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上马饺子下马面,君,一路顺风
收到传唤,姜安生赶去了前厅,见到三人规矩行礼,“诸君唤我何事?”
“你这小子,莫要明知故问。”
平原君从政数十载,阅人无数,岂能看不穿姜安生这点小心思?他眸光微敛,一语点破:“今日这几样清素小菜,都是为这菽油造势吧?”
信陵君也望向姜安生,再次见到这稚童,他心中仍忍不住暗生慨叹,这般年纪,竟有如此智慧与胆识。
他日若长成,必然不可小觑。若为赵魏之民,自是社稷之福,可若归他国,恐将成为心腹大患啊!
见两位相国人物皆意味深长地望着自己,姜安生不紧不慢地揣起小手,露出了憨笑。
“二位公子高看安生了。安生只是见这些遗孤受苦,心有不忍,想让他们能吃饱些,喝暖些。奈何囊中羞涩,只能买得起这低贱的黍米与菽豆,这才绞尽脑汁,琢磨出这些粗浅法子。”
姜安生故作讶然,抬眼问道:“适才听二位公子所言,这菽油制法之价,似乎非比寻常?不知能换得几块金饼?如今我院中收留的遗孤日渐增多,开销极大,正需资财开设商铺,以谋长久生计啊。”
信陵君听了,不由眉头微蹙:“你有勇有谋,本应入馆求学、精进才学,为何反倒去行商贾末业,岂不是自甘堕落?”
姜安生脸上露出悲容:“若商贾之业能养活无数孤苦孩童,何贱之有?莫非在信陵君眼中,百姓亦是卑贱?国以民为本,若无民,何来国哉?”
这番话掷地有声,信陵君一时汗颜,心中却对这少年生出几分敬重与喜爱。
他一向不耻下交,无论是守吏还是赌徒,只要有才皆愿交往,今日也是因为实在惜才,不忍他走偏路,这才失了言。
他叹道:“彩!是本君错了。”
姜安生也露出笑意,“君子知错就改,善莫大焉。”
此话一出,信陵君对他愈发爱不释手,不由出言问道:“安生小子,你可愿追随本君,前去鄗地?”
原本还淡定旁听的平原君,顿时坐不住了,“不可!”
这小舅子不干人事啊,哪有当着人家未来主君的面前挖人墙角的?
他早已把姜安生视作囊中之物,自然不肯让与信陵君,“人家安生已有主君,你莫要夺人所好。”
“哦?”信陵君好奇问道,“是何人?”
姜安生含糊道,“姓赵。”
那便是赵国之人了,信陵君暗想,连自己和平原君都未瞧上,莫非这小子的主君,是某个赵国王室子孙?
平原君想得更深。
他之前查过姜安生,此子从前颇为混不吝,常与些封君庶子厮混在一起,并无什么奇才。
直到吕不韦出逃,他才尽显本领。
而吕不韦亲秦,想来是姜安生亲赵,更想侍奉赵国,所以才一直藏拙,而其主君,可能就是那些庶子中的一个。
是谁呢?
平原君暗暗打算,派人再去调查一下。
最后一道菜也盛上来了。
陶盘之中,有月牙状之物,个个饱满圆润,黄白交掺,莹白的热气腾腾,让这冬日都跟着一起暖和了起来。
“此食名为饺子。上马饺子下马面,饺子收口抱团,寓意平安启程、团圆惜别,兜住福气一路安稳。”姜安生双手交叠行礼,含笑道,“恭祝信陵君一路顺风,待来年回郸探亲,安生亦会为君奉上面汤,再叙今日之谊。”
“彩!”信陵君听得这一番话语,心中甚是欢喜,他夹起一个热腾腾的饺子送入口中,便有油汁溢出,荠菜之味紧随之后,鲜香醇厚,不尚浮华,却尽得食之本味。
一股悲怆不舍之情,油然而生。
魏王短视,不听臣言,致使他不得不窃符救赵,落得如今境地,与姊姐分离,有家难归。
他悄然垂泪,怅然拭去眼角,轻声道:“临行能得此待,诸位有心了。”
魏夫人不由掩面低泣。
姜安生也有些动容。
信陵君是战国四公子之首,司马迁最推崇的君子,他仁厚重义、礼贤下士,其品性是平原君远不能及的。
可惜功高盖主,而魏王又无能善嫉,才让这等君子,最终堕落酒色之中,含憾而死。
姜安生想,若是嬴政,才不会让信陵君这般人物枉死。
他家政哥,可是连李斯和赵高那等鼠狗之辈都压得住的人!
我为政哥摇大旗!
……
送别宴结束后,平原君问姜安生,“你那饺子外层的黄白皮,又是什么所做?”
“是黍。”姜安生并未隐瞒,反正平原君只要去司空那边打听打听就能猜出来。
而且那石磨也磨不出细面,是姜安生让许掌柜捣了好久才筛出那点粗细面,加上小米面一起混水发酵,才勉强成型做成了饺子皮。
好在这时候已有发酵之物,醒发后有韧性,没有一擀就碎。
虽然已经猜到又是比粟还低贱难咽的食材,但真的得到答案,平原君心中还是不得不感慨:这小子的脑袋到底是咋想的?
他这辈子没吃过这么细嫩的好菜!
“那能不能常来本君府中下厨?”平原君期待道。
姜安生好心提醒:“石磨不可私用。”
平原君:“……本君乃王族,可用石磨。”
说来说去,就是不提送给我用呗?
姜安生托腮:“平原君莫非是想白嫖小子?”
平原君:“啧。”
这小嘴巴,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呢?
服侍相国的事儿,那能叫白嫖吗?
平原君道:“这样吧,主要你愿意入本君门下,送你一台石磨又何妨?”
姜安生“哦”了一声:“赵国有律,功大者身尊。非军功但利国利民之策,可直接赐爵,跻身士大夫阶层,有身份、有俸禄、可参政。”
若非我无意参政,还用得着找你替我筹谋一台石磨?
平原君大汗淋漓:这小子可真不好糊弄。
“行行行!”平原君甩了把袖子,无奈道:“若你献上制油之法,本君自会为你运作!”
姜安生立马露出憨笑,“那……”
平原君瞬间警惕起来,“你休要得寸进尺!”
“平原君误会,”姜安生笑眯眯道,“小子只是想再要些笔墨与竹简。”
……
离开平原君府后,姜安生成功获得了一马车的竹简。
平原君还往车里塞了一箱子的书,显然是想让他多读点书,日后好为他效犬马之劳。
可惜姜安生是个文盲,看不懂这边的字。
为了让自己更容易看懂这些古文字,姜安生决定普及一下汉语拼音,编两本小篆和隶书的字典,将来传播出去,岂不是更容易书同文、车同轨?
他可真是个天才啊!
心情大好的姜安生,决定去姬昊家里骚扰、啊不,混个脸熟。
不出三分钟,姜安生就又被姬昊吼斥,捏着姬昊的草鞋滚出了姬昊家。
“竖子!老夫就算是教猪教犬,也不教你这个劣童!”
姜安生拍拍屁股上的灰,揣着姬昊砸他的那只草鞋,走了。
翌日,姜安生登门拜访,又揣走了姬昊的另一只草鞋。
他暗想:这下肯定能混个脸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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