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我帮你盯着
方振国靠在单人沙发上，目光落在方宁脸上。
眼神里透着古怪。
方宁被这道目光看得有些发毛。
这种不说话只盯着人看的习惯，往往意味着他在评估对方话里的漏洞。
她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把手揣进羽绒服口袋，手指下意识抠住手机壳的边缘。
“嗯...直观。”方振国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有些玩味。
“你平时在省城，连我带回来的经济内参都不愿意翻一页。今天在下面转了一圈，就能看出人家是在造福百姓了？”
方宁迎着他的视线。
“内参那密密麻麻的文字谁看了都头疼，但...但今天不一样啊。”她强装镇定。
“今天那个商场里的人，还有那个杨树镇磨香油的大姐，他们的反应做不了假。你要是天天在办公室看报表，当然觉得什么都是算计，反正青泽我看着挺好。”
方振国没接话，继续看方宁还有什么话要讲。
方宁接着开口：“你之前说收到匿名举报信，说青泽搞形式主义、网红经济，没有造血能力。现在查下来，账本干净，流程合规。我看那些举报信，纯粹就是眼红嫉妒。”
“嫉妒？”
“对啊。青泽把农产品的定价权拿在自己手里，肯定动了外面那些中间商和渠道商的蛋糕。别人看他赚钱，看他出风头，写几封举报信泼脏水，这在商业竞争里太正常了。”
方振国看着女儿，诧异今天她这么多话。
“他赚钱？”方振国笑了一声。“刚才宋审计师可都说了，他投了五百多万搞基建，不拿政府一分钱补贴。他给农户的收购价极高，自己的净利润压到不到百分之三。这还能赚钱？”
方宁心里跳了一下。
她知道陈峰在做助农，也知道他在建商场。但她确实不知道，陈峰居然自己垫了五百多万。
元旦那天在阳台上，陈峰端着茶杯跟她聊规划的时候，语气轻松。
他一句都没提过这些压力。
方宁压住心底的波澜，脑子转得飞快。
“那....这有什么不合理的。”方宁扬起下巴。“爸，你们体制内的思维太传统了。你用实体经济的眼光看他，他当然亏本。但你要是用互联网思维看呢？”
方振国没想到方宁还有另一种想法。“那你说说看。”
“他现在是不赚钱，但他把全县一百二十四个村的农产品供应链全部打通了。他把外出打工的年轻人都吸引回来了。只要这些人留在青泽，以后青泽所有的物流、电商、甚至生活消费，不都是他的基本盘？”
方宁越说越顺。“前期烧钱占领市场，建立生态闭环，后期靠规模效应盈利。这叫长线投资。他图的又不是现在的三瓜两枣，他图的是未来整个青泽的商业规则由他来定。这不比单纯做慈善聪明多了？”
方振国盯着方宁。
这番话条理清晰，逻辑自洽。倒是比宋审计师那个“做慈善”的结论更符合一个企业家的行为模式。
但他觉得奇怪。
女儿今天的话太多了。不仅话多，而且每一句都在为一个素未谋面的小县城老板找合理性。
“这么说来，你倒是很懂他嘛。”方振国说道。
方宁后背出了一层薄汗。她知道自己表现得太急切了。陈峰是她相亲对象这件事，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暴露。
要是让方振国知道，青泽这个搞出大动静的企业家，就是前几天跟她互道晚安的人，事情的性质就全变了。
方宁松开抠着手机壳的手，拿过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爸，你这话说的好像我胳膊肘往外拐似的，我好歹在互联网公司干了两年设计，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啊。”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掩饰表情。
“再说了，这不是你让我多观察社会运转规律吗。”
方振国看着她喝水的动作。
“行。”方振国点头。“就算你说得通。但他把一个县的经济命脉绑在自己身上，对地方政府来说，这就是风险。他不按常理出牌，我就不能按常理放任。”
方宁放下水杯。
“那...那你要是不放心，我可以帮你盯着。”
方振国抬眼。“你盯着？”
“对啊。”方宁直视方振国。“你明天视察完就要去下一个地方了吧？你那些专家组查完账也要走。你们走了，谁知道他会不会搞小动作？”
她顿了一下。
“反正我刚辞职，闲着也是闲着。我就留在青泽。你不方便出面的事，我以普通人的身份去转、去看。他要是真有图谋，肯定瞒不过长期蹲点的人。这也算我下基层锻炼了，行不行？”
房间里陷入安静。
方振国审视着方宁。眼神清澈，带着点执拗。主动要求留在下面吃苦，这在以前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但方振国没有拆穿。他宦海沉浮几十年，深知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不管女儿藏着什么心思，留在青泽看一看，对她没有坏处。
“可以。”方振国站起身。“你就留在这。费用自理，不许打着我的旗号办事。”
方宁心里松了一大口气。
“放心吧，像谁愿意打着你的旗号似的。”
方振国走向卧室，走到门边时停了一下。
“那明天上午九点，我带队去城东商业中心正式视察。你跟我一起去。”
方宁愣住。“我也去？我不是暗访吗？”
“明天是明察。”方振国没有回头。“你既然要留下来盯着他，总得认认人。看看这位陈总，到底长什么三头六臂。”
卧室门关上。
方宁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房门，头皮一阵发麻。
明天见面。
她脑海里浮现出陈峰那张平静中带着锐气的脸。
如果明天在省委视察的队伍里，陈峰看到她站在方振国身后，会是什么反应？
方宁拿起手机，点开微信。陈峰的对话框还停留在昨天。
她打出几个字：“明天……”
想了想，又全部删除。
锁屏，把手机扔进帆布包里。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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