

这烧迟迟不退,他又将太医院的人全撵回去琢磨药方。

榻上的人又昏睡过去,偶尔呓语几句,翻来覆去就那一句。

“陛下,我好疼……”

顾聿珩听得心口一缩,恍惚间像是回到了自己常做的梦中。

他沉默片刻,掀开被子上了榻,将她轻轻揽进怀里。

顾聿珩一手揽着她,一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

“欢欢,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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