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彭蠡寒波吞江势
随着濡须口被攻破，江东军的江水防线瞬间崩盘。
无论是下游的吴景，孙河部，还是九江口的周瑜部，只能推掉一切策略，选择向后收缩阵型。
吴景等人率军退回到曲阿，准备依托陆上的防御工事，在吴郡拖延敌军。
而周瑜他们则是让出了九江口，退到了湖口，庐山附近。
准备依靠此地，死守豫章水。
且孙权也从柴桑退到了历陵县，并依照周瑜的吩咐，准备退往南昌。
数月之后。
彭蠡（lǐ）泽寒波万顷，烟水苍茫，深秋朔风穿湖而过，卷动湖面层层白浪，拍击江岸礁石，簌簌作响，衬得庐山南麓的江东水寨愈发萧瑟沉郁。
连绵数月的连番败绩，早已吹散江东水师往日的锋芒锐气，往日纵横大江，睥睨南北的楼船朦艟，如今尽数收敛锋芒，泊于浅湾，依傍庐山山势结寨固守，再无半分主动争锋的底气。
周瑜身披素色厚重大氅，身形清瘦、立在湖岸高石之上，迎风伫立，默然远眺。
极目向北，隔着茫茫湖水，层叠山峦，依稀可见彭蠡泽北岸轮廓隐现，曹魏战船错落排布，连营结寨，壁垒森严，牢牢扼住江北要道，死死锁死江东北上反扑 水路突围的所有通路。
良久，他胸腔微沉，轻叹一声，叹息之声混在冷风之中，细碎微弱，却盛满无尽落寞。
自濡须惨败，江防崩塌之后，周瑜当机立断，舍弃前置战线，尽数收拢九江，濡须残余兵力，全军南撤，退守彭蠡泽，依托庐山地利重构防线。
他深知曹军连战连捷，士气鼎盛，必然乘胜大举南下，步步蚕食江东疆域，正面硬拼已然毫无胜算，唯一破局之机，便是以疲敌之计，火攻之策拖缓敌军兵锋。
故而撤军伊始，他便暗中排布火攻阵势，调遣精锐水师潜伏湖湾暗处，囤积引火油脂，排布火船阵型，静待战机。
周瑜筹谋极深，算尽人心，知晓曹魏大军连胜之后必然心生骄怠，放松警惕，一旦贸然渡湖南下，追击溃退的江东残军，便是火攻破敌，焚烧船阵，截断兵锋，拖延战局的最佳时机。
此计阴柔诡谲，只需耐心蛰伏，静待良机，便能以最小代价重创曹军水师，硬生生拖慢曹操南下步伐，为江东争取整军休整，蓄力翻盘的喘息之机。
奈何北岸曹军统帅极其稳健，洞悉诡道，全然不贪连胜之势，不冒追击之险。
张辽，乐进攻破濡须之后，并未率军顺势渡江穷追，趁势席卷江东，反而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开始慢慢蚕食丹阳，于禁臧霸等人顺势进攻吴郡，徐荣则是率军顺江西上，攻占彭泽县，和曹操汇合。
曹操大军在得知濡须口大捷后，同样也没有冒进，只是跟在周瑜他们后面，顺势占据柴桑重镇，稳固江北根基，随后即刻停兵彭蠡北岸，终止所有南下攻势。
在这之后，曹军士卒日夜劳作，开山垒石，伐木筑营，依托庐山北麓地形，修建连绵水寨，筑牢沿江壁垒，步步夯实防线，稳守战果，与庐山南麓的江东水寨隔湖对峙，遥遥相持。
就这么，一南一北，两寨对峙，无大战，无强攻，无突进，曹军以最稳妥的固守姿态，彻底破解周瑜蓄谋已久的火攻疲敌之计，令江东所有潜伏排布，筹谋算计尽数落空，付诸流水。
如此求稳的曹军，让周瑜也没了脾气，只能接受这个结果。
对峙僵持的数月之间，四面八方的战败军报如同飞雪一般，接连传入彭蠡水寨，每一封军报皆是疆域沦丧，将士折损，防线崩塌的噩耗，这些军报层层积压，压得周瑜心力俱疲，夜不能寐。
东线吴郡战场，于禁统领曹军偏师顺势东进，横扫郡县，吴景，孙河率军节节抵抗，拼死阻击，奈何军心涣散，战力不足，防线残破，终究难挡曹军锐锋，连战连败，损兵折将，只能一路收缩兵力，弃城退守，最终尽数舍弃吴郡腹地，死死依托浙水海口天险结阵固守，方才勉强抵住于禁大军的推进攻势，保住东线最后一道屏障。
北线荆州战场，坐镇襄阳的曹仁听闻扬州曹魏大军连战连捷，势如破竹，即刻整军南下，主动出兵，趁江东江北防线崩盘，腹地空虚之际大举入侵。
荆州沿江江东守军兵力单薄，无援无补，人心惶惶，根本无力阻挡曹军碾压，只能层层后撤，步步退让，接连放弃沿江防线，郡县重镇。
几番拉锯溃败之后，江东彻底舍弃南郡，武陵二郡，尽数退守长沙郡湘水以南，依托长沙湘水排布防线，死守拒敌，这才堪堪挡住曹仁南下兵锋，稳住荆州残局。
至此，江东偌大疆域，已然残破过半，支离破碎。
荆州之地，仅余零陵，桂阳二郡全境，外加长沙郡大半疆域。
扬州之地，更是“十失其六”，仅存豫章，会稽二郡苦苦支撑，北面疆土尽数落入曹军掌控。
所幸寒冬已至，朔风凛冽，天寒地冻，江水骤冷，航道艰涩，行军受阻，曹军不耐江南湿寒严冬，难以展开大规模行军作战。
江东得以依托山川水系，冻土险地死守壁垒，暂时稳住全线战局，阻拦曹军继续南下蚕食。
可这般惨胜的固守，短暂的安宁，不过是濒死之前的残喘余息。
一战丢掉半数疆土，兵马折损过半，钱粮消耗殆尽，根基彻底动摇，江东元气大伤，底蕴尽失，再也无力主动兴兵，抗衡曹军，扭转乾坤的实力，可以说，江东已经彻底丧失了逐鹿天下，割据东南的资本。
数月筹谋尽数成空，大势彻底倾覆，连日操劳忧心，殚精竭虑，再加上身有旧疾，寒症侵体，周瑜心中意气尽数消磨，雄心彻底凋零，满心皆是无力回天的沉郁。
他立在秋风湖岸，望着苍茫烟水，不由想起江东飘摇基业，心底愁绪千缠百结，无解无疏。
江东的前途，一点光都没了啊！
“大都督，大都督，有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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