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瘟疫

“小姐！你真不能去啊！万一真是疟病……”

“不行，我必须亲自去确认一下！若真是如此，那就必须让杨廷修即刻采取行动，不然大半个蜀川恐怕真要沦为人间炼狱……”

“可是小姐……”

小清还想再劝，却见少女直接放下车厢帘子不再理会。

而此时她双拳微微紧握，汗水早已浸湿了手心。其眼眸中，亦透出了一丝决然，似乎已为某个可能下了最后的决心。

她可以为了这些灾民每天不辞辛劳的施粥赈灾，亦未尝不可为了这蜀川百姓，将这些灾民提前灭杀杜绝瘟疫之源。

身边的护卫长深知小姐秉性，所以他并没有像丫鬟小清那样喋喋不休地劝说阻挠，而是抱着一股赴死的心态尽全心全意保护。

百步之外就是那两人一马，那偷参少年如今就坐于马背上。其身体之虚弱明眼人可见，若真是疟病，那他十有八九已被传染。

可那个小书童明明最先猜到真相，却偏偏敢与他靠得如此之近并义无反顾欣然前往，要知道这可是在拿自己的生命在冒险。

这种为众生不惜甘冒其险的勇气，无形中已让他们这些武人心生佩服产生认同感。

“哼！那该死的书童又在干什么？

不是说要救人么，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拈花惹草……不当人子……”

车厢外小清故意恨恨地骂了一句。

果然，听到“拈花惹草”四个字，刚刚放下去的帘子下一秒就被重新掀开。

少女探出头来，恰恰真看见前方那个悠闲到不像样的书童正在路旁折一朵小黄花。

事实上秦长风手上已是采了好好几束了，在少女阿瑶看来，这无非是想讨好自己的小把戏。

她的眉头这下算是深深蹙起，心中那点小期待根本抵不过此时内心的失望。

男子汉大丈夫，都什么时候了还寻思着儿女情长。这可是疟病，孰轻孰重难道还不懂么？

少女脸上的不渝没能掩饰住全落入丫鬟小清眼中，这女人微微勾起嘴角随后便又开始添油加醋。

“小姐，原来这书童是在采野花！

我猜这花采来定然是要送给小姐的……”

果不其然，少女脸上露出一丝愠怒随后重重甩下窗帘不再言语。

然秦长风依旧如故，道旁那些半人高的蒿草丛里，他专挑那些开着小黄花的。

通常几十株里面也就夹杂一两株，胜在这种野草到处都是，这时候手里已是整整连根一大把。

“公子……你要这些花我帮你采予后退那小姐便是，但还请勿要耽搁救我家妹子……”

马背上少年挣扎着就要翻下来，但奈何全身虚浮无力差点就要重重摔下来。

“干什么？给我老实待着！

谁说我采这些花是要送那小姐的，都什么时候泡妞也得有个度……”

秦长风没好气地把人给拽住，随手就把一株小黄花给塞其嘴里。

“嚼了！连根带花一起嚼！渣吐掉，只吮吸汁水……”

少年尽管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但他还是没有丝毫犹豫照做。

这种开着小黄花的植物味道十分刺鼻，带种令人作呕的臭味。

入口咸苦，涩得能把舌头和牙齿沾在一起。

“咽进去……”

少年下意识就要吐掉，但被秦长风这一呵斥只能忍住吞到了肚子里。

这时候其手里又被塞了好几株。

“不要停，把这几株也给嚼了。记住连根都得嚼……”

这些都是秦长风用酒洗好的，附近的水源看似清澈，但他半点不敢用。

从城墙根沿小溪往南走，七拐八绕小半个时辰才到少年所搭的窝棚。

一路看下来，丛林法则中的弱肉强食在这些灾民中几乎得到了完美的演绎。

身强力壮地占据水源上游，并靠近城门。而体弱年幼者，则只能被排挤到这低洼地来。

上一次下雨应该是十天前的事情了，其他地方土地早已干得扬尘，可这里一脚踩下去还能留下个颇深的脚印。

护城河分流的溪水，在这里正好形成个回旋。外面一片小树林，正好起到了很好的掩护作用。

从少年口中得知，这二十几个树枝搭起来窝棚竟住着五十三个孩子。

而当秦长风踏足进来的时候，已是有十几人手持削尖的竹枪包围了上来。

“石头哥……是石头哥回来了……”

有眼尖的一下就认出了马背上的少年，秦长风本想伸手想起搀扶一把，但这个叫石头的家伙已是自己跃了下来。

【呵……这家伙明明自己身体虚弱得不行，却偏偏还要表现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秦长风没有多言，而是兀自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地形低洼潮湿，树林环绕导致光照不足。他又走到溪水边，只见这里虽是活水，但由于水道在这里兜里几个弯曲，以至于水流相对要慢上许多以至蚊虫多有滋生。

换作是平时或许没什么，但现在上游聚集着大量的灾民，排泄物直接顺着水流在此处形成淤积。

秦长风又看见几个年龄较小的孩子直接提着破陶罐在溪中汲水，看来这疟疾的出现绝非偶然。

少年跟同伴简单的说明一下情况之后，便迫不及待地拉着秦长风去见患病的妹子。

而当最大的那个帐篷掀开之时，一股恶臭便扑面袭来。吓得秦长风连退好几步，脸色也变得极其凝重

情况要比想象中糟糕，这里面竟然躺了十几个孩子。

他们一个个骨瘦如柴，有的眼窝深陷明显已经脱水。刚才匆匆一瞥之下，应有好三四个成了尸体。

“公子，拜托你了！只要能救他们，厉破石以后这条命就是你的……”

见秦长风此番表情，少年直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而跟着他一块跪下的，还有身后二十几个男男女女。

“快！把马背上那些野草全搬下来！

全熬成药汁挨个灌嘴里，喝不下也要灌！

快……记住，外面的水源不能用，跑远些去上游，最好到山上去找泉眼……”

秦长风没有犹豫强忍住恶臭就走进了窝棚。

现在他要做的是把这些病弱的还有口气孩子全给搬到外面来，剩下的必须一把火全给烧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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