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将军山滑雪场(2)
工作人员狐疑地望了一眼罗桑身旁站着的大美女。
从头看到脚,从脚看到头。
像x光在扫射。
裴怡穿着一件白色的长款羽绒服。
帽子边上一圈毛茸茸的毛,衬得她的脸更小了。
围巾是烟灰色的,松松散散地绕了两圈,垂下来的两端在风里轻轻晃着。
她的脸被冷风吹得红红的,鼻尖红红的,嘴唇也红红的。
在白色的雪地和灰色的天空之间,像一朵开在冬天的花。
工作人员看了好几秒,反应过来了。
“哦,原来不是家中有事,是这些天都忙着谈恋爱了啊,罗哥——”
那声“罗哥”叫得非常之暧昧,尾音转了三道弯,酸得能拧出醋来。
他的嘴角弯得更高了,眼睛眯成一条缝。
整个人从里到外透着一股“我懂了懂了”的坏笑。
罗桑免票,但裴怡要钱。
这是滑雪场的规矩,老员工带朋友来,朋友也是要买票的。
工作人员接过罗桑递给他的几张纸币,从抽屉里拿出一沓门票。
撕了一张,递给裴怡。
他的动作很快,很利落,像做了无数遍。
裴怡伸手去接,他缩了一下。
又伸过来,又缩了一下。
像在逗小孩。
罗桑的目光扫过来,对方赶紧把票塞进裴怡手里。
裴怡想要留个票根当纪念。
她把门票举到眼前,在阳光下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打算看完再叠好、收进口袋。
可她接过门票一看,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初级雪道”四个字。
黑色的,宋体的。
端端正正地印在票面正中央。
什么意思?
她裴老师可是高级人,怎么能滑初级雪道?
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着。
她把票举到罗桑面前,手指戳着那四个字。
一下,两下,三下。
显然她很是不满意,连忙质问罗桑。
“罗老师,怎么是初级?我不应该滑高级吗?”
罗桑没有看她,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自己的滑雪卡。
翻过来看了一眼,塞进冲锋衣的口袋里。
他的手指在口袋外面按了按,确认拉链拉好了。
“初级雪道一千二,高级雪道三千。”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慢。
像是在念一行他背了很久的价目表。
裴怡一开始嚷嚷着她是高级人,听完价格,就跟霜打过的茄子似的,不说话了。
她的手指还捏着那张门票,捏得指节泛白。
她低下头,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一千二和三千,差了一千八。
一千八,够她买好几件衣服了。
够她在塔公的宿舍里装一台热水器了,够她请学生们吃好几顿好的了。
她把门票叠好,塞进口袋里。
“你之前学过滑雪吗?”
罗桑已经换上了滑雪鞋,黑色的硬壳,卡在脚上。
走起路来像一只企鹅。
他弯着腰,在绑另一只鞋的卡扣。
手指用力扣紧,咔哒一声,又咔哒一声。
“没有,你直播间授课价格太贵了,我没钱学。”
裴怡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点怨气,一点委屈。
罗桑被她噎住了。
他的手指停在卡扣上,没有动。
他抬起头,看着她。
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看着她那副“我就是没钱怎么滴”的表情。
他沉默了片刻,开始酝酿。
“宝宝乖,哥哥今天给你免费教学。”
他的声音放软了,软得像一颗化在舌尖的糖。
狗日的,变脸可真快。
“你有这么好心?”裴怡的眉毛挑了一下。
那动作很轻,很快,像一只扑向猎物的猫。
“晚上肉偿。”
“哦。”裴怡认命了。
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罗桑把最后一只鞋的卡扣扣好,直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雪。
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把她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她的鼻子和嘴。
他的手很大,很暖,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
“我们先热身一下,你之前没学过,我等会要先教学遇险时候的基础防护动作,保证你的人身安全。”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不像刚才那样懒洋洋的,不像在跟她开玩笑,不像在跟她调情。
那是教练的语气。
专业的,认真的,不容商量。
她以为他说完,就可以上雪道了。
她已经在脑子里想象自己从雪道上飞驰而下的样子了。
风吹起她的头发,雪在她脚下飞溅。
她想着想着,嘴角弯了起来。
她错了,他把她带到一个平整的空地上。
让她站着别动,然后开始往她身上套护具。
不是一件,是好多件。
护膝,一对。
黑色的,硬壳的,绑在膝盖上,卡扣拉紧,勒得她腿弯不下去。
护肘,一对。
也是黑色的,也是硬壳的,绑在手肘上,手臂弯不回来了。
护腕,一对。
软一点的,套在手腕上。
魔术贴一粘,手不能往后折了。
头盔,一个。
白色的,圆圆的,戴在头上,把她的头发压得扁扁的。
雪镜,一个。
橙色的,卡在头盔上,像一只趴在她头上的大虫子。
裴怡站在那里,被这些护具裹着,像一只被五花大绑的粽子。
她动了动,身上的护具咔咔响。
她试了试,膝盖弯不了,手臂抬不高,头转不动,连笑都笑不出来了。
她以为护具戴完了,正准备迈开腿。
罗桑的手从她背后伸过来,把一块绿色的东西塞在了她屁股后面。
那东西是圆形的,扁扁的,像一个被人压扁了的足球。
上面印着一只王八,绿色的,眼睛大大的。
嘴巴咧着,笑得像个傻子。
罗桑一脸严肃地替她带护具,还在她屁股后面垫着一个绿色大王八坐垫。
他的手指按在那只王八的壳上,往下压了压,确认它不会掉。
“这是防止你到时候摔个屁股蹲感觉生疼。”
裴怡低下头,看着那只趴在她屁股上的绿色大王八。
它也看着她,用那双圆圆的、傻乎乎的眼睛,咧着嘴。
像是在嘲笑她。
......
她气不打一处来。
伸出手想把它扯掉,够不到,又扯了一下,还是够不到。
她放弃了。
她站在那里,穿着一身黑。
屁股后面顶着一只绿色的大王八。
像一个从动画片里走出来的、被人恶搞了还不自知的倒霉蛋。
裴怡心里不以为意。
她滑雪能有什么危险?
又不是户外野生雪场。
她又不是没在雪地里走过路,又不是没在冰面上滑过跤。
她觉得罗桑太小题大做了,把她当成一个刚会走路的婴儿。
恨不得给她裹成一个雪球。
搞半天一时半会还摸不到雪道,她在这里站了快半小时了。
穿护具,热身,学摔倒,学刹车,学怎么爬起来。
她什么都没学进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什么时候才能上雪道?
真是无聊至极。
将军山滑雪场位于城郊。
刚才从市区开车来,用了四十多分钟。
一路都是戈壁,灰扑扑的,光秃秃的。
没有树,没有草,没有人,只有风。
吹得电线呜呜地响。
快到的时候,才见山从地平线后面冒出来。
白白的,软软的,像一床从天边铺下来的棉被。
山不高,但是很宽,从东到西,看不到头。
雪是白的,天是蓝的,云是白的,风是冷的。
滑雪场的缆车从山脚一直通到山顶,要坐十几分钟。
缆车是那种开放式的,不是那种厢式的。
两个人并排坐着,脚悬在空中,风吹得脸生疼。
缆车慢慢往上爬,越爬越高,越爬越冷。
罗桑坐在她旁边,手搭在她肩上,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他的雪镜推到了额头上,露出那双深褐色的眼睛,被阳光照得发亮。
从缆车上看下去,雪道像一条一条白色的丝带,从山顶垂下来。
有的宽,有的窄,有的陡,有的缓。
高级道在最右边,陡得裴怡看了一眼就不想再看了。
中级道在中间,弯弯绕绕的,像一条被风吹皱了的绸带。
初级道在最左边,宽宽的,平平的,像一条铺在山坡上的机场跑道。
雪道上已经有人在滑了,穿着五颜六色的雪服。
在白色的雪地上像一朵一朵移动的花。
有人滑得很好,从山顶直冲下来,速度很快。
身体压得很低,雪杖夹在腋下,像一只贴着地面飞行的鹰。
有人滑得不好,歪歪扭扭地下来,摔倒,爬起来,再摔倒,再爬起来。
裴怡看着那些摔倒了又爬起来的人,忽然觉得——
那个绿色大王八坐垫,好像也没那么丢人了。
听说傍晚的时候,在山顶可以看到日落。
太阳从西边的山后面落下去,把整片天空染成橘红色。
雪是白的,天是红的,山是金黄的。
很多人专门等到那个时间点,坐缆车上山,就为了看那几分钟的日落。
反正,很适合情侣约会。
裴怡靠在罗桑肩上,看着那些还在雪道上滑来滑去的人。
“晚上看日落吧。”
“嗯。”罗桑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山顶的风很大,吹得缆车轻轻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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