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海岛终篇
后来的事情，说起来就快了。
梁静顺利进入海岛机械厂工作，她不是软弱的性格，从不会吃亏，后面倒也是交了好些个真心的朋友。
方哲远是半个月后回来的“”，那天傍晚梁静正在院子里收床单，听见巷子口有脚步声，抬头一看。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作训服，脸晒得更黑了，下巴上还有道没来得及处理的小口子，背着个军用背包，正朝院子这边走。
梁静站在晾衣绳底下，手里还攥着条床单，看着他越走越近，走到院门口停下来，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回来了？”梁静问。
“回来了。”他笑着答。
梁静没再问了，把床单搭回绳上，转身进了厨房，她一个人在家，便每天做一顿饭，可以吃两餐。
方哲远跟进来，把背包搁在墙角，去洗了手，在桌边坐下来。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都没说话，他吃得很慢，她坐在对面看着他吃，偶尔给他碗里夹一筷子菜。
吃完了，方哲远去洗碗，梁静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洗，方哲远转过身擦手的时候，忽然开口。
“后勤部那个事，查清楚了。”
梁静有些惊讶。
方哲远慢慢说了起来：“那个张卫铭，是假的，真的张卫铭，二十年前就死了。”
“真张卫铭当年在政治部当干事，被人害了。害他的人顶了他的名字，进了后勤部，一步步往上爬，爬到了部长的位置。”方哲远顿了一下，“那个人，叫周志远。”
梁静脑子里忽然就通了，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为了针对方哲远，是要阻止他提干。
“举报他的人，是贺铭彦。”方哲远说。
梁静愣了一下。
“贺铭彦的舅舅，是真的张卫铭。”
梁静脸色有些凝重，显然没想过会是这个结局。
方哲远把碗搁在池子边上，声音很平缓：“贺铭彦这些年一直在找证据，他调到你们厂里，是因为你，梁宇那事他知道主导者是你。你查的那些东西，有一部分是他递上去的。”
梁静靠在橱柜上，脑子里过电影似的，把贺铭彦到厂里以后的每一件事都想了一遍。
考核那天他帮她解围，后来在车间里跟她搭档干活，他总是直呼其名，她一直觉得这人身上有股说不清的东西。
现在她知道了，他一直在查，从京都查到海岛，从后勤部查到周志远，一步一步，不声不响的。
梁静面露不满，看着方哲远。“你早就知道了？”
方哲远沉默了一下：“离开前，贺铭彦找过我，瘸老头的事，后勤部的事，他知道我在查，就把手里的东西给了我，那些材料，有一部分是他这些年攒的。”
梁静忽然伸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力道不大：“你瞒着我。”
方哲远没躲，伸手把她的手攥住了。“那时候不能告诉你，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梁静没挣开，也没说话，就那么让他攥着，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厨房里就一盏小灯泡，昏黄的光照着两个人，影子投在墙上，靠在一起。
方哲远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把自己的手指扣进去。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所有的事情都如预期那般顺利。
陈院长退休前，力排众议把梁振兴推了上去。王贺家那边，因为锦旗的事被查了个底掉，那个“神医”的名头也被人扒出来是花钱炒的。
梁振兴在家歇了几个月，又被医院请了回去，这回不是当大夫，是当院长。
何紫那天打电话来，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你爸现在走路都带风！”
梁静听何紫那语气，觉得比梁振兴当院长还高兴。何紫自己也没闲着，梁静随军以后，她在家里闲不住，开始琢磨做衣服。
她本来就手巧，年轻时候学过裁缝，只是后来进了医院，就把这手艺撂下了。
现在梁振兴当院长了，她倒好，不跟着去应酬，整天在家踩缝纫机，给这个做一件，给那个做一件，做着做着就做出名气了，连军区领导的爱人都来找她做。
梁静在电话里听何紫说：“今天又接了三单！”
梁静忍不住打趣：“妈您这是要开服装厂啊！”
何紫说：“开就开，谁怕谁！”
大约过来半年，方哲远从团部回来，满脸喜气：“你大哥调回来了。”
梁静正在切菜，手里的刀顿了一下：“调到京都军区，下个月报到。”
梁静没说话，把刀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过身看着他。
方哲远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头有笑意，藏都藏不住。
方哲远提干的消息，是在一个平常的傍晚传来的，梁静刚刚下班。
方哲远早早就在厂门口等，他站在她面前，没说话，先伸手把她的手攥住了。
“提了。”
梁静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恭喜方团长提级啦！。”
“那恭喜方团长提级啦！”梁静笑着说，眼睛弯弯的。
梁静在机械厂干得顺风顺水，她技术好，人又爽利。
车间里的工人们一开始还拿她当“京都来的大小姐”看，处久了才发现这人一点不娇气，修机器蹲地上半天不带喊累的，干活比谁都利索。
孙美兰跟她最要好，隔三差五来院子里找她，有时候带几个地瓜，有时候带一把自己腌的咸菜。
两个人坐在桂花树底下聊半天，从厂里的事聊到家里的事，从家里的事聊到肚子里的孩子。
到海岛的第二年夏天，梁静怀孕了。
梁静发现自己好久没来例假了，也没当回事，以为是前段时间贪凉。还是孙美兰提醒她。
梁静去卫生所一查，还真是。等方哲远知道的时候慌的不行了，他担心海岛医疗不好，等梁静三个月稳定了就带她回了京都。
方哲远便开始两头跑，后面在京都查出来是双胎，方哲远更是又惊又喜，无比庆幸早早让梁静回了京都。
怀孕的日子不好过，双胞胎比单胎累得多，孕晚期的时候，方哲远完成了一个很大的任务得了三个月的假期，他便一心在京都陪着梁静。
梁静腿肿得厉害，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方哲远就把她的腿搁在自己腿上，一下一下地按，按到她睡着。
生产那天是二月了，梁静在产房里头，方哲远在外头，何紫和梁振兴急得在走廊里转圈。
方哲远靠着墙站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一直在裤缝上攥着，攥得指节发白。
产房里头传来梁静的声音，他整个人绷了一下，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回头看着何紫，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何紫拍了拍他胳膊，安抚着：“没事没事，女人生孩子都这样。”
可她自己都急的快哭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产房的门开了，护士抱着两个襁褓出来，笑着说：“母子平安，一儿一女。”
方哲远看了一眼那两个皱巴巴的小东西，没伸手接，从护士旁边走过去，进了产房。
梁静躺在那里，脸色惨白，头发全湿了，贴在脸上，眼睛闭着，累得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即使她偷偷喝了灵溪水，也实在累得够呛。
方哲远站在床边，伸手把她脸上的湿头发拨开，手指在发抖，梁静睁开眼，看见他那个样子，声音哑哑的：“哭什么？”
“没哭。”
梁静没力气跟他争，闭了眼，方哲远在床边坐下来，握住她的手，两个人都没说话。
出院回家以后，日子忙乱了一阵，两个孩子轮着哭，这个刚哄好那个又开始了，方哲远连轴转，眼下的青黑就没消过。
整晚都是他和何紫、梁振兴一块照顾，带孩子，换尿布、冲奶粉、抱着哄，动作从笨拙到熟练，没花多少天。
梁静有时候半夜醒来，看见他抱着孩子在屋里来回走，嘴里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她自己又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梁静出月子那天，方哲远出去了一趟，梁静问他去做什么了，他军区有点事，没多说，梁静也没多问。
过了几天，准备一块回海岛，梁静在床头柜抽屉里找东西，翻出一个病历本，是方哲远的。
她翻开看了一眼，上头写着“输精管结扎术”，手术日期就是方哲远说有事那天。
梁静拿着那个本子，在床边坐了好一会儿……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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