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新闻发布会
“大姐，能问一下，你们厂一共有多少这种水平的工人？”张卫忍不住开口。
巡检大妈喝了口茶，扫了他一眼：
“你是哪家媒体的？”
“省城新浪潮传媒。”
“哦，那算正经报社。”大妈点点头，“一号车间一百二十人，二号车间九十人，三号车间在赶订单，人更多。你要问技术，我们厂能独立完成复杂工序的熟练工，少说也有三四百号人。”
三四百人？！
张卫脑子里轰的一声。
这特么还是县城小厂？
这规模，这技术密度，放在江浙那些代工重镇都是头部水平！
“走，赶紧去质检区看看。”张卫拉着小宋快步往里走。
质检区在车间最深处，隔着一道透明玻璃墙。
里面站着七八个穿白大褂的工人，每人面前摆着一台放大镜和标尺。
一件件成衣被送上传送带，经过她们手里时，会被翻来覆去检查每一处针脚。
张卫看到，一个年轻姑娘拿起一件汉服大袖，对着灯光仔细端详了十几秒，然后毫不犹豫地扔进了旁边的“返工箱”。
“这件哪里有问题？”张卫凑上前问。
质检员头指着肩膀的位置：“这个位置针偏了零点五毫米，穿久了袖子会歪的。”
”……零点五毫米？“
”对啊，我们厂的标准是正负零点三毫米以内，超了就得返工。“质检员抬起头，理所当然地说，”陈总说了，半山的衣服，绝对不能砸了自己招牌。“
张卫彻底麻了。
零点三毫米的误差标准，这是什么变态级别的质检要求？
就算是国际一线品牌，也不过如此吧？
小宋在旁边小声嘀咕：“哥，咱们这次是不是真撞上硬茬了？”
张卫没吭声。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厂，绝对不是靠摆拍和炒作起来的。
这特么是真刀真枪干出来的硬实力。
……
二楼旧衣改造研习工坊。
相比一楼车间的工业化流水线，这里更像一个开放式的手工作坊。
十几张原木长桌整齐排开，每张桌上都摆着针线、剪刀、布料和各种辅料。
墙上挂着密密麻麻的工具，从传统的顶针、锥子，到现代化的电熨斗、压线器，应有尽有。
此刻，七八个自媒体博主正举着手机疯狂拍摄。
一个穿着围裙的中年女人坐在长桌前，正在演示如何用”千层活褶“改造一件旧毛衣。
她手里捏着一根细如发丝的棉线，指尖翻飞，针尖在厚重的毛料里穿梭。
每一针落下，布料表面就会浮现出细密的褶皱，层层叠叠，如同波纹。
张卫挤进人群，盯着那双手看了半分钟，然后转头问旁边的工作人员：
“这位师傅是……？”
”这是我们厂的技术顾问，王师傅，跟周总监是同一批老师傅。“工作人员笑着解释，”她今天专门过来给大家演示传统针法的。“
”那周桂兰周师傅呢？“张卫追问。
”周总监在三楼带队赶参赛作品，暂时不接待外访。“
张卫心里一动。
参赛作品？
难道就是网上传的那个”亚太华服独立设计大赏”？
他正想再问，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刘总来了！”
“刘总好！”
张卫回头，只见刘浩笑呵呵地走进工坊，身后跟着两个端着茶盘的小姑娘。
“各位老师辛苦了，来来来，先喝口热茶歇歇。”
刘浩走到人群中间，操着一口地道的青泽口音，热情洋溢：
“我知道大家大老远跑一趟不容易，想看点真东西。咱们锦程敞开了让大家看，车间随便进，工人随便问，就一条，别影响人家干活就行。”
“刘总，能不能安排我们采访一下周桂兰周师傅？”人群里有人大声问。
刘浩一摊手：
“不是我不给面子，实在是周总监现在真走不开。她带着团队在三楼封闭赶工，那可是要拿去参加国际大赏的作品，见不得半点差池。”
“不过呢，”刘浩话锋一转。
“陈总交代了，今天下午三点，会在厂区会议室安排一场小型的媒体见面会。到时候周总监会抽时间下来，跟大家聊聊传统工艺和半山的故事。”
人群瞬间沸腾。
“真的？！”
“刘总够意思！”
张卫心里一动。
下午三点的见面会，那才是重头戏。
……
中午十二点，锦程服装厂食堂。
张卫和小宋端着餐盘，坐在角落里。
餐盘里是标准的两荤一素一汤，分量扎实，味道也不错。
“哥，你说这厂是不是有点邪门？”小宋小声嘀咕，“我跑了这么多家企业，头一回见员工食堂比外面饭店还干净的。”
张卫扫了一眼食堂。
明亮的吊灯，整洁的桌椅，墙上贴着“节约粮食”的标语。
工人们三三两两坐在一起，有说有笑，气氛轻松。
这哪像一个县城小厂？
简直像国企大院。
“怪不得之前青泽能在网上火成这样。”张卫放下筷子，“你看这厂的每个细节，从车间管理到员工福利，都透着一股子‘正规军’的味道。”
“这老板到底什么来头？”
“我也想知道。”张卫眯起眼睛，“下午的见面会，咱们得好好问问。”
……
下午三点。
二楼会议室被临时清空，改造成了简易的新闻发布厅。
几十张塑料凳子摆得整整齐齐，长条桌上铺着红布，热气腾腾的姜茶用一次性纸杯盛着，旁边还摆着瓜子和本地产的炒花生。
刘浩叉着腰站在门口，扯着嗓子指挥。
“哎哎哎！《中国服饰报》的张老师是吧？里边请，第一排给您留着座儿呢！”
“京服院的同学，别站着，快坐下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南方娱乐的妹子，别抢了，都有位置！”
刘浩脸上洋溢着一种指点江山般的亢奋。
他把刚才在门口登记的名单捏在手里，挨个点名，挨个安排，谁递了烟，谁态度好，谁长得俊，他心里门儿清，三下五除二就把几十号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张卫被他领到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屁股刚挨着凳子，又一杯滚烫的姜茶就塞进了手里。
“张兄弟，哥们我办事，敞亮不？”刘浩挤眉弄眼地凑过来，压低声音，“待会儿有啥想问的，你第一个提，我都提前打过招呼了！”
张卫看着他那张自来熟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刘浩的行事作风跟他所认识的经理都不一样。
狡诈又带着一丝混不吝。
可偏偏就是这种人，最难对付，也最有用。
他能把一场随时可能失控的媒体围堵，硬生生变成一场井然有序的乡村茶话会。
小宋在旁边悄悄对张卫说：“哥，这刘总……是个人才啊。”
张卫喝了口辛辣的姜茶，没吭声。
何止是人才，简直是特么鬼才。
收了这么多好处，还能把这些人安排的服服帖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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