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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因果织线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窗棂,落在嬴昭宁的脸上。

她从榻上醒来,意识比身体先一步清醒,在床上躺了片刻,才翻身坐起。

小九还蜷在枕边,毛茸茸的一团,呼吸均匀。

嬴昭宁没有叫醒它,自己穿好衣袍,推开房门。

天刚亮,扶苏府的花园里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

扶苏府。

嬴昭宁到的时候,李知微正在院中浇花。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衣裙,袖子挽到肘部,手中的木瓢轻轻倾斜,清水落在月季花的根部,渗入泥土,无声无息。

扶苏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一卷竹简,但目光不在竹简上,而是在天边。

像是在看日出,又像是在等什么人。

“母亲,阿父。”嬴昭宁走进院中。

小九从她肩头飞起来,绕着一株开花的月季转了一圈,翅膀扇动时带起几片花瓣。

李知微放下水瓢,迎上来。

她的目光在女儿脸上停了一下,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直接问:“今天要去哪?”

她没有问“要不要留下吃早饭”,没有问“今天有没有早朝”。

她看出来了——昭宁今天不是来请安的,是来告别的。

嬴昭宁没有隐瞒:“西域。”

扶苏放下手中的竹简,走过来。

他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西域三十六国,路途遥远,局势不明。你一个人去?”

“我一个人够了。”嬴昭宁说,“朝廷的事,有内阁。学院的事,有章邯。阿父和母亲,不必担心。”

扶苏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女儿决定了的事,不会改。“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嬴昭宁实话实说,“查清楚就回来。”

李知微没有说什么。

她只是蹲下身,伸手理了理嬴昭宁的衣领,又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

那一拍很轻,但嬴昭宁感觉到了——母亲在用这种方式说“注意安全”。

李知微站起来,退后一步。“走吧。”

嬴昭宁看了母亲一眼,又看了阿父一眼。

扶苏站在廊下,晨光落在他肩上,给他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轮廓。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嬴昭宁转身,朝院外走去。

小九从月季花上飞起来,落在她肩头。

院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

李知微站在院中,目送那道小小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扶苏走过来,伸手揽住她的肩,没有说话。

院子里只有水瓢搁在木桶边沿的轻微声响,和月季花在晨风中轻轻摇摆的影子。

———

咸阳城外。

嬴昭宁从袖中取出飞艇钥匙,按下按钮。

银白色的飞艇在空中展开,舱门打开,光阶垂落。

她走上去,舱门关闭,飞艇无声升空,调转方向,朝西飞去。

———

飞艇在万米高空疾驰。

舷窗外,连绵的群山在脚下铺展。河流如带,蜿蜒穿过山谷;城池如棋,方方正正地嵌在大地上。

从高处看,一切都那么渺小,那么安静。

嬴昭宁坐在驾驶舱内,小九趴在她肩头,看着窗外的云海,翅膀收拢。

飞艇的引擎声低沉而平稳,像一首催眠曲。

小九的眼皮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又猛地抬起来,如此反复几次,最终彻底倒在她肩窝里,呼呼大睡。

嬴昭宁没有打开导航。不需要。

她闭上双眼,将意识沉入意识海。

———

因果织线。

这是她在突破筑基时觉醒的神通。

不是攻击型,不是防御型,而是一种辅助能力——她能“看到”万事万物之间的因果联系。

每一件事,都有它的“因”和“果”。

一根线,将两者连在一起。

线的粗细代表因果的强度,颜色代表性质——红色是杀戮,金色是气运,黑色是诅咒,白色是善缘,灰色是无记。

她将昨晚推演到的画面——燃烧的城池、扭曲的尸体、血染的沙漠——作为“果”。

然后在意识海中,以自己为“观察点”,追溯那些与她相关的因果线。

意识海深处,出现了第一根线。

黑色。漆黑如墨,从西方天际延伸过来,穿透虚空,直直地连在她的意识海边缘。

不是连在她身上——是连在她体内的噬灵种子上。

那根线很粗,像一条黑色的蟒蛇,缓缓蠕动。

嬴昭宁没有断它。

她顺着这根线,向前追溯。

线的另一端,不是西域的某一座城,而是一片区域——楼兰故地。

她用意识轻轻触了一下那根线。

瞬间,无数根线从那个方向涌来,铺天盖地。

红色的、黑色的、灰色的,密密麻麻,像一团被风吹乱的蛛网。

她来不及看清每一根,只是记住了那个方向。

飞艇微微偏航,朝更西、更北的方向飞去。

———

西域,楼兰故地。

飞艇降落在沙漠边缘的一片废墟旁。

舱门打开,嬴昭宁走出来。

脚踩在滚烫的黄沙上,靴底陷进去半寸。

风很大,裹挟着沙砾打在脸上,带着一种干燥的、混着血腥的气味。

她抬手挡了一下眼睛,小九从她肩头飞起来,悬在半空,翅膀快速扇动,发出一阵细微的嗡嗡声。

“昭宁,这里的气味好难闻。”小九的声音在意识海中响起。

嬴昭宁没有回答。

她抬起头,望向远处。

那里有一座城。

城墙还在,但城门已经坍塌。

巨大的木门斜靠在门洞一侧,门板上有焦黑的灼烧痕迹,还有几个被硬物砸穿的破洞。

城墙上没有旗帜,没有守卫,只有焦黑的痕迹和干涸的血迹——那些血迹从垛口往下流,在墙面上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痕迹。

城外的沙地上,散落着弯刀、箭矢、破碎的甲片,还有一些已经看不清面目的尸体。

有的被沙埋了半截,有的裸露在外,皮肤被烈日晒得干裂发黑。

几只乌鸦站在尸体上,歪着头看着嬴昭宁,不叫,也不飞走。

嬴昭宁向前走去。

每一步,脚下的沙砾发出细碎的声响。

小九飞在她前面,像一只探路的小灯。

她在城门外的沙地上停下来,闭上眼,再次催动因果织线。

这一次,画面更加清晰了。

意识海中,无数根线从废墟中延伸出来。

红色的杀戮之线纵横交错,像一张被撕碎又重织的网,将整座城池笼罩其中。

黑色的诅咒之线从城中心最深处蔓延出来,像无数条毒蛇,沿着地面、墙壁、尸体,向四面八方扩散。

还有灰色的线,灰色代表“无记”——不属于善也不属于恶,只是存在。

那些线很细,像蛛丝,从城中的每一个角落发出,连接着每一个死去的人。

嬴昭宁睁开眼,朝城中心走去。

街道两旁,房屋的墙壁上布满刀痕和箭孔。

有的门板被劈成两半,有的窗户被烧成黑洞。地上偶尔能看到遗落的物品——一只破碗、一把断梳、一个小孩的布偶。

布偶被踩进沙土里,只露出半边脸,缝上去的眼睛歪歪扭扭,还在笑。

小九落回她肩头,不再飞了。

———

城中心,是一个广场。广场很大,青石板铺地,四周原有几根石柱,现在倒了两根,斜靠在地上。

广场的地面上,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涸,和青石板的灰色混在一起,变成一种说不清的暗色。

广场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深坑。

坑壁光滑,呈圆形,边缘整齐得像被什么东西一口咬出来的。

直径约莫十丈,深不见底。

站在坑边往下看,只能看到一片纯粹的、吸光的黑暗,像一只睁开的眼睛,仰望着天空。

坑口边缘,刻着暗红色的符文。

嬴昭宁蹲下身,仔细看那些符文。

不是她认识的任何文字——不是秦篆,不是六国古文,不是她在三千年后见过的任何一种字体。

但纹路的结构,和项羽棺椁中的一模一样。

线条粗犷,转角尖锐,像是用指甲刻进石头里的。

深坑中,隐隐有黑雾升腾。

很淡,像清晨的薄雾,从坑底慢慢涌上来,在坑口边缘翻卷、消散。

黑雾触碰到符文时,符文会微微亮一下,像是在激活什么。

嬴昭宁站在坑边,低头看着那片黑暗。

意识海中,噬灵种子微微颤动——不是兴奋,是警惕。

它在告诉她:下面的东西,比心脏更危险。它不让她下去,也不让种子靠近。

她没有跳下去。

她蹲在坑边,伸出手,掌心朝下,对准那根最粗的黑色诅咒之线。

灵力化作无数根细丝,从指尖延伸出去,缠绕在线上。

她轻轻一扯——“噗。”不是断裂,是暂时阻断。

诅咒的传播路径被截断,黑雾升腾的速度减慢了。

慢了,但没有停止。

就像一条河流被暂时堵住了主流,但支流还在流淌。

她的精神力消耗了一大截。

这根线,太粗了。

嬴昭宁收回手,站起身,退后几步。

她看了看自己的掌心——灵力细丝还在指尖缠绕,但已经暗淡了许多。

她闭上眼,将视角扩大到整个西域。

意识海中,从楼兰的深坑出发,无数根黑色的线向四面八方延伸。

有的向西,通往更远的异域;有的向北,进入草原;有的向南,穿越沙漠,进入更南方的丛林;有的向东——通往大秦。

向东的那些线,在距离边境约百里的地方,断了。

不是她切断的,是自然消失的。

诅咒没有蔓延到大秦境内。

为什么?她不知道。

但这是唯一的好消息。

———

嬴昭宁站起身,不再看那个深坑。

她转身,朝飞艇走去。

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灵器长剑,又看了一眼意识海中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线和黑线。

整个西域,在她眼中,化作了一张网。

每一根线,都连着一个被诅咒感染的生命。

红的,是已经开始异变的。

黑的,是已经被完全腐蚀的。

灰的,是已经死去的。

她杀不完。

但她能做的,只有这些。

嬴昭宁从系统中兑换了恢复精神力的丹药,服下。

又兑换了几柄备用的灵器长剑,收入袖中。

然后,她走向最近的一根红线。

一间半塌的土房里,有一个人蜷缩在角落。

他的衣服是西域平民的样式,头发散乱,脸上沾满灰尘。

他的眼睛是红色的——不是哭红的,是被黑雾侵染后,瞳孔深处渗出的那种暗红。

他看到嬴昭宁,没有站起来。

他张嘴,发出一声低沉的、不似人声的嘶吼,然后朝她扑来。

嬴昭宁侧身,避过他枯瘦的手臂,长剑横斩。

剑刃划过他的颈侧。

没有血。

他的血已经变黑了。

黑色的液体从伤口中涌出,落在地上,沙土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他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长剑上沾着黑色的血迹,顺着剑刃往下流。

灵力灌注,剑刃微微发光,黑迹被蒸发,化作一缕青烟。

嬴昭宁没有再看地上的尸体。

她转身,走向下一个。

———

夕阳沉入地平线,月光洒在沙漠上。

然后是黎明,太阳从东方升起,将沙丘染成一片金黄。

嬴昭宁从一个废墟走向另一个废墟。

每到一个地方,她落地,提剑,清理被诅咒感染的生命,然后升空,朝下一个方向飞去。

她的衣袍上沾满了灰和黑色的血渍,脸上也蹭了几道灰痕。

小九的白色绒毛上沾了一层沙尘,变成了灰色。

但她没有停。

因为她知道,西域紧邻大秦。

如果让这些诅咒继续扩散,如果让那些红线和黑线蔓延到边境线以内,下一个受到伤害的,就是大秦的子民。

那些线向东延伸的方向,是她的家。

所以,很抱歉。

请诸位,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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