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崇祯帝刻薄寡恩(二合一)
广场上,一阵嗡嗡声。
“对啊。乘坐木轮马车的,都是外地士绅。这公路,是玄清公赐给咱们的,用的是理事院财政的钱。修路的时候,那些外地士绅一分钱不出,毁公路他们是第一名。”
“这样岂不是咱们花钱,让外地那些士绅消费了?这可不成。”
“我早就注意到这个问题了,咱们榆树湾的四轮马车压在路上没事,就连大铁车,压在路上也没事。因为有轮胎。木轮马车不行,没有轮胎,车轮太硬,有的地方,公路表面那一层,已经被碾压得剥落;还有的地方,被压出坑来了。”
“早点禁止木轮车上路才对。修公路的时候,我也出过力。就这样压坏了,真的太可惜了。”
“……”
老百姓们议论纷纷,大多都是支持禁止木轮车上路。
毕竟,有木轮车的,都是外地士绅富户。
沈夫人:“老郑,明天去奔驰造车厂……一早就去。一定要把他们厂的第一辆四轮马车,给买到手。”
马夫老郑立刻恭声答应。
……
“买!明天去奔驰造车厂,去买一辆……不!买两辆这奔驰1四轮马车。咱家一辆……”
刘允中早就见识过榆树湾的四轮马车,非常喜欢。
但以前就那么几辆,他只能眼馋。
这里是榆树湾,不是京城,不是他能撒野强取豪夺的地方。
现在看到奔驰造车厂开始卖四轮马车,立刻吩咐手下,去抢购两辆。
本来想自家一辆,送给皇爷一辆的。
但转念一想,他跟皇爷乘坐同样的车舆,有僭越之嫌。
那些言官,十分可恶,一直都盯着他们宦官。
万一让他们抓住机会,参上一本,他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刘允中不想惹麻烦。
以他对皇爷的了解,真要是有言官参他,皇爷怕是不会保他。
皇爷,似乎不太重情义。
每每令刘允中等身边的宦官,也感到心寒。
可惜这四轮马车了……纵使他有孝心,也不敢呈送上去。
刘允中只能叹口气,摇了摇头。
小太监:“是,干爹。明天一早,孩儿就去奔驰造车厂门口等着去。定然给干爹挑一辆最好的。”
……
“好!太好了!榆树湾的四轮马车,终于肯卖了!”
李记米行少东家李良才,也正在人群中看新闻。
看到线上的四轮马车,他的眼睛都放光了。
这几个月,他从榆树湾批发各种奇物,运到西安,乃至江南去卖。
一倒手,就是十数倍的利润。
赚得盆满钵满。
现在李良才最不缺的,就是钱。
而且,因为他生意做得好,在家里地位直线上升,就连老太爷,有什么事,也是要咨询他李良才的意见。
李良才心里别提多美了。
奔驰造车厂第一批四轮马车,他自然不能错过机会。
……
“这四轮马车,着实不错,只是不知道售价几何?”
荀虞夔一身罗绮长袍,头戴瓜皮帽,看着玄天鉴中那辆四轮马车,沉吟一句。
荀虞夔当初为了《二十二条》,一趟趟往榆树湾跑,条约签成了,他也习惯了榆树湾的生活。
之后,他隔三差五,就来榆树湾一趟。
榆树湾的四轮马车,宽敞大气,行驶又平稳,就没有人不喜欢的。
奈何荀虞夔虽然是安化知县,但俸禄并不高。
他自上任之后,安化县连年天灾,饥荒严重。
荀虞夔身处污浊之中,随波逐流,也贪墨了一些钱粮,可他并非那种“扒皮县令”,身家有限。
榆树湾的奇物,价格一向较高。
这新出的四轮马车,一看就不会太便宜。
“终究是囊中羞涩啊。”
荀虞夔只能叹一口气。
……
大屏幕中,《今日新闻》还在继续播报。
陈婉儿:“自入冬以来,大明各地持续干旱,流贼遍起,引发严重的人道主义灾害。下面请看来自延绥镇的报道。”
前线记者:“受小冰河期影响,延绥镇天灾不断,饥荒严重,各路流贼趁机揭竿而起。”
“崇祯任命兵部右侍郎杨鹤为三边总督,总揽陕西、甘肃、延绥、宁夏等地军政大权,负责剿匪一事。”
“杨鹤手下有干将洪承畴、杜文焕等,斩杀巨寇左挂子、苗美。剿灭数路流贼。”
“但延绥镇,乃至整个陕西,流寇肆虐,形势不容乐观。”
“我们采访这一路来,更是见到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到处都有流寇,攻击我们的车辆。”
画面一转,是记者车辆在行进中遭到流贼袭击。
只见流贼如同潮水一样涌上来,将两辆车包围。
一大一小两辆大铁车停了下来,车门打开,十几人下车,每人手中都是一支燧发枪。
这十几人中,有六人是防卫团战士,他们熟练地填装弹药,伴随着口号声,同时开火。
乒乒乓乓声响中,流贼中弹倒地。
另外六人是记者,他们动作稍微慢一些,但紧随其后,也跟着开火。
乒乓声响中,同样有流贼中弹。
周围流贼明显开始慌乱。
负责安保的防卫团战士很快填装好弹药,再次射击……
两三轮之后,流贼看着身边倒下的同伴,终于崩溃,哭爹喊娘地撒腿就跑。
广场上,顿时一阵欢呼。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自豪的表情。
新闻画面再转,陈婉儿神色严肃,进行点评:
“杨鹤不谙军事,幸好手下有洪承畴等干将,取得一些剿匪战绩。但他对流贼主张招抚。”
“百姓一旦成为流贼,秉性已改,畏威而不怀德。且陕西连年天灾,饥荒严重,朝廷又没有太多钱粮调拨过来。”
“杨鹤手中没有足够钱粮,招抚之事定然失败。他对流贼采用诱降策略,更是如同儿戏一般。”
“杨鹤剿匪措施不利。崇祯帝刻薄寡恩,对手下办事不力的大臣,从不会手软。尤其是对文官,以及失去了兵权的武将,革职查办,乃至斩首,都是很平常的操作。”
“杨鹤被革职,逮捕入狱,只是时间问题而已。陕西局势,定然糜烂,对我们庆阳府,对我们榆树湾,会形成很大压力。我们军民上下,都需要早做准备。”
陈婉儿侃侃而谈,直抒政见。
“官兵真是没用!”
“那个什么总督杨鹤,那么大的官,竟然剿不了匪,真是活该被革职下狱!”
“也不能说官兵没用……咱们防卫团中,很多同志都是官兵出身,都是从朝廷那边投靠过来的。不过,这事儿说也奇怪,他们在朝廷那边的时候,个个贪生怕死,到了咱们防卫团这边,就悍不畏死了。我们家强子最早加入防卫团,他说了,现在防卫团里最能打的,就是那些投靠过来的官兵。”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那些官兵,都是有真本事的,但是,朝廷不给他们发饷,他们连饭都吃不饱,家都养不了,哪里还有心情打仗?到了咱们防卫团这边,一个人当兵,能让全家人都吃饱穿暖,住好房子,还绰绰有余……谁不拼命?”
“说的也对。这么说,都是朝廷的错。”
“那还用说?没听婉儿姑娘说了,崇祯帝刻薄寡恩。对手下大臣武将都是说杀就杀,说下狱就下狱,更何况是普通军户了。”
“……”
老百姓都最爱热闹,议论起来毫无顾虑。
事实上,对于庆阳府来说,真是的是山高皇帝远。
皇上对于他们来说,太遥远了。
他们对于崇祯,根本就谈不上敬意。
大家平时偶尔难得看一次戏,或者听来村子里说评书的,说一次评书。
在戏文和评书里,皇帝宰相太师,都是经常出场的人物。
老百姓们平时都议论惯了。
就算是对当朝天子,大家背地里骂皇上,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老百姓们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但是,在场还有徐光启、荀虞夔这些士绅,却都是一个个心中惊涛骇浪一般。
榆树湾,竟然敢当众公开点评朝政,点评皇帝?
往小了说,这是大不敬;
往大了说,这是形同谋逆啊。
“反了!他们真是反了天了!干爹,要不要孩儿去……”
小太监做出义愤填膺的表情。
但是,他也知道,这里不是他们的地盘,他压低了声音,凑到刘允中耳边请示。
“多事!”
回应他的,是刘允中一个凶狠的眼神。
“咱家什么也没听到。咱家什么也不知道。”
小太监也反应过来了,吓得一个哆嗦,抬手给了自己一个耳光:“干爹息怒,是孩儿耳朵不好,听岔了。”
刘允中冷哼一声:“敢自作主张,胡言乱语,回头再收拾你。”
皇爷刻薄寡恩,对手下办事不力的大臣,从来不会手软。尤其是对文官,和失去了兵马的武将……
刘允中心跳加速。
那个陈婉儿说的,还真是挺对的。
这些,他刘允中常年跟在皇爷身边,自然是知道的。
这陈婉儿,却又是如何知道的?
莫不是,榆树湾的神仙玄清公掐指一算,算出来的?
刘允中抬头看看天空。
天空中,黑黢黢的。
但是,刘允中感觉,仿佛有一双眼睛正看着他一样,吓得他激灵灵打了个哆嗦。
榆树湾,可是真有神仙的啊。
榆树湾的神仙,是显过灵的。
这玄天鉴,是玄清公赐下来的。
玄天鉴中,播放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刘允中如果站出来训斥的话,岂不是会见罪于玄清公?
万一惹得玄清公不高兴,一巴掌拍下来,他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即便玄清公不屑于搭理他这个小虫子,看周围众人,一个个义愤填膺,对陈婉儿敬若神明一般……
刘允中毫不怀疑,他要是当众呵斥陈婉儿,肯定会被周围愤怒的百姓,给当场打死。
而他如果不呵斥陈婉儿……事后肯定会被那些言官揪住不放,皇爷想起此事,定然也会不悦。
陈婉儿有一句话说得很对,崇祯帝刻薄寡恩。
他刘允中听到有人妄议崇祯爷,褒贬崇祯爷和朝臣,而不立刻加以呵斥……
皇爷肯定不会放过他。
刘允中心里苦啊。
当众呵斥此举,会被玄清公一巴掌拍死,或者会被百姓当场打死;
不当众呵斥此举,事后会被皇爷论罪。
刘允中只能假装没听到,没看到。
这件事情,定然是不能向皇爷禀报的。
……
“杨鹤不谙军事,剿匪之事定然失败?”
徐光启同样被《今日新闻》中,陈婉儿的说法,给惊得骇然变色。
现在大明两大患,一个是辽东建奴,一个是陕西流贼。
皇上任命杨鹤做三边总督,赋予大权,在钱粮方面,也尽力给予支持……
朝野上下,对杨鹤都寄予厚望。
杨鹤最近,剿匪取得了一些成果,诛杀了左挂子、苗美等巨寇,把流寇的野火,扑灭了一些。
中枢甚至已经有说法,觉得杨鹤此次肯定能将流贼平定。
当然,没人觉得,流贼会被彻底消灭。
连年天灾下,老百姓的日子有多苦,朝堂之上的君子们,都是知道的。
老百姓吃不上饭,活不下去,肯定还会有人跳出来造反。
流贼即使一时平定,也不过是赢得一些喘息之机而已。
有识之士都已经看得出来,大明朝这艘船,已经破洞百出了。
就算再精明的匠人,也只能修修补补而已。
徐光启同样也不看好陕西的形势。
但是,《今日新闻》里竟然说,杨鹤会失败,而且,似乎用不了多久,就会失败。
这对朝廷,绝对不是个好消息。
陈婉儿所说的那几个理由,又是如此合理,让徐光启根本无法争辩。
“杨公的确不谙军事,延绥巡抚洪承畴倒是个能人。”
“杨公缺少钱粮,却主张招抚……的确难以功成。”
“皇上……真的刻薄寡恩吗?”
徐光启胡子抖动了一下。
身为臣子的,一般不会如此直接地评价皇帝。
徐光启心中也有过这样的念头,但都是一闪而逝,不敢正面去想。
那是对君上的不敬。
但现在想一想,崇祯帝自登基以来,对手下大臣,说杀就杀。
崇祯帝不但对他亲自问罪的大臣,就连对先帝问罪的大臣,同样是说杀就杀。
比如杨镐萨尔浒四路丧师,下了大狱。
万历帝当时没杀他,天启帝也没杀他。
到了崇祯帝,一上台,就把杨镐给咔嚓掉了。
真的是刻薄寡恩,杀起大臣来不带手软的。
对那些为朝廷效力的大臣,崇祯也是看到过错,一不高兴,就革职下狱……
就连徐光启自己,也因为“妄言”,而惹崇祯帝不高兴,乃至于一步步被革职。
徐光启衷心为国,一心想要辅佐崇祯帝,中兴大明,却落得如此下场,要说心中没有丝毫怨言,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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