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还是小的更有性价比!
吃完晌午饭,姬昊和司空马便要斗文论辩。
姜安生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开始出馊主意,“不如两位先生,论一论六国之中谁能一统天下?”
姬昊和司空马同时一惊。
如今赵国正值敏感之际,私下论辩这个,但凡传出去,那都是掉脑袋的事儿!
见二人皆摇头抗拒,姜安生开始上激将法:“不会吧不会吧,难道两位先生都老了,胆子这么小?”
姬昊、司空马:……那是胆子小的事儿吗!
他们只是、只是……不相信这幼儿园的保密性!对,但凡在密室里,他俩早就畅谈至天亮了!
“那就是两位也看不透谁能一统六国了?那二位先生也不过如此嘛!”姜安生低头勾了勾嬴政的小鼻子,“是不是啊,祖龙~”
小嬴政听不懂,但,凡是阿兄说的,他都会秒跟:“嗯哪!”
姬昊和司空马对视一眼,果然被激中,“有何不敢!”
“彩!”姜安生笑眼一眯,随即朝厨房的方向高喊,“许掌柜,拿一坛浊酒来!”
多喝一点,上头了,什么都敢说了,才能把你俩绑死在一起,为我泱泱大秦效忠啊!
虽是应了这考题,但姬昊和司空马还是不敢太过张扬,两人在大堂的僻静一角对坐,彼此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司空马摩挲着手中的酒杯,语气显得不足,似是带有一点试探,“赵国民风尚武,效仿胡服骑射,廉颇、李牧皆世之名将,论抗秦之坚,没有能超过赵国的。”
姬昊轻咳一声,抿酒掩住脸上的心思,缓缓道:“但赵廷宗室权重,法令不一,君心屡次动摇。长平一战,元气大伤,虽有强兵,难有持久之策。”
司空马眼眸微亮,他望向姬昊,口中语速加快,也开始揭短,“赵据四战之地,而能屹立至今,士卒勇悍、将相尽力,确是山东柱石。但秦之野心绝不轻弃,而合纵之盟反复无常,不过是苟延之局。”
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读出——“口中赞赵,然心向不在赵”。
那层试探,忽然如薄冰碎裂,语气陡然敞亮。
司空马率先开口,目光微沉:“依某看,能吞六国,定一统者,非秦莫属。”
姬昊抚了抚胡须,却是低声驳道:“后生狂谬。秦自商鞅变法以来,耕战分明,赏罚必信,国力确是冠绝诸侯。但邯郸新败,损兵折将,列国合纵之势未散,秦虽强,尚不敢轻言吞灭天下!”
“败一次,动不了根基。”司空马声音更轻,却带着笃定,“秦有关中巴蜀之富,有函谷关之险,进可攻,退可守。六国各怀私心,合纵不过一时之盟,一遇利益便各自溃散。长此以往,秦蚕食天下,不过早晚之事。”
姬昊眼里闪掠过一丝欣赏,然依旧唱反调:“秦有并吞之力,却无怀柔之心,严刑峻法,天下怨望。若一味以力服人,即便一统,也难长久。”
司空马微作思量,“真有一日天下归一,秦即便想宽仁,也宽不起来。六国旧地,千里之遥,风俗言语各异,官吏不通、民心不服,旧宗室更是日夜想着复辟。”
“赵人刚烈,燕人桀骜,齐人富庶而轻秦,楚地千里、宗族盘根错节。靠一纸诏书、几句德政,根本镇不住!”
江山太大,人心太杂,不用重典,顷刻便会分崩离析。
可越是压,越是怨。以力取之,以力守之,天下皆为敌国。
到那时,秦即便一统万里,也是坐在刀山之上的危城。
“那何解?”
姜安生清朗的声音,适时地响起。
姬昊和司空马,同时抿酒沉思。
“严法不可缺,德政不可少,然六国诸侯亦是难缠之辈,分封会重蹈覆辙,不分封则天下不稳。”
若秦国一统,又当如何排除万敌,稳坐江山?
两人讨论起来,越说越是投契,言辞交锋间竟忘了忌讳,兴至高处,各自举杯一饮而尽,酒液入喉滚烫,胸中议论也越发酣烈。
小嬴政初期还听得炯炯有神,虽然听不懂,单纯就是觉得人多热闹,但越往后,就听得越困,不禁打起了哈欠。
姜安生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
他并没有指望年幼的嬴政能听懂这番议论,只是希望他从小耳濡目染,待他扫平六国、君临天下时,能稍稍缓一缓那过于刚猛的脚步。
史书里的大秦,便是因嬴政步子迈得太急、太猛,严刑驱民,役使天下,终是二世而亡,轰然崩塌。
政哥,这一世,你莫要再走得那般仓促,阿兄这里,有许多许多能让大秦走得更稳、走得更远的法子。
小嬴政趴在姜安生怀里,渐渐阖上了眼睛。
一统六国……
阿兄说,要一统六国。
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既然是阿兄想的,他一定做到。
一粒微茫的树种,悄然落于稚子心田,只待岁月浇灌,破土而出。
……
姬昊与司空马畅谈半日,关系愈发熟络,就差称兄道弟了。
然在饭桌上,两人亲近的关系又差点当场决裂。
“你这竖子!能不能少吃点!”姬昊跟条护食的老鬣狗一般,嘶吼道,“懂不懂尊老爱幼啊!”
司空马端箸而坐,仪态安然,稳若泰山:“在某心中,先生不老,犹似弱冠之年,朝气蓬勃。”
姜安生略微惊悚地看了一眼司空马:(゚Д゚#)
这人怎么比我还会吹彩虹屁?
姬昊哼哼唧唧,竟然真的放食了。
翌日,姬昊与司空马早早到来,隐隐有再战之意。姜安生见缝插针,引导他们评论各国太子,是否有令国家崛起之能。
其中不免谈到秦国王储现状,以及吕不韦奇货可居之为。
姬昊虽嫌弃吕不韦是个商人,但也不得不承认,他眼光不错,“若秦质子当真能在他的运作下继承王储之位,那他也算鸡犬升天了。”
姜安生状似天真地问道,“那秦质子之子,不就成了下下下一代秦王?”
两人同时一默。
姜安生眼里闪过一丝精光,“自古以来,权臣最惧权力更迭。吕不韦若鸡犬升天,必然掌控朝堂,待秦质子之子登基,也一定会先拿他开刀!所以跟随吕不韦,不如跟随秦质子之子啊!”
姜安生开始钓鱼:“分庭抗礼,亦是安国之道!怎能让他一家独大!”
姬昊闻言,忍不住大笑,“彩!不愧是老夫门生!”
司空马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秦质子温善独情,若成秦王,多会立公子政为太子,寻到赵姬母子,暗中扶持,确实前途无量。
可一想到家主那双盛满野心的眼眸,其绝代风采,自小便令他心向往之,要他与家主为敌,实在难办。
恩情难报,又怎能背主?
姜安生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司空马。
心知对方不会这么快上钩,但……来日方长嘛~
他会让他知晓,比起老的,还是小的更有性价比!
当天中午,姜安生用豆油怒炒一顿小葵菜,惹二人争抢。
当天傍晚,姜安生将封存已久的酱香霉豆腐拿出,惹二人争抢。
翌日中午,姜安生弄来一块肉,下了半碗杂酱肉粗面,惹二人争抢。
翌日傍晚,姜安生又炒了一份香喷喷的油腐竹,惹二人争抢。
第三日。
午时,姬昊正在教小嬴政念字。
手里攥着一把刚炒好的干嚼豆,姜安生像个鬼魂似的飘到他身后,语气幽幽问道,“老先生,抽空给幼儿园的孩子们也教教课呗?”
“什么?”姬昊下意识皱眉,强烈抗拒,“老夫才不教那些蠢孩子!”
姜安生轻叹一口气,“既如此,安生便不为难老先生了,老先生走吧。”
姬昊一惊,连忙转头看向姜安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姜安生脸上,浮起一缕淡淡的愁绪,“实不相瞒,我寻先生,本就是想让园中稚童也能一同读书识字。先生不愿,安生也不忍独自就学,只能与先生道别。”
“荒谬!”姬昊闻言发怒,厉声斥道,“就学一事,岂能半途而废!”
然姜安生态度坚决,“我意已决!”
姬昊气得摔书想走,可厨房香味飘来,他的肚子跟着叫了叫,嘴唇也下意识舔了舔。
姬昊:……
身后,姜安生幽幽鬼声再起:“对了,安生与平原君交往甚密……先生也不想,和司空马论秦一事被平原君知晓吧?”
姬昊:……
姬昊大汗淋漓。
上当了。
上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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