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怎么又是他
裴怡后背一凉,就被人搂了上来。
那双手从她腰侧穿过来,十指交扣,扣在她小腹前面。
他的下巴抵在她肩上,像一条蛇吐出的信子。
她侧过头,看见齐云萧的脸。
月光从窗户涌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的额头上有一道浅浅的红印,不知是爬水管时被什么东西蹭的。
他表情像猎人终于抓住了猎物、又不急着杀死、还想再玩一会儿。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毛衣,领口敞着,露出一截锁骨。
毛衣上沾着灰,袖口蹭了一道白印子。
他的手指扣在她腰上,指甲缝里嵌着铁锈的红。
原来真的是齐云萧爬的水管。
她怎么早没想到——
窗户没锁,楼上有阳台,阳台旁边有一根铁水管,从楼顶一直通到地面。
只要够瘦,够轻,够不要命。
就能从三楼的窗户翻出来。
踩着水管的接口,一步一步地往下挪,翻进二楼的窗户。
她不该开纱窗的。
她不该透气,不该觉得拉萨的夜风凉凉的、带着经幡的声响,会让人安心。
她不该忘了,这世上还有一个人,会像一只没有脚的鸟。
不知道累,不知道怕,不知道什么叫做“不可以”。
齐云萧走进来的样子,完全没有一点胆怯之心。
旁若无人,仿佛这里本来就是他家似的。
仿佛他不是冒着摔下去粉身碎骨的风险进来的。
而是推门,走进来的。
完全没有半点高知分子、科研人员的样子。
哪里是禁欲系,完全是进狱系。
裴怡用力挣了一下,没挣开。
他的手臂像两根铁链,箍在她腰上,纹丝不动。
她的手指抠着他的手背,指甲掐进他的皮肤。
他没有松手,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你踏马疯了?不要命了吗,大晚上爬水管翻窗?”
齐云萧没有回答。
他的鼻子在她脖颈间蹭着。
像一只狗,贪婪地索取着她身上的味道。
他闻到洗发水的味道,是那种淡淡的、像某种花香又说不清的香;
闻到沐浴露的味道,是甜的,像刚剥开的橘子;
闻到她的味道,是他想了很久、念了很久、在深夜辗转反侧时拼命回忆、却怎么也回忆不起来的体香。
他闻了很久。
齐云萧贪婪地索取着,裴怡身上的体香和她肌肤的温度。
他的嘴唇贴在她颈侧,没有吻下去,只是贴着。
像在感受她脉搏的跳动。
他的体温好冰冷,隔着那层薄薄的毛衣,隔着她的浴巾。
那凉意还是传了过来,像一块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贴在她后背上。
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就像他这个人一样,让裴怡不由自主地感受到故宫里妃子住的冷宫的那种六月寒的感觉。
阳光照不进去,风吹不进去。
连时间都好像停在那里,永远都是冬天。
齐云萧的手指从她腰上松开了一些,只松了一点。
她的身体刚想往前挣,他又收紧了。
“你这算是关心我吗?”
他冷不丁问了这么一句。
“还有,小姑娘家不要说脏话,对身体不好。”
他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
裴怡狠狠翻了个大白眼。
那白眼翻得很大,翻得整个眼珠子都快看不见了。
他还真是死变态一个啊。
“喜欢什么姿势?”
他两手压住她,使她挣扎不得。
手掌扣在她肩头,拇指按在锁骨上。
裴怡的表情十分漠然。
她的眼睛看着他。
没有躲,没有闪,没有任何一种他期待她有的情绪。
不是害怕,不是愤怒,不是羞耻。
甚至不是厌烦。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强迫是违法的,你应该知道。”
那种麻木不仁的感觉,成功让齐云萧感到索然无味。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松开手,从她肩上滑下来,垂在身侧。
他的嘴角还挂着那点笑,可那笑容已经死了。
像一朵被霜打过的花,还开着,但已经蔫了。
他本来就没有打算强迫她,不过是吓唬她罢了。
如果真想得手,恐怕那次在无锡就已经水到渠成,生米煮成熟饭了。
他不想那样,他要她心甘情愿。
他等了十几年,也不差这几天。
齐云萧往后退了半步,
“你真不打算和我回无锡了吗?”
裴怡的眉毛挑了一下。
她把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那截露出来的锁骨。
“怎么,我爸妈给了你几个钱,喊你过来游说我?”
她反将一军。
他站在窗前,月光把他整个人照得透明。
脸上没有表情,眼睛却亮得怕人。
齐云萧倒是不好激怒。
或者说他的情绪很难被他人左右,所以才如此令人捉摸不透。
他站在那里,像一潭死水。
你扔一块石头进去,它不会溅起水花,不会有涟漪。
连声音都不会有。
“你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注定没有结果的。”
这话是他第二次提醒了,上次已经对她说过了,
“都是成年人了,爱情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你应该明白的。”
她当然知道。
爱情不是童话故事——
丑小鸭能变成白天鹅是因为,她本来就是白天鹅。
不是因为她努力了、坚持了、相信了,就能变成。
现实里,灰姑娘一辈子都会待在阁楼里当女佣。
给家里后妈姐姐们端茶倒水,也根本不会有王子来解救她。
没有人会拿着一只水晶鞋挨家挨户地找她,没有人会在她穿上那只鞋的时候跪下来求她嫁给他。
没有人会带她去一个没有后妈、没有姐姐、没有扫不完的灰、洗不完的衣服、挨不完的骂的地方。
她早就知道了。
另外,就算王子救了灰姑娘。
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后生活也是一地鸡毛。
最终王子玩腻了变心了,又改娶邻国有势力的公主了。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故事了。
另外,她不需要王子来救她。
她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
能救自己的人,只有自己。
裴怡觉得新时代女性根本不需要什么破男人来拯救女人,所以她无所谓。
她靠在衣柜上,手臂交叉抱在胸前,浴巾的边缘刚好卡在大腿根。
月光从窗户涌进来,落在那条浴巾上,白得刺眼。
爱情这东西,赌输了她愿赌服输,她也认命。
爱情这东西,只要置身事外,就很安全。
只需站在岸边,看着别人在水里扑腾。
她赌过,输过,也被人从水里捞上来。
浑身湿透了,冷得发抖。
她以为自己再也不敢下水了,可她还是想赌。
不是因为勇敢,而是因为岸上太无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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