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徐光启获罪
徐光启平日里所见之人,居于人下者,难免怯懦畏缩;官场身份相差无几者,又是虚与委蛇;居于人上者,则鼻孔朝天,傲气逼人……
只有榆树湾商队,才充满人间气息,大家才都活得像个人。
“榆树湾商号东家,是仁善之人啊。”
徐光启感慨一声。
“老爷,用餐吧。饭菜要冷了。”
老仆端着餐盘跟在身后。
徐光启点点头:“好。”
此时,秋日艳阳高照,身上暖洋洋的。
徐光启一时兴起,也是左手端了一碗菜,手里夹着一个馒头,右手拿着筷子,就站在马车边,吃了起来。
那白菜,炖得极香。
炖菜里除了白菜之外,还有一种熟肉,一种似乎是某种腊肠之类,但看起来更为精致一些。
徐光启夹起来,只吃了一口,眼睛就是一亮。
太好吃了。
这东西,竟然是他从未吃过的好吃。
徐光启:“这是何物?”
赵二郎:“这是我们榆树湾的特产,午餐肉。”
徐光启:“午餐肉?这是何种肉?牛肉?鹿肉?”
赵二郎:“这是豚肉。只不过,是以我们榆树湾特有的配方,混以面粉,添加香料,制作而成的。”
徐光启将一块午餐肉吃下,忍不住再吃一块,忍不住感慨:“榆树湾竟然连美食,都如此独特?”
午餐肉对于现代人来说,算不上美食。
但对于没有经历过各种添加剂和食品调味工业冲击过的古人来说,午餐肉简直就是人间美味。
徐光启上了岁数,胃口一直不太好,饭量很小。
但今天这炖菜,让他胃口大开,尤其是其中添加的午餐肉,竟然让他吃完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这一碗炖菜,吃了个干干净净,那个馒头,也吃掉了。
旁边老仆,看得老怀大慰。
“再来一碗汤。”
“前面烧了水,吃完饭之后,都灌上热水。”
“记住了,谁也不准喝凉水。喝凉水,回去之后是要被隔离的。”
“玄清公说了,沿途会有瘟疫,这凉水容易感染瘟疫,是不能喝的,要烧开了才能喝。”
那帮伙夫搬出一盆汤来,大声吆喝着。
那些汉子们吵闹着,排着队去盛汤。
队列整整齐齐,不争不抢。
那老仆拿了徐光启的碗,径直朝着汤盆走了过去。
伙夫挥舞着手里的铁勺子:“排队,排队。到后面排队。”
那老仆眼睛一瞪,刚想呵斥,徐光启开口道:“福伯,好好排队。”
老仆:“好的,老爷。”
他瞪了那伙夫一眼,老老实实到后面排队去了。
汤打过来,徐光启惊讶地发现,里面竟然飘着许多鸡蛋花,分量还不少的样子。
这是紫菜蛋花汤。用料十足,还添加了虾米,味道很是可口。
一碗热汤下肚,浑身舒泰。
那些汉子们吃完饭,随手把饭盒丢弃到路边。
再看路边,一同丢弃的,竟然还有铁罐子。
赵二郎在旁边解释,这些都是一次性饭盒,因为商队野外休息用餐,不方便清洗餐具,一来缺水,二来清洗餐具耽误时间太多,容易遭到敌人袭击。
所以,商队携带一批一次性餐具。这餐具轻便,且不占用多少空间。
那铁罐子,则是午餐肉罐子。
徐光启发现,榆树湾商队十分重视对瘟疫的预防。
他们衣着清洁,喝水都是要烧开了,用的碗也是一次性的……
在徐光启看来,这些预防措施,都是十分有效,且必要的。
因为他们这一路走过,经常看到路边有倒毙的饿殍,白骨露于野。
百姓衣衫褴褛,浑身脏兮兮的。
大旱影响到北直隶,百姓饮水都困难,更不要提洗澡。
徐光启心中忧虑。
照此情景看来,瘟疫爆发,只是或早或晚的事情。
但地方官对此,却是毫无应对。
徐光启根本就没有看到官府采取任何措施。
徐光启在车上,写了一份奏折,犹豫一番之后,在到达驿站时,动用他礼部尚书的身份,寄了出去。
内阁党争正激烈。
大小官员,几乎都已经下场。
任何一个举动,都可能会被人过度解读。
徐光启在寄出这一份奏折的时候,就知道,他这份奏折,到了内阁,就会引起某些人的忌惮。
内阁不会觉得,徐光启这是想做实事,不会觉得他是担心瘟疫。
只会觉得,这是他要下场,参与党争。
不站队的后果,就是被双方所忌惮,被双方排挤。
但徐光启既然已经预见到即将到来的灾难,又岂能坐视不理?
……
紫禁城,乾清宫。
“……老臣一路但见饿殍遍地,水源多有污秽,地方官尸位素餐……”
“……北直隶京畿重地,一旦爆发瘟疫,元气大伤,必将动摇国本。……”
崇祯拿着奏折,手在微微发抖。
在他对面,内阁几名大臣毕恭毕敬地端坐着。
“温体仁!”崇祯语气冰冷,“看看你推荐的什么人!”
崇祯恨不得把奏折直接摔到温体仁的脸上。
北直隶巡抚,正是温体仁推荐上来的。
“臣有罪。”温体仁立刻认罪。
他了解崇祯的性格,这时候越是争辩,越是容易触怒皇上。
“皇上。”旁边,周延儒开口了,“臣以为,北直隶官员虽有过错,但也有苦衷。”
崇祯斜睨着眼睛:“哦?你的意思是,徐光启奏折中是妄言?。”
周延儒:“那倒不是。北直隶路有饿殍,确有其事。但这罪责,不在北直隶官员。”
“近年来,连年大旱,旱情波及北直隶,北直隶粮食欠收。”
“自古以来,即使丰年,老百姓犹有饿死,即使圣君在朝,也难以避免;逢着灾年,历来都是饿殍遍地。”
“今年,对于北直隶来说,是百年难遇的大旱。从今春起,又有鞑子破关,毁我田地,杀我黎民。我大明勤王之师,与后金兵马在北直隶鏖战,大军又难免践踏田地。”
“北直隶灾荒,已成定势。但朝廷为将后金鞑子赶出关外,靡费钱粮无算,又增加辽饷。如今,户部没钱,府库空虚。”
“北直隶官员想要做实事,想要赈灾,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这一点,朝中重臣,都是知道的。徐光启,应当也是清楚的。”
“现在,徐光启突然上这样一个折子……臣,也是有些意外的。”
周延儒这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极有技巧。
徐光启本是一心为公的一个折子,经他一说,倒似乎是包含私心,别有用意了。
崇祯本就生性多疑,闻言,立刻露出狐疑的神色。
“徐光启,他这是要干什么!”
“早就众人皆知的事情,他偏要在此时提出,是何用心?”
“还说什么瘟疫即将大行……危言耸听!真是危言耸听!”
大殿里,一片安静。
崇祯看着众人的脸,突然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莫不是,这些人要让他下罪己诏?
徐光启在此时重提旧事,或许只是一个试探。
崇祯觉得,以徐光启的人品,当不至于因为之前对他的一点责罚,和罚奉,而心怀怨愤。
但若说徐光启支持他下罪己诏,怕是真的。
崇祯的脸,冷了下来。
不管徐光启真实用意如何,崇祯绝对不能容忍有人挑衅他的威严。
他必须要杀鸡儆猴。
崇祯:“徐光启,危言耸听,虚不务实。朕日前刚将其罚俸半年,他却不知悔改,不能体察朕的苦心。既然如此,那他这礼部尚书,就不用做了。着,革去徐光启礼部尚书职衔,让他安心到陕西,去看那榆树湾去吧。”
议事结束,几位大臣走出大殿。
温体仁朝着周延儒拱拱手:“方才,多谢周阁老相助之恩。”
周延儒:“温阁老客气了。那徐光启上这个折子,显然是已经投靠了钱谦益,是冲着你我来的。”
“若让他搬倒了你,下一个,可就是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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