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濡须崩涛
吕范立身主舰船栏之上，远眺江面曹军疯狂冲锋的阵势，见状非但不惧，反倒面露轻蔑，冷哼出声，语气满是不屑自持。
“哈哈哈哈，世人皆传张文远身负将帅大才，用兵虽然迅猛，却行事沉稳有度，算无遗策。今日观之，不过如此！”
“区区数日对峙僵持，便已然心浮气躁，耐不住战机蛰伏，这般贸然强攻，弃长取短，舍陆战优势，扑江水险地，与狗急跳墙，自寻死路何异！”
在吕范眼中，曹军素来专精陆地攻防，不习江水作战，此番主动舍弃野战长处，强行攻坚江东水上天险，已然犯下兵家大忌，乃是彻头彻尾的自杀式进攻。
如今，他们战局必胜，大势已定，吕范心神笃定，从容调兵，直接下达全线围歼。
“董袭，徐琨听令！”
“你二人各领五千精锐水师，分率左右两翼舟师，从两侧迂回包抄，合围敌军，死死缠住曹军战船，封堵其进退之路，切记不可放敌军一船一卒轻易脱身！”
“诺！”
“宋谦听令！”
“你率中路主力水师，正面突进，直扑敌军中军战船，硬碰硬撕裂敌阵，正面破敌！”
“陆逊，贺齐随我坐镇中军主舰，居中压阵，统筹全局，调度接应！”
帐下诸将尽数躬身抱拳，朗声领命。
“诺！”
将令传出，江东水寨瞬间全开，各路舟师依令而动，分门列阵，左右两翼战船率先驶出，阵型舒展，稳步合围，中路战船紧随突进，戈甲映晖，杀气凛然。
吕范双手撑定船栏，俯瞰江面浩浩荡荡，井然有序的江东军阵，望着盲目强攻，舍长取短的曹军，忍不住仰面朗声大笑，意气风发，志在必得。
“哈哈哈哈，曹军弃陆临水，以短击长，自投罗网！今日一战，尽数歼灭北岸来犯之敌！
此战大胜之后，我军便可乘胜北上，反攻淮南，直插曹魏腹地，届时九江口主战场的江东压力，必然尽数消解，不战自缓！”
言罢，吕范转头侧目看向身侧的陆逊，眼神之中暗含几分自得与深意，俨然是在示意少年后辈。
你连日焦灼劝谏，忧惧后方，终究是年少识浅，杞人忧天，我固守不出，以静制动的稳守之策，终究是万全无误，成效尽显。
陆逊默然伫立，眉头紧锁，心中忧惧丝毫未减，眼底隐有不安，却无半分话语权，只能静静目视两军接战，静待战局演变。
江面大战轰然打响，南北战船高速对冲，轰然交错，箭矢破空，戈矛交击，杀声震天，江水激荡，血沫翻涌，漫天杀伐席卷整条濡须水道。
两军士卒近身搏杀，拼死血战，江东水师依托熟稔水战之利，稳固船阵之优，步步压制，节节推进，曹军士卒虽悍不畏死，奋勇冲锋，却水土不服，船战生疏，交手之间处处受制，步步被动。
战局看似牢牢掌控在江东手中，大胜在即。
可两军交战尚未多久，缠斗不过片刻，江面后侧突然响起急促至极的快船破浪之声，一名江东斥候士卒驾轻舟快船，不顾漫天流矢，全速冲破交战水域，拼死冲上中军主舰。
只见其衣衫染血，气息紊乱，在看到吕范后直接跪地急报。
“将军！大事不好！我军后方水寨突发巨变！大批潜伏曹军尽数杀出，逆水突袭我军后营水栅，四处纵火焚烧营帐粮囤，攻破后方防线，多处后营已然陷入火海，彻底失守！”
一语入耳，如惊雷炸顶，冰水浇身。
吕范心神骤震，浑身僵立，方才的意气风发，笃定从容瞬间荡然无存，大脑一片空白，身躯僵直伫立，双目失神，呆愣原地，一时之间手足无措，心神大乱，全然做不出半点调度反应。
身侧贺齐见状神色剧变，心知大势崩坏，危局降临，即刻快步上前，急声疾呼。
“将军！我军已然陷入前后夹击，腹背受敌绝境！敌军乃是佯攻正面，实袭后方，我等尽数中计！军情危急，将军速速撤离主舰，保全自身！”
然而，吕范依旧心神震骇，呆若木鸡，任凭周遭杀声震天，火光漫天，依旧无法回神，无力决断。
贺齐知晓主帅此刻已然方寸尽失，无法统军，当机立断转头看向身侧陆逊，语速极快，沉声托付。
“伯言，此刻军心大乱，主帅失据，我需率军死战断后！你即刻亲率亲卫，护送吕将军换乘快船突围撤离，务必保全自己与将军性命，安然脱身！”
陆逊闻言无奈叹气，重重点头。
“贺兄放心，吾定护吕将军周全！”
话音未落，陆逊即刻招手调集周遭所有亲卫精锐，迅速护拥失神呆滞的吕范，快步奔赴舰侧备用快船，准备即刻突围，脱离主战场。
见状，贺齐则大步踏出，立身舰首，高举手中寒光大刀，厉声呼喝，传遍周遭所有江东将士，以功爵激励军心，凝聚死战之志。
“所有尚能持戈死战的将士，随我逆杀断后，死阻曹军！今日但凡奋力死战，保全主力突围者，战后我必亲请吴王上表，论功行赏，赏金封侯，荫及家人！”
残剩江东将士闻声振臂，战意复燃，纷纷聚拢贺齐身侧，结阵死守，拼死断后。
正面江水交战的前军战局，因后方剧变彻底崩盘。
宋谦统领中路主力正在江面正面鏖战，稳步推进，后方骤然火光冲天，败报传遍全军，前方将士瞬间军心浮动，战意溃散，人人心惊胆寒，进退失据。
前路有曹军死战纠缠，后路被奇兵偷袭攻破，全军将士不知该继续强攻破敌，还是收拢阵型回援自救，整片中路军阵瞬间陷入混乱，停滞不前。
乱局之中，身为中路统帅的宋谦率先做出反应，规整残阵。
“全军听令！即刻停止强攻，收拢阵型，大军层层收缩，有序后撤！全军回护中军，驰援主帅主舰，稳住战线，夺回阵地！”
军令层层传下，混乱的中路水师渐渐收拢散乱阵型，放弃进攻，稳步后撤，层层叠叠，护卫中军，缓缓向主舰方向靠拢。
左右两翼统兵的徐琨，董袭，见中路军阵骤然收缩后撤，战局彻底逆转，瞬间读懂战局变故，知晓后方大败，无需多余传令，即刻同步调度两翼兵马。
两支左翼右翼水师同时向内聚拢，相互靠拢，依托阵型优势护住中军两侧，层层掩护，步步后撤，意图三军合一，抱团突围，保全中军主力。
可北岸张辽，早已预判江东撤军突围之举，怎会给江东三军从容后撤，整合阵型的机会。
眼见江东水师全线收缩，意图抱团突围，张辽即刻立身旗舰舰首，手持令旗，厉声大喝。
“全军全速压上！撕开江东左右两翼衔接阵型，切断其三军联动之势！死死咬住后撤中军，穷追猛打，并分散敌军战舰，乱其突围部署，不要给敌军重整旗鼓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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