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前方榆树湾,一切武装组织禁行!
神一魁刚开始并不在意,遇到饥民,就卷裹走。
把他们编入军伍之中,让他们跟着队伍走。
按照往常经验,只要先给这些饥民树立一个仇恨的对象,告诉他们,是朝廷和士绅地主害得他们没有饭吃,无家可归。
他神一魁,可以带领他们杀狗官,杀士绅,给他们报仇,出一口气。
然后再画一画大饼,告诉这些饥民,跟着他神一魁有饭吃。
等破了士绅庄子,人人有白面馒头吃,还能睡地主家的小老婆。
最后,把个别刺头宰了,杀鸡儆猴。
剩下的饥民,就都心甘情愿跟着他干了。
神一魁从甘泉一路往西跑,刚开始很顺利,卷裹了大量饥民,能跟上队伍的就跟,跟不上队伍的就算了。
这本身也是一个筛选青壮的过程。
去强存弱。
但快进入庆阳府的时候,这一招渐渐不好使了。
饥民们都不愿意跟着他走了。
许多饥民手中,竟然有粮食。
是杂面馒头。
米糠掺和着玉蜀黍面做的,又冷又硬,放在怀里。
饥民有这个,就能活命。
神一魁亲自带着一标骑兵,去前面探查情况。
他抓了几个饥民,审问得知,刚刚有自称是榆树湾来的骡车,给他们发粮食,并且告诉他们,沿着道路一路往西走,不要拐弯,只需要一天时间,就能走到榆树湾管理区。
告诉他们到了榆树湾管理区,就有活干,有饭吃了,不用担心冻死饿死。
如果只是单说有饭吃,饥民们未必相信。
赊粥赈灾,只是一时之计。
谁能有那么多粮食,可以一直让他们免费吃?
但是,榆树湾的善人告诉他们说有活干……饥民们心里反而踏实。
饥民们一无所有,只剩下一把子力气了。
如果卖一把子力气,能挣一口饭吃,不要饿死,不要冻死了,那就是神仙一样的日子了。
历朝历代的老百姓,心里但凡有一丢丢的盼头,谁愿意造反的?
神一魁虽然非常擅长鼓动饥民,但那是建立在饥民们走投无路,不跟着他,就要被饿死、冻死的基础上。
现在,榆树湾给了这些饥民们这一丢丢盼头,神一魁的招式,立刻就失效大半。
“榆树湾到底是多富庶?他们竟然这样沿路施舍干粮?”
神一魁手里拿着一个杂面馒头。
这是他从饥民手里要过来的。
他咬了一口,伸着脖子,咽了下去。
杂面馒头干硬,有些噎。
但这是干粮啊!
陕西连年天灾,饥民数量,如同蝗虫一样。
无论是朝廷,还是当地良善士绅,都拿这些饥民没有办法。
朝廷调拨来的赈灾粮,连给饥民赊薄薄的稀粥都不够。
各地都把饥民当做瘟神一样,恨不得推到门外去,避之唯恐不及。
榆树湾直接给饥民发干粮。
而且,不是等饥民到了榆树湾之后再发,反而是沿路发,告诉饥民,拿着干粮,往榆树湾走,不用担心路上被饿死……
榆树湾,竟然巴不得饥民过去?
这真的是逆了天了。
李部司:“魁爷,榆树湾如此富庶,看来,咱们来对地方了啊。只要能打下榆树湾,咱们就要钱有钱,要人有人了。这是安身立命之本啊。”
神一魁点点头。
他的心里,也是火热的。
他神一魁的运势,来了?
哔哔。
就在这时,远处有什么鸣叫声传来。
前面饥民队伍,一阵躁动。
神一魁双脚踩着马镫,在马背上站了起来。
远远可以看到,有两个黑黢黢、野兽一样的东西正横冲直撞而来,腾起一阵尘土。
神一魁的眉头皱了起来:“那是什么玩意儿?”
李部司:“四不像……没听过有这种野兽啊。没头没尾的。”
距离越来越近,能看到,这东西像野兽,又像战车,外面罩着一个铁壳子,看不到腿……有奇怪的轮子,似乎是大铁车。
这大铁车,不见人推车,也不见牛马拉,跑得竟然比骏马还快。
大铁车的耳朵两边,各自竖着一根铁棍,上面挂着两色旗,迎风招展。
“嘶。”
众人都倒抽一口冷气。
神一魁则是看着那两面两色旗,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来。
他好像在哪里听到过挂两面旗的?
滋。
到了跟前,那两个大铁车停了下来。
大铁车上有门被打开,有人从里面钻了出来。
众人全都受惊,连连后退,离得远远的。
两个大铁车里,钻出十几个人来。
这些人手里都端着火铳。
有人一脸兴奋,拿着什么东西,对准了神一魁这边。
另外有一个人拿出一个喇叭花一样的东西,放到嘴边,喊话道:
“对面的人请止步,前面是榆树湾管理区。请问你们是什么人?是打算去榆树湾管理区吗?”
这一开口,把周围众人都给吓了一大跳。
这声音也太大了,如同雷鸣一般,距离老远,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神一魁也给吓了一大跳。
李部司唰地一下,抽出了手里的刀:“这是什么玩意儿?妖术吗?”
神一魁:“我乃义军首领神一魁,遭官兵追杀,借道贵部。还请行个方便。”
神一魁反应很快。
所谓借道,只要进了榆树湾,如何为所欲为,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对面:“义军首领?借道?不行!前方榆树湾,一切武装组织禁行!如果你们愿意投靠榆树湾,或者来榆树湾玩儿,我们都欢迎。但是,要交出武器甲胄,打散编制。如果你们想借道,我们不允许,请绕道他处。”
神一魁脸一沉。
既然阴谋不好使,他也不再啰嗦。
对面这些人,个个衣着干净,面色红润,一看就是吃喝不愁的。
榆树湾如此富庶,他怎么可能就此错过?
神一魁朝旁边李部司使个眼色,低声道:“上!把这两个大铁车擒下。人不论死活。”
李部司答应一声,一声吆喝,身后一支骑兵跟着他,突然打马向前冲去。
马蹄践踏,地面震颤。
双方距离,不过二三十步,对于骑兵来说,恰好把速度提到骑砍的最佳速度。
李部司十分自信,在这个距离上,对方那些火铳,不过是烧火棍而已。
奇怪的是,对面的人竟然不慌张,也不急着往大铁车里钻,而是把火铳举了起来。
李部司气乐了。
这些家伙,真是不知死活。
他身后一众骑兵,没有任何人有丝毫犹豫的。
他们都是边军出身,对火铳的威力十分清楚。
这个距离上,他们只要扛过一波攻击,就到了跟前了。
对方的火铳,说不定慌张之下,连一轮都打不完。
乒乒乓乓。
火铳响了。
咻咻咻。
有弹丸呼啸着在耳边飞过。
有人惨叫着,跌落马下。
跟想象中,有些不一样……
对面,正是王谦带领的新闻采制小组。
王谦此行的目的,是为了录制延安府饥民来投靠榆树湾的新闻,同时,也抱着侥幸的心思,看能不能遇到流贼。
因为玄清公说过,朝廷委任了杨鹤做三边总督,坐镇延安府,调动各路大军,剿灭流贼。
整个延安府,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最近,经常有小股流贼逃窜到榆树湾来。
或许有大股流贼,也会过来。
如果能率先发现大股流贼,录制下来之后,绝对是可以引起轰动的大新闻。
同时,他们也是哨兵,是在给榆树湾巡逻,一旦发现流寇,可以及时回去示警。
没想到,竟然真的遇到大股流寇了。
神一魁率着上百骑兵,义军主力在后面。
能有上百骑兵的,还不是大股流贼?
看到骑兵冲杀过来,王谦等人丝毫不慌。
他们面对骑兵的作战经验十分丰富。
“手雷。”
一轮火铳放完,对面有三人落马。
距离太近了。
滑膛枪的这个命中率,已经相当高。
但已经来不及阻止对方。
嗖嗖嗖。
几枚手雷抛过去。
王谦等人赶紧躲到汽车后面,用掩体挡住自己。
李部司看到有东西飞过来,还在冒着硝烟,心里下意识地有些不妙。
但战场局势紧张,哪里有多想的时间?
他只管往前冲。
轰轰轰。
爆炸声响起,震耳欲聋。
唏律律。
李部司胯下战马悲鸣,翻倒在地。
李部司坠马的时候,看到跟着他冲锋的手下,有好几人落马倒下。
这一下,一众流贼都被炸懵了。
这是什么玩意儿?
威力也有些太大,也太吓人了。
乒乒乓乓。
对面,火铳声紧跟着再次响起。
又是几人坠马。
铳子在空中飞过的流光,甚至肉眼可见,咻咻的声音,让人心中发寒。
周围饥民被吓得大叫着逃散。
一众骑兵也丧失了斗志,转身就跑。
神一魁甚至还没搞懂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看到对面一轮火铳齐射之后,扔出类似万人敌一样的东西,又是一轮齐射……
他手下的骑兵,就被打得溃散逃跑了。
神一魁不敢犹豫,调转马头就跑。
乒乒乓乓。
身后,又是一轮齐射。
这次,没有人中弹。
滑膛枪的命中率,毕竟有限。
但是,铳子在空气中呼啸的声音,真的很吓人,神一魁等人跑得更快了。
“上刺刀。”
“搜索战场。”
随队的防卫团小队长一声令下,几名防卫团战士立刻熟练地给火铳上刺刀。
王谦采制小组的摄像师,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个镜头。
采制小组其他人也跟着上了刺刀。
众人端着枪,上前搜索战场。
这一场短暂的战斗,总共有十二名流贼落马。
其中五人当场身亡,三人要害受伤,没了治疗的必要。其余四人,受伤不算重。
防卫团战斗小队把几个俘虏拉到一边审问。
场面有些血腥,摄像师很懂事地把镜头挪开。
不一会儿,小队长就来跟王谦碰头,说明情况。
小队长表情严肃:“老王,全吐了。刚才那个带头的,是神一魁。他们有几百老贼,一路卷裹了上万饥民。”
“这神一魁,还有个兄长,叫神一元,和一个叫做高应登的,都是边军出身,杀了将领造反。神一元和高应登现在正在攻打保安城。”
“这回,神一魁是被延绥总兵官杜文焕一路追过来的。附近还有流贼李老柴和独行狼。他们刚在杜文焕手底下吃了败仗,但老贼损失不大,没伤到元气,这一路过来,怕也都啸聚了万人以上的流贼。”
“也就是说,这两天,会有三支万人以上的流贼,入侵咱们榆树湾。”
“后面,还有延绥总兵杜文焕带兵过来。”
采集小组成员听到这个消息,心情都有些沉重。
三支万人以上流贼。
他们相信,榆树湾防卫团一定能以少胜多,击败这些流贼。
但是,榆树湾现在刚开始大建设。
这三万多流贼,涌入之后,会造成多大的破坏?
更何况,后面还有延绥镇总兵官带着官兵过来,定然更加难缠。
王谦:“必须得尽快把这个情报传回榆树湾,让大家早做防范!”
三万多流贼,再加上随之而来的延绥镇总兵官……
这对于新生的榆树湾防御力量来说,是一个大考验。
战场收拢到九匹战马。
另外有三匹,却是受惊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
那几匹战马中,有两匹受伤,其他几匹还能骑乘。
王谦采制小组分出几人来,骑乘了战马。
将几名俘虏缴械,押送着他们往榆树湾方向走。
一辆依维柯2046跟在后面。
那辆吉姆尼,则是加速回榆树湾报信去了。
流贼来了。
榆树湾,即将迎来成立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战役。
……
神一魁打马狂奔,一口气跑出几里地,看看身后没有追兵,这才吁一口气,收聚残兵。
他身边跟着的那上百骑兵,都是他的心腹,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正是有这上百骑兵跟着,他才敢甩开大军,独自向前,查探沿路饥民的情况。
不曾想,这一场遭遇战,心腹精锐竟然被击溃。
现在收拢起来,只剩下七十多人。
却是除了战死和被俘的那十二人之外,还有其他人在战乱之中跑散了。
神一魁捶胸顿足:“真是痛死我也!”
更让他郁闷的是,李部司没能逃出来。
有老贼看到李部司坠马。
李部司,可是神一魁的左膀右臂。
另一心腹黄友才上前:“魁爷,这就是榆树湾民团吗?他们的火器,怎么这么厉害!咱们上百老营兄弟,竟然败于对方区区十余人……榆树湾不能招惹啊!”
神一魁冷静下来,回忆刚才战斗的过程,摇了摇头:“不!正因为他们的火器厉害,咱们才更加不能就此罢手。如若咱们能抢到一批这样的火器,以后再遇到官兵,也不用怕了。”
黄友才皱眉:“魁爷,你还想继续去榆树湾?”
神一魁:“要不然呢?咱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身后有官兵。咱们一旦被杜文焕手下那些家丁咬住了,想跑都跑不掉。”
“反倒是榆树湾这边,毕竟只是民团。刚才,咱们只是猝不及防,才吃了亏。现在回想一下,他们的火铳虽然犀利,但射速慢,准头也有限,未必就比得过弓箭。”
“咱们方才,是被他们扔出的那火药万人敌给吓到了,一时胆怯,没了斗志,才败了。他们就是胜在出其不意。”
“现在,咱们知道他们有火药万人敌了。那东西,是用手扔出来的,扔不了多远。”
“咱们只要跟他们保持一定距离,先用弓箭把他们给射溃了,然后大军压上去,千万不要畏惧,顶住他们火器一轮射击,咱们就赢了。”
黄友才回想起刚才几枚手雷同时爆炸的威势,依旧心有余悸:“可是……”
神一魁:“没有可是。回头的话,面对官兵家丁,咱们一点胜算都没有,连逃都逃不掉。往前,面对榆树湾民团,咱们还有赢的机会。赢了,有钱有粮,还有火器;输了,大不了去投太白军,或者往宁夏去,拿下宁夏,等着我家兄长和高爷来。”
神一魁越想,越是觉得可行。
即便败给榆树湾,他大不了丢下饥民大军,带着手下老营人马跑就是了。
这一招,他熟。
流贼们都是这样做的。
反正饥民遍地都是。
只要逃走,一路招揽,到了宁夏,又是一支大军,足以成事。
神一魁:“我意已决,就这样定了。”
……
槐安城东,三十里处。
几座烟囱高高立起,浓烟滚滚,排向天空。
大门口,一堵影背墙上,“昌明水泥厂”几个大字遒劲有力。
远处大道上,一辆吉姆尼疾驰而来,速度极快,片刻时间,就已经开到工厂门口。
滋。
一个刹车。
车身还没停稳,车门就已经打开,王谦从车上跳了下来。
门口卫兵上前来询问。
王谦:“你们顾科长呢?”
在玄清公的指示下,各工厂刚刚成立了保卫科。
王谦前几天来采访过水泥厂保卫科科长顾镇岳。
卫兵:“王记者,是有什么事吗?你这风风火火的。”
王谦:“天大的事。快带我去找你们顾科长。”
那卫兵看王谦着急,不敢耽搁,答应一声,赶紧带着他到保卫科。
顾镇岳恰好迎面走过来,看到王谦,笑着咦了一声:“王记者,你又来采访我们厂啦?上次你采访我的新闻,什么时候上《今日新闻》?”
王谦:“先别说这些,出大事了。有三支万人以上的流贼,正从延安府方向过来。随时可能进入咱们榆树湾。你们昌明水泥厂首当其冲。在你们东边,只有防卫团一个排的驻军,五十人,根本挡不住那么多流贼。你们一定要做好准备。我现在立刻回榆树湾村去报信。但是,从榆树湾到你们这里,有八十里地。我不知道援军什么时候能到,你们一定要做最坏的打算。”
顾镇岳脸上笑容消失,表情顿时严肃起来:“王记者,你放心。我这就组织全厂工人,大家动员起来,一定守住水泥厂。”
王谦:“人命第一,实在不行,可以先往槐安城撤。等援军到了,可以再把厂子夺回来。”
王谦叮嘱一声,转身准备走的时候,突然想到什么,吩咐摄影师留在水泥厂跟拍,他自己则是急匆匆地走了。
顾镇岳立刻奔向保卫科,打开扬声器,对着话筒呼呼了两声。
保卫科门口,一根电线杆上的几个大喇叭响了起来:
【全体职工请注意。】
【全体职工请注意。】
【我们刚刚得到消息,有几支流贼,从延安府方向入侵咱们榆树湾。】
【榆树湾村已经得到消息,正调派援军。咱们工厂,现在必须展开自我保卫,抵御流贼,为援兵到来,争取时间。】
【所有职工,不分男女老弱,除了要命的关键岗位之外,其他人一律放下工作,到旗杆下大广场集合。】
顾镇岳一连广播了三遍。
保卫科全体成员,早就已经在门口集合,一张张年轻的脸上,都是紧张。
水泥厂保卫科成立,才一个星期时间而已。
就迎来这次大考。
年轻的保安们,一部分骨干是从防卫团那一镇民兵中调拨过来的。
顾镇岳本人,就是防卫团民兵出身。
另一部分保安,则是从饥民中招揽的青壮。
水泥厂,是重污染企业。
当然,现在榆树湾还没有环境污染的概念。
但赵清玄在规划水泥厂的时候,把它安排在了远离城区的地方,在槐安城最东边,几乎毗邻延安府。
所以,这里最先成立保卫科,保卫科的人员和武器装备,也都最齐全。
整个保卫科,总共有一个排五十人的编制。
现在各处都缺火器,兵工厂的产量还跟不上。
但理事院优先给他们批准了二十支火铳。
其中十支,是淘汰的火绳枪,十支是新款的遂发火铳。
顾镇岳让人把火铳分发下去,把库存的铳子和火药,全都搬了出来。
水泥厂全厂,总共有近三百人。
顾镇岳广播还没结束,就已经有人跑着从厂房里出来了。
他们有的拿着铁钎,有的拿着钢筋,有的拿着铁锹……
手头有什么能当武器的,就拿着什么。
王谦留下的摄影师,抓住这一幕,赶紧拍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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