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刘玄初碰壁
吴三桂万万没想到,太子妃口中的人竟然是陈永福。
陈永福,这个名字他当然记得。
崇祯十四年,李自成攻打开封,陈永福一箭射中李自成的左眼,几乎要了闯王的命。
那时节,天下人都说陈永福是条好汉。
可后来北京城破,李自成没有杀他,反而招降了他,让他统领大明水师。
如今李自成在山海关兵败,自顾不暇,对陈永福这个降将也是鞭长莫及。
此时若派人去劝说他,未必不能成事。
只是,太子妃为何会知道陈永福的消息?
难道她身陷闯贼之时,听北京的假太子提起过?
吴三桂心里转着念头,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顾不得多想,心里已经开始盘算。
若是能招来陈永福,让他去救援朱成功,
虽然很难挽回败局,但至少能保存朱成功的水师实力。
否则,若是让清军水师彻底控制了渤海,他山海关也将被封锁,困死孤城。
“方光琛,”
吴三桂唤来方光琛,沉声道,
“你即刻去准备一份厚礼,亲自去秦皇岛,见陈永福。能拉拢就拉拢,拉拢不了,也要探清他的底细。”
方光琛领命,转身大步离去。
堂内安静下来。
吴三桂端起酒杯,目光落在宁婉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斟酌着措辞,缓缓开口:
“太子妃,本侯有一事不明。您为何如此在意名分之事?说实话,此事让微臣实在困惑。”
陈圆圆和阿珂也点了点头。
不是太子不好,只是这件事,怎么看怎么透着古怪。
宁婉抬起头,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羞涩地低下头:
“回吴侯爷,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失去了太子之后,再遇见太子,我就觉得这世界上只有他是最好的。”
阿珂闻言,忍不住侧头看了王旭一眼,心里泛起嘀咕。
此人到底有什么魔力?
吴三桂也目瞪口呆,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再问几句,可看着宁婉那副娇羞模样,又觉得问不出什么。
他摇了摇头,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天色将晚,吴三桂也懒得再多说。
他现在没有精力去干预太子的家事,眼前还有一大堆军务等着他处理。
又推杯换盏了几轮,众人这才起身告辞。
吴三桂带着张夫人、陈圆圆、郭壮图、胡国柱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太子行辕。
吴应熊走在最后,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王旭站在门口,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阿珂,阿珂也正看着他,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他又看了一眼宁婉,宁婉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他心里叹了口气。
这闹的是什么事啊?
两个女人,一个比一个心思深,一个比一个难缠。
他摇了摇头,大步往书房走去。
眼下,他只能暗暗祈祷方光琛能说服陈永福,而陈永福又能领着水师把朱成功救出来。
……
山海关,郭府。
吴三桂派人去招揽陈永福自是不提,而郭壮图与吴应熊的明争暗斗,却也没闲着。
此刻,郭壮图正坐在书房里,手里端着一盏茶,已经凉透了,却没喝。
他面前的侍卫低着头,把昨日打探到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大公子吴应熊去了金声桓的府邸,带了不少礼物,出来的时候脸色不错,礼物也送了出去。
郭壮图放下茶盏,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着,脸色阴晴不定。
金声桓这个人,他早就想拉拢了。
侯爷对他那般重视,赐宅子、表奏高官,连方光琛都比不上。
这些天去拜访金声桓的人络绎不绝,他本打算过几日也去,没想到被吴应熊抢了先。
他瞥了一眼坐在下首的刘玄初,沉声说道:
“先生,你说大公子会不会已经把金声桓拉拢过去了?”
刘玄初没有立刻回答,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
郭壮图越想越觉得不妙。
若不是拉拢成功了,吴应熊那个睚眦必报的性子,怎么会高高兴兴地从金声桓府里出来?
就算没成功,金声桓肯定也答应了他什么条件。
他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眉头是越来越皱。
“不行,我得去拜访一趟金声桓。”
刘玄初放下茶盏,不紧不慢地开口:
“将军何必亲自去拜访金声桓?”
郭壮图一愣,转过身看着他。
刘玄初继续道:
“若是侯爷知道你们二人,如此大张旗鼓的去拉拢一个新来的谋士,只怕会很不高兴。”
吴三桂虽然不介意自己的儿子、女婿建立自己的班底,
可若是让他知道两人这般明目张胆地去拉拢他新招揽的人才,
以他多疑的性格,谁知道会怎么想?
放权给你们,是让你们替分忧,不是让你们挖他的墙角。
做得太过,反而惹祸上身。
郭壮图沉默了片刻,觉得刘玄初说得有道理。
可他仍然不甘心,咬了咬牙:
“先生说得对,可难道我就眼睁睁看着金声桓被大公子拉拢过去?金声桓在侯爷面前说得上话,若他替大公子美言几句,侯爷的偏向怕是会更明显。”
刘玄初微微一笑:
“将军莫急。您不必亲自去。”
郭壮图看着他。
刘玄初站起身,整了整衣冠,语气平静:
“让我替将军去拜访金声桓。我身份低微,不会引人注目。我去摸摸他的底,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郭壮图眼睛一亮,随即又皱起眉头:
“先生,你去了,金声桓会把你当回事吗?”
刘玄初笑了笑:
“将军放心。我自有分寸。”
……
第二天一早,刘玄初便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往金府去了。
他手里只拿着一份拜帖,没有带礼。
郭壮图本要给他备一份厚礼,他拒绝了。
他说,空着手去,才能看出金声桓的斤两。
若是金声桓在意礼物,这样的人也不值得拉拢。
郭壮图觉得有道理,便由着他去了。
金府在山海关最繁华的地段,三进三出的四合院,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
门楣上挂着新制的匾额,
“金府”二字笔力遒劲,
据说是吴三桂亲笔题写。
刘玄初走上台阶,递上拜帖,客气道:
“烦请通报一声,就说刘玄初求见金将军。”
门房是个四十来岁的瘦削汉子,穿着一身半新的皂衣,手里捧着一把瓜子,正靠在门框上嗑。
他接过拜帖,翻来覆去地看了一眼,又抬起头打量了刘玄初一番,目光在他空荡荡的手上停了片刻,嘴角一撇,没动。
刘玄初耐着性子,又拱了拱手:
“劳烦通禀。”
门房把拜帖往他手里一塞,不咸不淡地道:
“金将军近日忙得很,不见客。先生改日再来吧。”
刘玄初心里明白,这是要好处。
这两天来拜访金声桓的人络绎不绝,门房怕是收礼收得手软了。
他不想跟这种人计较,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递了过去,笑道:
“一点茶钱,不成敬意。”
门房接过碎银,在手里掂了掂,约莫二钱。
他又看了看刘玄初空荡荡的手,脸上露出几分不屑,把碎银往袖子里一揣,又把拜帖推了回去,语气生硬:
“说了不见客,就是不见客。先生请回。”
刘玄初脸色一沉。
他在郭壮图面前夸下海口,说要来摸摸金声桓的底,没想到连门都没进去,被一个门房挡了回来。
硬闯?
那是自取其辱,传出去不但丢了他的脸,更丢了郭壮图和太子的脸。
可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他咽不下这口气。
正在进退两难之际,院子里忽然走出一个人。
那人三十出头,面容清瘦,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袍子,腰间束着革带,步履从容。
此人正是金声桓,他本来准备今日无客来访,出去透透气。
没想到竟然碰到了刘玄初。
心中惊讶的同时,又有些高兴。
他早就盼望着能跟这个人见一见了。
毕竟山海关的幕僚,他都见了一圈了,唯独没看见过这个刘玄初。
他一眼看见门口的刘玄初,微微一怔,随即认了出来,快步上前,喝退了门房:
“不得无礼。刘先生,若是无事的话,不妨来我府里坐坐?”
门房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躬身让到一旁。
刘玄初拱手道:
“金将军,冒昧来访,本欲唐突,却不料门房说将军事务繁忙,所以准备改日再来叨扰。”
金声桓闻言,顿时眯起了眼睛,看了门房一眼。
而后,一脚便踹了过去。
他虽然以谋略著称,但是不要忘了,人家主职可是个武将啊。
此时这一脚踹过去,又是十足的力道,顿时把那门房疼得在地上打转了。
“小人该死!小人该死!”
那门房不住的求饶。
但是金声桓却是瞥了一眼身边的管家道:
“把此人打三十大板,乱棒打出府,以后若是再有人吃拿卡要,你要给我等着。”
管家闻言,顿时灰溜溜的找来两个大汉,把那门房,如提死狗一般给带下去了。
刘玄初则是一直冷眼旁观,知道金声桓此举,重在立威,同时也是在敲打其他下人。
出手狠辣,不愧为行伍之人。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暗暗佩服。
金声桓笑道:
“先生客气。早就想与先生一叙,只是近日琐事缠身,不得空闲。今日先生来了,正好。”
他侧身一让,
“先生里面请。”
刘玄初跟着他穿过前院,进了正堂。堂内陈设简朴,没有多余的摆设,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长江万里图,笔意苍茫。
两人分宾主落座,下人奉上茶来。
金声桓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道:“刘先生此来,不知有何见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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