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汉中图议决战守
汉中郡，南郑城，汉中太守府正堂。
此地为汉中全境军政中枢，却全然不同于中原汉廷衙署的规整规制。
一室厅堂之内，军政杂糅，政教不分，既存郡县理政的僚属班底，又立五斗米道的教阶体系，文武官佐与道门祭酒分列两阶，同堂议事。
这独一份的特殊，估计也只能在汉中才能找到了。
而此刻屋内，上位高坐者，正是名副其实的汉中之主张鲁。
只见其身着素色儒衫，头戴雅制素帻，不披战甲，不着官袍，一身清简文士装束。
经过十余年发展，张鲁在兼具汉中太守的军政权柄的同时，更掌五斗米道的道统尊位，成为汉中地界独一无二的师君。
正堂两阶之下，文武僚属肃立分列。
左侧为郡县功曹，文书掾吏，执掌全境户籍，粮秣，政令民生，打理汉中日常政务。
右侧为各路统兵将帅，手握隘口守军，郡县乡勇，镇守四方险塞。
而这些人，和张鲁一样，大半也都是身兼两职，为官则理民政军务，为道则居祭酒道职，汉中内政教合一，早已根深蒂固，同时这也是张鲁盘踞汉中十余年的根基所在。
只是今日这座肃穆厅堂之中，全然无往日议事的平稳秩序，气氛凝重紧绷，如悬千钧巨石，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
连日以来，边关急报如同飞雪，日夜不绝送入南郑城府。
每一份军报展开阅览，都让张鲁面色沉冷一分，心底阴霾更重一分。
武都郡边境陆续传来消息，武都郡境内诸多氐羌酋豪心志摇摆不定，眼见北方大势倾覆，纷纷背弃之前和汉中的盟约。
不少部族在收受曹操遣使送来的金帛粮马，以及马超的亲情问候下，已然公开倒向曹操，归顺北方阵营，彻底斩断汉中西北侧翼的外围屏障。
神威天将军的名号，在此刻发挥到了极致。
阳平关方向更是探马昼夜驰奔，络绎不绝的传回前线军情。
军报中多次表示，驻扎在武都郡，沮县的曹魏大军，营寨连绵百里，依山傍谷排布，营帐漫覆山野，黑旗阵列层层叠叠，一望无际。
军中鼓角朝夕轮番鸣响，雄浑声威穿透山谷，远传数十里不绝，大兵压境的威势展露无遗。
与此同时，褒斜谷北口亦是狼烟四起，局势危急。
曹魏士卒昼夜不息，于谷口要道构筑壁垒，修缮工事，营火炊烟终日不散，壁垒碉楼层层林立，牢牢占据褒斜谷南下通路，分明是重兵囤积，伺机南下的备战姿态。
要知道，这个伺机南下的可不是一般武将，而是苏屹！天下第一的苏屹！！！
自从听到这个名字后，张鲁每天起床都要摸摸自己的脑袋还在不在，没办法，每天睡醒一想到有这么一个煞星在‘头顶上’盯着，张鲁就睡不好觉。
一道道绝境军情铺陈开来，压得满堂文武默然失语。
张鲁端坐主位，往日执掌汉中，安定一方的沉静气度已然消散殆尽，双手指节死死攥紧案前堆叠的简牍，指腹用力泛白，骨节紧绷。
自他承继道统，割据汉中以来，依托秦岭天险，凭仗五斗米道收拢人心，保境安民数十年，远离中原战火纷乱，还从未遭遇这般四面承压，内外皆危的绝境。
西有曹军大军压关，北方谷口有精锐重兵蛰伏，侧翼氐羌尽皆倒戈，外援尽数断绝，数十年安稳基业，一朝濒临倾覆。
死寂厅堂之中，张鲁指尖缓缓轻叩实木案几，沉闷声响划破静谧，他目光沉沉环视阶下文武，声音低沉凝肃。
“诸位僚属，祭酒。如今曹孟德大兴兵马，修缮故道栈道，打通南北行军通路，铁兵锋刃已然直指我汉中腹地。大敌当前，战守存亡，在此一举，诸位可有应对之策？”
话音落地，厅堂之内短暂静默，片刻后，张鲁之弟张卫率先挺身出列，快步拱手发声。
“师君，各方军情之中，最需戒备者，绝非武都夏侯渊主力，而是屯兵褒斜谷的苏屹所部。
夏侯渊虽大军云集，却远出北地，山道崎岖，粮运艰涩，利于坚守，不利于速攻。
反观苏屹，屯兵谷口，养精蓄锐，不急于大举出谷，却可随时破隘南下，直插汉中腹地，其威胁近在咫尺，防不胜防。
依末将之见，当下第一要务，即刻增派重兵，填补褒斜谷所有隘口险塞，全线固守山道天险，严守不出，绝不主动出关野战。
苏屹纵然勇武冠绝天下，麾下精锐悍勇无双，只要谷口隘口不失，群山天险不破，其兵马便难以踏入汉中半步。
与此同时，再分拨兵马驰援阳平关，全线加固关防壁垒。我军全程凭险固守，不与曹军野外争锋，只需拖住时日，耗其粮运，待曹军粮尽师疲，自然不战自退。
只要阳平，褒斜两道屏障不失，纵使曹军人多势众，亦难撼动汉中根基！”
张卫之言，字字皆是死守拒敌的决意，主战守隘的方略得到了不少人认同。
可他话音刚落，阶下李休即刻出列辩驳。
“张将军此策不妥。汉中兵力本就有限，疆域狭长，险塞众多，若同时重兵屯守褒斜谷，阳平关两处核心要地，必然导致兵力分散，两处皆兵疲将乏，守备薄弱。
曹军分兵施压，我军双线承压，首尾难以相顾，长久对峙之下，极有可能两处防线皆守不住，一旦一处溃败，全线崩塌。”
张卫闻言眉头紧蹙，咬紧牙关辩驳，依旧不肯放弃自己的观点。
“纵使分兵有险，亦要以苏屹为首要忌惮！夏侯渊虽号称十万大军压境，终究远路驰援，山道受限，兵力难以尽数铺开，能否攻破阳平关尚未可知。
可苏屹不同，此人纵横南北，百战不败，是曹孟德麾下最锋利的一柄尖刀。曹孟德用兵深谙利弊，断无舍绝世猛将不用，令其闲置牵制之理，必然是以苏屹为先锋主攻，夏侯渊为侧翼主力。
所以，汉中最大的危机，从来不在西路武都，而在褒斜谷口！我军防御重心，必须全然偏向苏屹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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