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雨夜潜渡袭白镇

苏屹下令后，八百精锐依令而动，人人动作迅捷，踩着泥泞滩涂，悄无声息登上窄身木船。

船体吃水微沉，却稳而不晃，数十艘小船依次排布，无人喧哗，无有声响，在滂沱大雨的彻底遮蔽之下，缓缓离岸，顺着湍急斜水，向南顺流潜行。

河谷风雨浩荡，水雾翻涌弥漫，船只隐于水幕之间，彻底消失在秦岭深山的夜色雨雾里，朝着腹地的太白口悄然挺进。

一路顺水疾驰，幸得大雨掩护，全程隐匿无形。

大雨终日未歇，整条河谷荒无人烟，两岸绝壁幽深，守军哨岗尽数躲入堡寨避雨，很少有人冒雨巡河探查。

曹军船队借着天时地利，一路南下，只是如此大的暴雨，给他们掩护的同时，也在给他们制造危险。

不少士卒的船只因为控制不当，在大雨之中不幸翻船，而落入水中的士卒，仅有一人被苏屹强行拽了上来，这还是多亏苏屹恰好看到，在他刚落水时就抓住了，其余人甚至连呼救的声音都被大雨掩埋，整个人直接被湍急的河水冲走，不知所踪，几乎十死无生。

就这么坚持了数个时辰后，他们终于是抵至太白口水域。

此处河道骤然收窄，水流愈发湍急，两岸山石逼仄，河谷地势陡然险峻数分。

管屹立身船头，目光透过茫茫雨幕眺望前方地势，沉声开口提醒。

“将军，前方河道收窄，地势突变，应该便是太白口地界。

过此隘口不远，便是白云镇。此地是汉中军布设在褒斜道北段的最前沿哨卡，扼守河谷水陆要道，必然布有重兵驻防，守备森严，不可轻视。”

苏屹闻言微微颔首，神色依旧沉静淡然。

行军之前，他早已将整条褒斜道山川地势，关卡布设，河道走向尽数熟记于心，方寸地形了然于胸。

太白口之后，水陆直通白云镇，这座看似寻常的山间集镇，实则是汉中军构筑的山前隘口重镇，水陆双向封堵，彻底锁死褒斜道北段通路，是北线防御的核心前哨。

他抬眸望向漫天厚重乌云，雨势依旧磅礴，未见丝毫减弱，天色暗沉如夜，极佳的潜行天时仍在。

时机未失，战机仍在。

苏屹当即转身，对着管亥传令。

“传令全军，即刻整顿兵刃，整装备战。抵达白云镇水域后，斜水河道便到此截止，水路再无通行可能。

我军弃船登岸，趁着暴雨未歇，大雾未起之时，快速横穿白云镇防区。

过境之后，舍弃褒斜道正大古道，向西转入深山密林，寻踪褒水源头，就地采伐林木，打造临时木筏，再度转走水路。

以水路代山路，最大限度保存士卒体力，减少山地奔袭损耗，悄无声息向南穿插。”

管亥闻言眉头微蹙，面露忧色，即刻上前劝谏。

“将军，此刻暴雨滂沱，尚且稳妥。待大雨停歇，秦岭深山必然升腾弥天大雾，山林之中能见度不足数尺，路径难辨，沟壑难分，崖壁暗险遍布。

寻常栈道古道尚且凶险万分，更何况荒芜无人的深山密林，一旦迷失方向，全军深陷群山绝境，后果不堪设想。”

管亥所言，的确凶险，但苏屹并不打算这么放弃。

“大雾是险，亦是我军最大掩护。褒斜道守军依托关卡设防，只求守住要道，不求进山剿敌。

我军一旦转入深山，脱离官道视野，人数稀少，行踪隐秘，敌军断然不敢贸然入山追击。

白云镇守军兵力有限，需全数布防关卡要道，若分兵入山搜剿，耗时耗力，收效甚微，且极易被我北口大营兵马趁机偷袭关隘。利弊权衡之下，敌军只会固守城关，不敢进山穷追。

至于方向迷障，我早有准备。此番随军携带有商会精制指南针，虽然这片片深山虽会偶尔干扰指针精准度，却亦可锁定大致南北方位。

我军放缓行军速度，保持与褒斜古道平行的南向走势，稳步摸索，必然能够寻得褒水干流源头，再度打通水路行军。”

管亥听到苏屹早就做好了准备，心中疑虑尽消，不再多言赘述，转身将将令层层传达，让八百死士尽数明晰接下来的排布，提前做好登岸突袭准备。

船只顺水再行片刻，穿过狭窄的太白口河道，视野豁然开朗，前方河谷腹地之中，白云镇轮廓隐隐浮现于雨雾尽头。

此地虽以镇为名，却绝非寻常民间聚落。

依托秦岭山势河谷，汉中军就地改造地貌，依山筑墙，临水设关，将整片集镇打造为扼守水陆要道的复合型隘口。

集镇外侧环绕夯土高墙，衔接山体绝壁，临水一侧布设哨塔垛口，水陆双向设防，层层壁垒森严，也正因这般得天独厚的地势，张鲁方才敢在此囤积重兵，牢牢卡死褒斜道北段进出口。

雨势依旧滔天，守军戒备尽数松懈，哨塔之上空无一人，垛口之内死寂沉沉，全无白日严防死守的紧绷姿态。

绝佳战机已然落定。

接近此地后，苏屹抬手示意船队靠边停驻，命大部士卒隐匿岸边山林待命，自己亲率十余名心腹，身披褐布遮衣，借着漫天雨幕彻底掩护，悄无声息摸至白云镇城墙之下。

墙根雨水积水成洼，湿滑泥泞，高墙耸立丈余，壁垒坚固，寻常攀爬绝无可能。

苏屹止步墙下，没有多余的动作，侧身对着身后士卒伸手，沉声二字。

“铁杵。”

身后士卒即刻跨步上前，俯身解开厚重布裹行囊，层层摊开。

行囊之中整齐排布着数十根特制攻坚铁杵，形制统一，一端锻造成尖锐棱刺，可轻易嵌入土石墙体，一端平整厚重，可供踩踏借力，杵身中段开凿多道凹槽，用以卡扣绳索，稳固受力，是苏屹专门针对高墙隘口打造的潜行攻坚秘器。

苏屹单手取出一根铁杵，余下器具装在包裹内背负身后，以备后续攀爬。

他后退数步，站稳泥泞地面，沉腰蓄力，骤然纵身腾空，身形借着雨势惯性凌空跃起，抬手发力，精准将尖锐铁杵狠狠嵌入城墙夯土缝隙之中。

噗的一声闷响，铁杵深深卡实墙体，纹丝不动，受力稳固至极。

下方十余名将士见状，眼底皆是暗藏惊叹。

寻常士卒需借力搭梯方可登墙，苏屹仅凭一掷之力，便可将重铁杵稳稳嵌墙，再凭自身臂力腾空借力，这体魄劲力，身法技艺，远超常人所能想象。

他……简直是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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