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探黑山
三天后，清溪县，黑山脚下。
张文远的身影，出现在这里。
他此时，已经换了一身灰布长衫，背着一个药箱，扮作游方郎中，沿着乡道缓缓而行。
他已在清溪县中，走了两日。
与清河地界不同，这清溪县到处都是逃难的百姓，拖家带口，面黄肌瘦。
路边时不时能见到新坟，有些连墓碑都没有，只插一根木棍，挂条白布。
俨然，就是一副人间地狱的模样。
“这位老丈，前面村子怎么没人了？”
这个时候，张文远拦住一个挑着担子赶路的老汉，递过去一个干饼吗，问道。
老汉早已经饿的不行，见到张文远抵来的饼子后，眼睛一亮。
他赶忙接过饼子，狼吞虎咽的吃着。
同时，他的目光还左看看，右看看，生怕有人来抢自己的饼子。
等他吃完后，目光看向张文远，压低声音道：“先生是外地来的吧？赶紧走，别往前去了。”
“出了什么事？”
见到老人这样说，张文远再次问道。
“黑山上的那位，最近也不知道发了什么疯，隔三差五就派人下山抓人。”
老汉声音发颤，眼神恐惧的说道：“前天晚上，刘家村二十几口人，一夜之间全没了。”
“县太爷派人去查，连个屁都没查出来。”
“其实，哪里是查不出来，就是黑山的那位吃了，可县令不敢说啊。”
“他也不怕被吃。”
听到老人这话，张文远眉头微皱，问道：“黑山老妖不是一向不吃人吗？”
“以前是不吃。”老汉叹了一口气，说道“可这世道，妖就是妖，忍了这么久，可能是忍不住了吧。”
说到这里，老人又停顿了一下，对张文远说道：
“先生，听我一句劝，赶紧走吧。这清溪县，怕是要变天了。”
说完，老汉挑着担子，就匆匆离去了。
这清溪县，他也是呆不下去了，现在也想着换个地方讨生活。
见到老人离去的身影，张文远站在原地，目光看向远处的黑山。
那山极高，山顶终年笼罩在灰蒙蒙的雾气中，看不清真容。
山腰以下倒是郁郁葱葱，但仔细看，那些树木的排列极为规整，不似天然生长，倒像是有意为之。
“草木成精，以树为兵……”
张文远看到这一幕，低声呢喃道。
他在酆都鬼城时，就曾经听说过黑山老妖的手段。
这老妖本体是一株千年槐树，根须遍布整座黑山，山上一草一木都是它的耳目。
想要悄无声息地摸上去，几乎不可能。
但张文远，也不是普通人。
他可是在酆都鬼城，呆了三百年的半人半鬼。
他找了个隐蔽处，从怀中掏出几张黄纸，咬破指尖，以血画符。
这是他当年投身酆都鬼城之前，在一本古籍上学到的术法……隐身符。
以自身精血为引，可隐匿气息，瞒过妖物的感知。
随着血光闪动，一道隐身符就画成了。
当即，张文远就将这隐身符，贴在胸口。
顷刻间，他的身形变得模糊起来，气息也若有若无，仿佛与周围的草木融为一体。
“这隐身符，果然好用。”
张文远低声呢喃，道。
多少年了，他靠着酆都鬼城判官的身份，还是第一次需要这样偷偷摸摸的做事。
他深吸一口气，就朝着黑山方向走去。
山路崎岖，越往上走，树木越密。
张文远走得极慢，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观察四周。
毕竟，这山上的每一棵大树，都和那黑山老妖有联系。
张文远能感觉到，这座山是活的！
那些树的根须，在地下交错蔓延，如同血管一般，将整座山连成一个整体。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张文远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了几道人声。
张文远连忙躲到一棵大树后，探头看去。
就看到在在前方一块空地上，七八个狼妖正围坐在一起，啃着什么东西。
仔细一看，那是人的手臂。
“老大，咱们天天吃这个，我都吃腻了。”
一个狼妖咬了一口，不满地嘟囔道。
为首的狼妖瞪了他一眼，骂道：“有的吃就不错了，哪那么多废话？”
“可这肉又柴又酸，哪有童男童女嫩？”
那狼妖抱怨道：“以前老妖不让吃人，咱们只能啃树皮。现在好不容易能吃了，还尽给这些老骨头。”
“闭嘴！”为首的狼妖听到手下这话，一巴掌扇过去，骂道：“老妖说了，最近风头紧，让咱们别惹事。等酆都那边的事办妥了，到时候想吃多少吃多少。”
酆都？
不远处的张文远听到这话，心中一动，竖起耳朵仔细听起来。
那被打的狼妖揉揉脸，小声问道：“老大，酆都那边到底要干什么？非得让咱们抓那么多人？”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为首的狼妖不耐烦的说道：“老妖让抓就抓，让送就送。上个月送去的那批人，酆都那边很满意，这回又要三百个。”
三百个？
张文远心头一沉。
看来他猜得没错，黑山老妖果然投靠了酆都鬼城。
这些被抓的百姓，恐怕都被送去酆都当血食了。
“老大，我听说酆都那边要对付一个什么人，所以才要这么多人。”
另一个狼妖插嘴道：“好像是要用这些人的魂魄炼什么东西。”
“你听谁说的？”为首的狼妖瞪眼，问道。
“我……我猜的。”
“少他妈瞎猜！老妖说了，这事不许外传，谁传出去谁死。都给我把嘴闭紧了！”
几个狼妖连忙闭嘴，埋头啃起手里的肉来。
张文远不再停留，悄悄绕过它们，继续往山上走。
越往上，妖兵越多。
有的三五成群围坐在一起，有的在林间巡逻。
张文远估算了一下，光是他看到的就有上百，藏在暗处的恐怕更多。
“这黑山老妖，怕是把所有家底都拉出来了。”
张文远心中暗暗想道。
又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忽然开阔起来。
张文远探头一看，只见山顶处有一片巨大的平地，平地中央立着一棵参天古槐。
那槐树大得惊人，树冠遮天蔽日，树干足有十人合抱那么粗。
树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血光。
不用想都知道，那棵树，就是黑山老妖的本体。
不过像黑山老妖这样的鬼修大能，对本体的依赖性已经不大。
就算本体没了，他也依旧能活的好好的。
张文远再转头看去，就看到那槐树下，摆着一座祭坛。
祭坛用白骨堆砌而成，上面放着几个铜鼎，鼎中盛着鲜血，还在冒着热气。
祭坛四周，跪着几十个妖物，正在齐声诵念着什么。
张文远仔细听，那诵念声不像是妖族的语言，倒像是……
“酆都鬼城的祭文？”
听清楚那些妖物的言语后，张文远的心中一惊。
那些妖物念的，正是酆都鬼城用来沟通幽冥的祭文。
它们在用活人血祭，召唤什么东西！
“难道说，血阎罗那边，已经发现我叛变，已经开始做第二手准备了？”
张文远低声呢喃着。
他还想要靠近些，看清楚一些。
可没想到刚迈出一步，脚下忽然踩到一根枯枝。
咔嚓……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刺耳。
一时间，祭坛前的诵念声，顿时戛然而止。
见到此幕，张文远浑身一僵，脸上露出一抹惊慌之色。
他连忙屏住呼吸，唯恐对方会发现自己。
这个时候，一个身穿黑袍的老者，也是从祭坛后走出来，目光如电，扫视四周。
那老者面容枯瘦，皮肤呈灰褐色，上面布满树皮般的纹路。
一双眼睛呈琥珀色，竖瞳，闪烁着幽冷的光。
这人，赫然就是黑山老妖！
察觉到黑山老妖的恐怖气息后，张文远心头狂跳，一动不敢动。
黑山老妖的目光，从他藏身的地方扫过，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大王，怎么了？”祭坛边，一个妖将问道。
“没什么。”黑山老妖收回目光，淡淡道:“一只野兔，已经跑了。”
“继续诵读祭文，不要停！”
那妖将闻言，也没有任何怀疑，点了点头，然后就继续诵念起来。
张文远见此，松了口气，悄悄后退。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
隐身符虽然能隐匿气息，但黑山老妖修为太高，方才已经察觉到了异样。
再待下去，恐怕自己就走不了了。
想到这，张文远就小心翼翼地下了山，直到走出黑山范围，才敢加快脚步。
“这黑山老妖，不知道在替酆都鬼城做什么事情，但这黑山离清河县太近，不管做什么事情，都会对龙王爷不利。”
“这黑山上的妖物实力，我也已经摸清楚。”
“可以回去和龙王爷复命了。”
张文远说完，没有停留，直奔清河村方向而去。
他必须尽快把消息送回去。
可他刚走出不到十里，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阴冷的气息。
张文远脸色一变，回头看去。
就看到一道黑影，正以惊人的速度，从黑山方向疾掠而来，速度快得惊人。
眨眼间，那黑影就落在他面前，化作一个枯瘦老者。
来人，赫然就是黑山老妖！
“老夫方才就觉得不对，一只野兔，怎么可能有那般气息？”
黑山老妖盯着张文远，琥珀色的竖瞳中满是冷意，说道：
“原来是有人用了隐身符。”
“你这真是好手段啊！差点连老夫都瞒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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