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鲁肃出使

南郑城府大堂，殿内静谧肃穆，烛火摇曳，映得满堂光影斑驳。

张鲁端坐主位，一身天师道君服饰，神色深沉，手中捏着一封自江东送来的密信，细细阅览完毕，良久之后，才缓缓将信纸平放案几之上，抬眸看向阶下立着的鲁肃，语声悠悠，带着几分惊疑与审视。

“江东孙仲谋，愿意公开承认我天师道正统？

呵，还有这益州刘璋，亦肯放下旧怨，为我汉中输送粮草物资？”

鲁肃立身堂下，身姿从容淡然，听到张鲁之言后，神色不惊不躁，拱手应答。

“正是，书信汤索言句句属实，绝无虚言。江东上下，诚心敬许天师道义理，愿意公开尊崇认可，助师君传道布道，广纳信众，壮大道统。

刘益州已然应允江东调停，愿意与师君尽释前嫌，罢息旧怨，重归睦邻，输送粮草支援汉中防务。”

听闻此言，张鲁忽而仰头放声大笑，笑声洪亮，却满是寒凉讥讽，甚至藏着彻骨恨意。

“哈哈哈！好一个尽释前嫌！好一个重归睦邻！刘季玉昔年无故掳我生母，害我亲弟，屠戮我张氏亲族，此血海深仇不共戴天，如今轻飘飘一句和解，便可抹平亲族血债？”

鲁肃闻言无奈轻叹一声，再度向前，徐徐劝解。

“昔日旧怨，自有渊源纠葛，我家都督已然尽数知晓。待南北大局安定，江东必然为师君居中公允评判，给师君一个公道交代。

只是眼下天下大势迫人，当务之急，是共抗北方曹操强敌。

师君试想，如今曹操携大胜之势南下，兵锋直指汉中。

师君若是归降曹操，不过是万千降臣之一，锦上添花，无足轻重，曹操麾下郡守，诸侯数不胜数，何须倚重师君？

可师君若是与江东缔结盟约，南北合纵，共抗曹魏，便是雪中送炭，举足轻重，江东存亡，南方安危，皆与汉中挂钩，师君身价截然不同。

而且，师君立身乱世，最尊贵的身份从非汉中太守，而是天师道君。曹操唯重权谋霸业，不重道统教化，绝不会助师君传道兴教。

可我江东大都督真心敬重天师道，愿意全力相助师君弘扬道统，遍布南方。只要天师道声势壮大，信众遍布，根基稳固，何惧刘璋一隅益州？

仅凭汉中弹丸之地，师君此生难报血海亲仇，唯有合纵南方，积蓄大势，方能寻得复仇之机。”

张鲁听完这话眸光一冷，随之冷哼一声。

“本天师何须依附他人？大不了举全境归降曹操，借曹魏滔天之势，碾压益州，剪除刘璋，报我血海深仇。”

鲁肃闻言骤然朗声大笑，笑声坦荡，直接开口戳破张鲁的侥幸幻想。

“师君何其不明大势！曹操帐下贤才如云，谋士如雨，猛将如林，麾下诸侯，降将数不胜数。

师君归降之后，不过区区一郡太守，无权无势，无兵无柄。曹操志在一统天下，心中只有江山霸业，岂会为了一名寻常降臣，去问责汉室宗亲刘璋？

如今因为先帝那一封遗诏，汉室残余宗亲名望深重，天下士族心皆向汉室，曹操素来忌惮舆情非议，所以绝不会无故屠戮汉室宗亲，自损名望。

师君若想要借曹操之手复仇，终究是镜花水月，痴心妄想。

再者，曹操取汉中之后，下一个既定目标，必然是渡江伐孙，发动江水大战。

此战关乎南北定局，无可规避，无可拖延。北方兵马擅长平原野战，渡江水战绝非江东敌手。

我江东坐拥江水天险，精通水战之道，天下无双。如今又有益州刘璋结盟相助，东西联动，地势相辅，胜算大增。”

说到此处，鲁肃微微前倾身形，再度道出一则军情，加重谈判筹码。

“在下可如实告知师君，交州士燮已然暗中归附江东，愿为江东附驱使，全程为南方联军输送粮草物资，补给军需。”

听到这话，张鲁眉心骤然紧锁，神色惊疑不定。

“交州士燮？此人坐拥交州千里之地，素来中立自保，从不掺和中原纷争，如今竟也要入局？”

对此，鲁肃淡然一笑，缓缓解析局势。

“唇亡齿寒，千古至理。士燮看似归附江东，实则依旧自治交州，保有全境兵权，政权，财权，实为江东盟友，而非属臣。

士燮聪慧通透，深知江东若是覆灭，曹魏一统南方，下一个被吞并剿灭的，必然是偏安南疆的交州，是以不得不联孙抗曹。”

张鲁闻言眸光沉沉，略作思索后，冷声开口。

“这般布局游说，想来皆是子敬一手促成吧？”

对于这话，鲁肃笑而不答，既不居其功，亦不否认，反而是趁热打铁，再度为张鲁剖析利弊，想要彻底瓦解张鲁心中顾虑。

“如今南方诸势力已然串联一体，江东主水战，益州主地利，交州补粮草，集整个南方之力，共抗曹魏北方雄兵。

江水一战结果不难预料，曹操北军不习水战，天时地利人和尽数不占，落败乃是定局。

师君若是此时归降曹操，待到曹魏江水战败，兵力折损，自顾不暇，师君再想复仇，此生再无机会。

可若是结盟江东，我江东绝不插手师君与刘璋的私仇恩怨，只联师君共破曹魏。待击退北军，天下大势重定，师君手握汉中根基，坐拥壮大天师道的资本，复仇之路，近在眼前。”

鲁肃一番话层层递进，利弊分明，彻底击中张鲁心中最执念的软肋。

他抬头看了一眼鲁肃，冷笑道：“你就不怕我把这番话讲给刘璋听？”

对此，鲁肃神色不变：“江东此番只为抗曹，等到击退曹操，两位的私事江东自然不会插手，也不瞒师君，为师君宣扬道统是我们的条件，同时我们也给了刘璋条件，那就是江水一战击退曹操以后，荆州之地，划湘而治。”

“你倒是实诚。”

说完，张鲁默然沉思，心中动摇不已。

他半生盘踞汉中，倚仗天师道笼络人心，割据一方，所求无非两样，一是守护道统兴盛，二是报满门血仇。

若是归降曹操，不仅道统难兴，血仇难报，终生受制于人。可结盟江东，却能兼得自保，兴道，复仇三重机缘。

可转念一想，曹魏兵力滔天，战力冠绝天下，南方联军看似抱团，终究是散沙聚合，能否抗衡北军铁骑，依旧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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