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战战术
“你说,闯贼李自成也带着太子?”
吴三桂听完方光琛的汇报,脸色阴晴不定。
“献廷,依你之见,李闯手中那个,是真是假?”
吴三桂沉声问。
方光琛捻着胡须,沉吟道:
“总镇,此事难说。李闯早不示人,偏等我檄文发出后才携之出征,颇有以假乱真、搅乱我方军心之嫌。
然……也未必不可能是真太子趁乱脱身,又落入其手。真真假假,如今倒成了罗生门。”
吴三桂烦躁地踱步:
“那府里这位呢?后来可曾让司菡暗中观察,可看出什么?”
方光琛道:
“司菡只是远远窥看过几眼,言说身形样貌确有七八分相似。但毕竟未曾近身,许多细节无从确认。
试茶温、捻袖口等习惯,此人起居颇有章法,端茶稳当,暂时……未见明显破绽。”
“未见明显破绽,便是仍有破绽可能?”
吴三桂抓住话中关键。
方光琛点头:
“正是。兹事体大,关乎总镇身家性命与关宁军前程,不可不察。学生有一计。”
“讲。”
“设法将司菡安排到太子身边,充作贴身侍女。”
方光琛眼中闪过精光,
“如此,她便可日夜近身观察,一举一动,皆在眼中。太子若有旧习,朝夕相处之下,必会流露。若无……那便值得深究了。此为明线。”
“暗线呢?”
“暗线便是,无论此太子是真是假,总镇都需做两手准备。”
方光琛声音压得更低,
“李闯大军压境,来者不善。关宁军虽勇,然兵力悬殊,又夹在寇、清之间。若此太子为真,我等自当死战报国,挟大义名分,或可联络江南,徐图恢复。但若为假……”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
“若为假,则我等所为,名不正言不顺,强敌环伺之下,恐有灭顶之灾。届时,便需考虑后路。
学生听闻,关外摄政王多尔衮,对其兄皇太极未能入主中原始终耿耿于怀,如今正厉兵秣马……”
吴三桂心头一震:
“你是说……联络清国?”
“非是投降,而是……接触。”
方光琛道,
“可派一心腹,秘往锦州一带,与清国方面做些接触,陈明利害。若我处太子为真,我军便是大明正统,清国若要南下,或可谈些条件,共击流寇。若为假……”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吴三桂一眼,
“那便是另一番说法了。总之,多条路,总非坏事。此事需绝对机密,万不可令第三人知晓,尤其是……那位太子。”
吴三桂沉默良久。
方光琛的计划,是将鸡蛋放在多个篮子里。
用司菡验证太子真伪,同时秘密与清国接触,预留退路。
无论哪边出了结果,他都有应对之策。
“与清国接触之人,必须绝对可靠,且与我吴家关系不宜过密,以免事泄牵连。”
吴三桂最终缓缓道。
“学生明白。”
……
司菡被两个婆子带到后罩房的一间净室。
热水已经备好,热气氤氲,熏得满室暖香。
“姑娘,请沐浴更衣。”
一个婆子躬身道。
司菡站着没动。
这几日的逃亡,让她对任何人都存着戒心。
另一个婆子笑了:
“姑娘莫怕,这里是山海关总兵府,没人敢害你。洗洗干净,一会儿还要见贵人呢。”
见贵人?
司菡心头一跳。是见吴总兵,还是见......那个“太子”?
她没再多问,默默褪下脏污的衣衫。
那婆子们退到屏风外,只留一个年轻丫鬟在旁服侍。
司菡抬腿跨入浴桶,热水漫过身躯。
那一刻,她几乎要落下泪来,多少天了,她终于能洗一个热水澡。
丫鬟拿着布巾,替她擦背。
动作很轻,很柔。
司菡闭上眼,任那温热的水包裹着自己。
她想起北京城破那夜,想起那个在她床上醒来的男人,想起他临走时回头看她那一眼,想起他说,
“司菡,我记住了。”
那个男人,会是如今山海关里的太子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一夜之后,她常常会想起他。
想起他醒来时的茫然,想起他看到自己时的慌乱。
还有他看她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惊艳,有慌乱,有感激,还有......她说不清的东西。
“姑娘?”丫鬟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水凉了,该起身了。”
司菡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泡了很久。
她起身,丫鬟用布巾裹住她,细细拭干。
然后是一层层的新衣。中单、褙子、比甲,都是细软的料子,带着淡淡的皂角香。
最后,丫鬟将她按在镜前,替她梳头。
那双手很巧,三两下便将她的长发绾成一个简约又不失雅致的髻,又取来一支银簪,斜斜插入发间。
司菡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恍惚。
镜中人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面容洗净,眉眼如画。
不像是逃难的宫女,倒像是哪家的小姐。
“姑娘生得真好。”丫鬟由衷地赞叹。
司菡没应声,只是看着镜中的自己,想着那个男人见到自己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王旭睡到日上三竿方醒。
多日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场深眠后,似乎得到了些许缓解。
侍女进来伺候洗漱,他却发现换了人。
只看了对方一眼,
王旭便迅速认出,此人便是自己刚穿越过来那时,赠与自己财物的司菡姑娘。
她竟然也来到了山海关,并且被吴三桂派来监视自己?
所以自己要不要和他相认?
自己当初确实答应过,苟富贵勿相忘。但是对方如果揭露了自己这个假货,那荣华富贵必将不会少。
所以,不知道对方心意之前,还是暂且和他虚与委蛇。
王旭打定了主意,但一时间也是紧张到了极点,不过还是随口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之前伺候的人呢?”
司菡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恭敬答道:
“回殿下,奴婢司菡。方先生言殿下身边需更妥帖之人伺候,故将奴婢调来。”
她抬起头,目光快速地在王旭脸上扫过:
“殿下……不记得奴婢了么?奴婢原在钟粹宫当差,曾为殿下奉过茶……”
王旭心中警铃大作!
钟粹宫!太子居所!
这女人是认识真太子的旧宫人!
吴三桂果然还是派了人来就近观察!
他瞬间背脊冒出一层冷汗,脸上却不敢露出丝毫异样,大脑飞速运转。
“钟粹宫……”
这还真是朱慈烺的居所。
王旭强压下后怕,抬手扶额,声音低哑下去,
“国破之日,烽火连天,宫人四散……许多事,许多人,都记不真切了。仿佛大梦一场,如今醒来,物是人非……”
他看上去,好似颇为伤感,几句话下来,瞬间就泪如雨下。
司菡有些莫名其妙,之前的太子殿下可不是这么多愁善感的人。
或许,国破家亡的剧变,真的让太子殿下心性大变,连旧人都记不清了?
不过宫中宫女何其多,太子殿下不记得自己,也属正常。
她柔声道:
“是奴婢唐突了,殿下受苦了。往事如烟,记不得……便记不得吧。殿下万望保重玉体。”
王旭点点头,不再多言,任由她伺候着更衣。
他能感觉到,司菡虽然不再追问,但似乎观察得更加仔细了。
这女人,绝对是吴三桂派来的间谍。
也不知道有没有被吴三桂洗过脑。
自己还好一开始没有当场揭露自己的身份,否则她还真有可能自曝狼人,和自己一起暴了。
自己必须想办法把他说服,否则小命不保。
接下来的两日,王旭对司菡极好。
原主朱慈烺对宫人颐指气使,性格古怪。
王旭这人反而很好相处,偶尔会问及她宫中旧事,语气带着追忆和感伤。
同时,他赏赐也大方,并且会提醒她注意添衣,莫要着凉。
司菡从最初的怀疑,逐渐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她见到的“太子”,
她不断说服自己:定是经历了天翻地覆的变故,殿下长大了,懂事了,性子也转了。
这丝自我开解,让她在面对王旭时,目光也渐渐软化了少许。
而王旭,也不可能日夜只是提防这个小小的侍女。
李自成大军不日即至,这才是眼前最致命的威胁。
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吴三桂在山海关战役中处于绝对劣势,最终选择了引清兵入关。
但如今,自己的出现,却让历史发生了一些细微的改变。
吴三桂拥立了“太子”,扯起了“复君父之仇”的大旗,至少在道义上占据了高点。
这意味着,吴三桂不可能再像历史上那样,毫不犹豫地开关迎虏。
他必须先打一仗,向天下人证明他吴三桂是明朝忠臣。
所以,山海关之战势必会发生,而且,必须要赢。
否则,一旦关宁军主力受损过重,吴三桂很可能会毫不犹豫地回到原来的轨道上,投靠满清以求自保。
到那时,自己这个失去了利用价值的太子,无论是真是假,都只有死路一条。
可是赢?
怎么赢?
王旭坐在凳子上,以手支颐,目光看向窗外。
关宁铁骑野战争锋,或可称雄,但面对李自成号称百万的农民军,据城而守才是正理。
山海关城防坚固,但并非万无一失。
明军火器配备率很高,但战术思维还停留在旧时代。
如果能用后世的思维,来引导这场战争,会不会改变战争走向?
一个念头猛地闪过。
一战!堑壕战!
使用铁丝网,棱堡等先进战术,最大程度的发挥火力优势。
如此一来,应该是可以抑制农民军的人数优势。
明军已有火铳、鸟铳、火炮,甚至自生火铳,先进装备是有的,缺的是超越时代的战术思想。
想到这里,王旭心中不由得热切起来。
自己或许真能改变历史?
改变数万万华夏儿女的命运?!
他铺开纸笔,开始勾勒草图。
蜿蜒纵深的多道战壕,交错布局形成交叉火力的铳眼炮位,战壕前预设的拒马、铁蒺藜,以及他凭借记忆画出的,带有倒刺的铁丝网大致结构……
他画得专注,甚至没注意到门外轻微的脚步声。
“殿下。”方光琛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臣方光琛求见。”
王旭手一抖,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小团墨迹。
他迅速将草图翻面,压下心头的一丝慌乱,调整呼吸,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且不失威仪:
“是方先生啊,进。”
方光琛推门而入,目光先是在王旭脸上迅速扫过,见他气色尚可,神色平静,便躬身行礼:
“听闻殿下昨夜安寝,臣心稍慰。只是不知此处用度,可还合意?若有短缺,臣即刻命人添置。”
“一切尚可,有劳先生费心。”
王旭微微颔首,心中警惕。
方光琛此来,绝不只是问候起居那么简单。
是吴三桂又有什么新的试探?
还是李自成大军有了更确切的消息?
方光琛直起身,视线似是不经意地掠过书案,看到了那张墨迹未干的草图。
“殿下早起便忙于笔墨,可是在书写诗文,以舒怀壮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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