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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反转了


姜瓖这一拍,震的杯盘狼藉。

吴应熊却纹丝不动,甚至端起自己的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才淡淡地道:

“姜将军,本官不是替洪承畴开脱,是替朝廷法度说话。你也是带兵的人,难道不懂疑罪从无的道理?”

“疑罪?”

姜瓖一把扯过刘玄初手里的文书,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这算什么疑罪?”

吴应熊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不慌不忙地道:

“白纸黑字?姜将军,这世上最会写字的人是什么人?

是造假的。本官手里这份范文程的亲笔信,同样是白纸黑字,

可它跟刘先生手里的证据,哪份是真的,哪份是假的?你分得清吗?”

他说着,将那封信往桌上一拍,目光扫过堂中,最后落在刘玄初脸上,

“本官不是要替洪承畴开脱,本官是要把案子办成铁案。宁可多花几日,也不能冤枉一个,哪怕他是逆贼。”

他在拖。

刘玄初心里清清楚楚。

吴应熊嘴里说着“铁案”,心里算的是时间。

拖一日,洪承畴多活一日,但是迟则生变,

说不定有什么事情发生,洪承畴的命就保住了。

必须立刻把案子定下来。

刘玄初放下茶盏,站起身,朝吴应熊拱了拱手:

“大公子所言有理,证据的真伪确实需要核实。不过,下官倒有一法,可让此事水落石出,不废十日之功。”

吴应熊眉头微微一挑:

“哦?刘先生有何高见?”

刘玄初道:

“笔迹鉴定,无非是比对。范文程的手书,山海关没有,宁远没有,可有一处地方一定有。”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吴应熊:

“北京。朱成功将军攻下北京时,从宫中缴获了大量满清与明朝往来的文书。其中范文程的书信、奏章、题本,少说也有数十件。

下官即刻派人快马去北京,三日之内,必能取回。届时将大公子手中这封信与范文程真迹一并比对,真假立判。”

他转过头,看向姜瓖:

“姜将军,你可愿派一队精骑,日夜兼程,替下官跑这一趟?”

姜瓖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

“愿意!老子手底下有的是快马!三日夜?两日夜就能到!”

三日。

刘玄初心里算得清楚。

三日之内,未必能改变什么。

只要在这三日里把案子定下来,洪承畴的罪就坐实了,到时候想保也保不了。

吴应熊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三日。

这个刘玄初,真是会算计。

他不知道北京有没有范文程的手书。

真取回来一比对,他手里这封信是真是假,一目了然。

到时候别说保洪承畴,他自己都得惹一身骚。

可他不能拒绝。

拒绝就是心虚。

他放下茶盏,脸上依旧挂着笑:

“刘先生忠心可嘉,本官佩服。不过北京离山海关,来回千里,就算快马加鞭,三日也未必够。

况且,即便取回了范文程的手书,笔迹鉴定之事,又岂是一两日能完成的?

本官以为,还是稳妥为上,不必急于这一时半刻。”

还是在拖。

刘玄初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正要开口反驳,姜瓖已经按捺不住了。

“稳妥?稳妥个屁!”

姜瓖猛地站起身,指着吴应熊的鼻子,

“吴应熊,你左一个稳妥,右一个稳妥,不就是想拖吗?你想名正言顺地放了洪承畴,是不是?”

吴应熊脸色一沉:

“姜将军,请注意你的言辞。”

“言辞?老子言辞怎么了?”

姜瓖越说越气,

“老子在前线流血拼命,你倒好,在这里跟逆贼眉来眼去!

你问问在座的诸位,洪承畴是什么人?叛国逆贼!他害死了多少大明将士?这种人,还有什么好审的?”

他越说越激动,一把抽出腰间佩刀,“锵”的一声,寒光闪过。

“老子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洪承畴必须死!谁拦着,老子跟谁没完!”

堂内甲士吓了一跳,连忙上前要拦,可姜瓖已经提刀在手,走向了洪承畴。

洪承畴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下意识想要后退,可身后就是甲士,退无可退。

这个莽夫……真敢动手?

他原以为,今日有吴应熊保他,他这条命就算保住了。

结果姜瓖这厮,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啊。

吴应熊脸色铁青,猛地站起身:

“姜瓖!你疯了?这是三司会审的公堂,不是你大同的校场!

你若是敢在这里杀人,便是藐视朝廷、目无王法!

家父就算想保你,也保不住!”

他嘴里说得硬气,心里却在打鼓。

这个莽夫,不会真的一刀砍下去吧?

姜瓖也在犹豫。

他知道吴应熊说得对。

这一刀砍下去,痛快是痛快了,可后果他担不起。

藐视朝廷、目无王法,这两顶帽子扣下来,他姜瓖就是有天大的功劳也扛不住。

可让他就这么把刀收回去,他不甘心。

凭什么?

凭什么他洪承畴就能活?

凭什么他吴应熊几句话,就能让这个逆贼逃过一死?

堂内的气氛一时紧张到了极点。

刘玄初站起身,走到姜瓖身边,微微摇头。

“姜将军,把刀收起来。你这一刀下去,痛快的是你,可洪承畴倒成了烈士。

那些保他的人,正好借题发挥,说他被冤杀、被屈死,反倒给他立了牌坊。你愿意看到这个?”

姜瓖的手微微一抖。

刘玄初继续道:

“你想他死。可在公堂上杀人,不是杀他,是杀你自己。把刀收起来,咱们按规矩来。证据在这儿,法度在这儿,他跑不掉。”

按规矩来。

姜瓖咬了咬牙,终于缓缓收起了刀。

“当啷”一声,刀入鞘。

他狠狠瞪了洪承畴一眼,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胸膛依旧剧烈起伏。

洪承畴暗暗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这个莽夫……真是不要命。

吴应熊也暗暗松了口气,脸上却依旧沉着。

不能再拖了。

再拖下去,姜瓖那个莽夫真会动手。

他正要开口,让甲士把洪承畴押下去,先散了这场会审,等回去之后再想办法。

就在这时,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

一个信使气喘吁吁地冲进公堂,

“报——!侯爷急报!”

堂内瞬间安静下来。

吴应熊猛地站起身,一把夺过书信,撕开封口,展开细看。

他的目光在信纸上飞速扫过。

先是皱眉。

随即,他的嘴角缓缓咧开,脸上的阴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不住的狂喜。

来了。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缓缓开口:

“洪承畴,你竟然有这等手段。”

洪承畴心头一震,微微抬起头。

吴应熊却不看他了,转向刘玄初和姜瓖:

“家父来报,中原总兵白广恩,已于昨日率麾下三万将士,献关投降。

中原门户洞开,河南、湖广大部州县,传檄而定。

从现在起,中原腹地,尽入我吴家之手!”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白广恩……投降了?

刘玄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自己机关算尽,没有想到这洪承畴早就找好了退路。

这个老狐狸,早就跟吴三桂谈好了条件。

姜瓖也愣住了。

他张大了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白广恩投降?

中原归了吴三桂?

那他姜瓖在辽东打生打死,算什么?

替吴三桂做嫁衣?

老子在宁远流血死人,他吴三桂倒好,坐在家里等着收果子?

刘玄初迅速冷静下来。

他知道,白广恩投降的消息一来,洪承畴的命就彻底保住了。

吴三桂得了中原,正是用人之际,洪承畴这种人,他舍不得杀。

这场会审,从一开始就是走过场。

吴应熊难道早就知道此事?

他是在等这个消息?

棋差一着。

没想到还是让洪承畴活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朝吴应熊拱了拱手:

“恭喜侯爷,贺喜侯爷。中原归附,实乃天大的喜事。下官回去,定当禀明太子殿下,与殿下同贺。”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脸上甚至带着笑。

让吴应熊看不出半点不满之色。

吴应熊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

“刘先生辛苦了。今日会审,暂且到此为止。洪承畴的案子,等家父定夺。退堂。”

他站起身,大步往外走去。

走到洪承畴身边时,他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压低声音:

“洪先生,你的命,保住了。”

洪承畴深深一揖:“多谢大公子。”

吴应熊没有再说话,大步走了出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堂内只剩下姜瓖、刘玄初、洪承畴,和几个侍立的甲士。

洪承畴直起身,整了整凌乱的衣襟,转过头,看向刘玄初。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眼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刘先生,今日辛苦了。”

刘玄初看着他,没有说话。

洪承畴这厮,竟然还敢嘲弄自己?

你费尽心机,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空。

不过吴三桂如今就算得到中原,那也必然接受中原这个烂摊子。

白广恩只怕是在中原被高杰、黄得功打得连连败退,才投靠的吴三桂吧?

吴三桂接受之后,必然要面对南明以及李自成的怒火,还有那洪承畴,也不是甘心为人做嫁衣的人。

哼哼,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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