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她没想过回来一起生活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宋寒舟沉默地开车,他载着时渺,仿佛只是去吃顿饭那样平常。
时渺的心情要复杂得多,几乎写在了脸上。
既然宋寒舟没有提起当年的事,她当然也不会解释,其实也没什么好解释的,那时候她的确想带球跑,彻底远离他。
就算半路平安生下了孩子,她也绝不会将孩子留给当时的许知年抚养,因为那时候的他们彼此都有恨,连正常相处都做不到。
孩子留给他,还不知道会过得多难,她绝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被冠上私生子的污名,受尽白眼,她宁愿自己抚养,哪怕日子会过得很辛苦。
这是七年前,程时渺的想法。
她当然没想到,在她离开后的七年里,许知年独自将他们的孩子好好抚养成人,并且没有再娶。
时渺偏头看着窗外簌簌白雪,一时间有些恍惚。
强冷空气来袭,京州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时渺来到清湾路别墅区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这里的住户大多已经入眠,很安静,只有雪落的声音。
宋恕还有家里的佣人都早已睡下了。
宋寒舟没有提前跟赵姨说他们回来的事,他不想这么晚还麻烦她起来,但赵姨睡眠浅,听到了屋外发动机的声音,到底是出来了。
她担心宋寒舟工作太忙,连晚饭都没吃,
这些年他为了在宋家立足,全身心投入工作中,时常忙得三餐都不好好吃,因此染上了胃病,宋语桐好不容易才找医生给他调理好的。
赵姨白天留了些没动过的晚饭,她想着如果宋寒舟饿了,就热给他吃。
谁知刚下楼,就看到跟他一起进门的时渺。
“二公子,时小姐。”赵姨只愣了片刻,便快步上前从玄关拿了两双拖鞋,又问宋寒舟饿不饿。
宋寒舟摇了摇头,让赵姨回去休息,不用管他们。
赵姨知道二人需要独处的空间,自然是识趣地退回了保姆房。
宋寒舟亲自带时渺上楼,去儿童房。
宋恕今天一整天都很开心,也挺累的,回来洗漱完沾了床就立马睡着了。
小家伙睡得很沉,有人进来了都不知道。
时渺停在床边。
床头柜上放着她送他的恐龙玩具,伸手就能够到的距离,还没拆开。
时渺第一次这么认认真真地看着宋恕。
原来他们说他跟她长得像,是真的。
时渺不由想起之前有两回,宋恕误喊她“妈妈”的事。
一个念头就从心底升起...宋恕知道她是他的妈妈吗?
但转念一想她就告诉自己,宋寒舟不会告诉宋恕的。换作是她,面对一个抛妻弃子的负心汉,她也会选择隐瞒,甚至当他已经死了。
而宋恕之前喊她妈妈,大概是太过渴望母爱...想到这,时渺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是她缺席了七年。
时渺忍不住流泪,捂着嘴,没有发出声音。
宋寒舟在门外等着,没有进去。
没多久,时渺出来了,她轻轻带上房门,走到宋寒舟身边。
宋寒舟看了她一眼,见她眼睛依旧红红的,到底是心软了,刚要说话,就听时渺开口说:
“我的身份,还是别告诉小恕了。”时渺觉得自己不配把儿子认回来。
而且宋恕在宋寒舟身边过得很好,衣食无忧,她的出现,也许是一种打扰。
再者,她不会在京州长久地待下去。小孩子恐怕无法接受再次被妈妈抛弃,而她也不能被困在一个地方。
可宋寒舟却以为她是有别的顾虑,比如被人知道她有个儿子的话,会影响她认识新的男人,影响她结婚。
前不久孟楚越还说,“不是说孩子能捆住娘吗?干脆让她知道小恕是她的孩子,女人为了孩子,自然就回来了。”
可现实是,她即便知道宋恕的身份,还是没想过回来和他们一起生活,甚至不肯告诉小恕真相。
但这也在宋寒舟的意料之内,只是心里还是酸酸涨涨的,有一丝失落。
男人表情变得很淡,淡到没有一丝情绪,握着栏杆的手却很用力。
他应了声好,又冷冷道:“你放心,小恕从来都只是我一个人的儿子,跟你没有关系。”
“我明白的。”时渺低着头,沉浸在愧疚当中,她不觉得宋寒舟尖锐的语气有任何问题。
就算他现在指责她,她也不会生气辩解。
可宋寒舟没有说她半句不是,只是淡淡道:“我送你回去。”
时渺点了点头。
她是不可能留在这里过夜的,而且她是个牛马打工人,明天一早还要上班,但今晚能不能睡得着就不好说了。
时渺又不由想起,她之前还当面指责过宋寒舟没有照顾好儿子,现在想想,她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呢?
宋恕从小缺失母亲陪伴,变成现在敏感缺爱的性格,她才是罪人。
宋寒舟当时心里一定对她很不屑一顾吧?
-
凌晨三点。
宋寒舟驱车把时渺送到小区楼下。
下车前,时渺伸手,轻轻拽住他的衣角,小心翼翼地道:“我以后还能再见他吧?”
“你是他法律上的生母,没有人能阻止你们见面。”宋寒舟说。
时渺松了口气,缓缓松开手,紧接着补充:“我不会过多打扰你们的。”
宋寒舟“嗯”了一声,视线落在车灯照亮的地方,没有看她。
他说:“时间不早了,回去休息吧,晚安。”
时渺本来想说,如果给宋恕找后妈的话,一定不要委屈宋恕,可以听听宋恕的意见。
可男人这句话说出来,等于是结束交流的意思,时渺只好咽了回去,也意识到她这么说也许不太合适,像是在挑拨他和于澜似的。
“晚安。”时渺轻声说完,就下了车。
宋寒舟几乎是立刻就把车开走了,一秒也没有多待。
今夜,两个人都没有睡好觉。
知道孩子还活着,时渺更多的是高兴,她把这个秘密分享给了唯一信得过的朋友。
或者准确说,是她和母亲的救命恩人。没有他,她们母女早就被当地的黑手党逼死了,时渺也当不了医生。
周京泽远在国外,职业是无国界医生,很伟大,连当地的黑帮都对他十分尊敬。
时渺这边现在是凌晨,国外却已经是白昼。电话里传来男人温和包容的声音:“那真是太好了,我为你感到高兴,Nanxi。”
Nanxi是时渺的英文名。因为程母全名程楠,而她自己小名汐汐,所以取了Nanxi这个名字。
时渺把这件事告诉周京泽,一是因为没有朋友可以分享,二是周京泽常年在国外,社交圈不在国内。
时渺把他当成树洞。她的过去,以及这几年的经历,没有人比周京泽更清楚。
“是啊,看到他健康平安,我也很高兴。”时渺说。
周京泽的语气转为担忧:“那个男人,没有用孩子威胁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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