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掩耳盗铃
异能转化所，灯火通明。
头顶那个巨大的环形穹顶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做的，暗金色的纹路在墙面上慢悠悠地流转着，像是某种大型生物在呼吸，一明一灭的，看久了还有点催眠。空气里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能量气息，不浓，但是很稳，像是有一个看不见的中央空调正在稳定输出。
斩魔猎士已经绕着夏晴转了三圈了，那姿态活像一只闻到了肉骨头味的老猎犬，鼻子微微抽动，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那探究的眼神几乎要实体化成手电筒，恨不得把她里里外外照个透亮。
“我是该叫你夏兰荇德晴，还是叶赫那拉宇冰啊？”斩魔猎士问得那叫一个真诚，仿佛真的只是在确认一个称呼问题，如果忽略掉他声音里那一层显而易见的揶揄的话。
“咳。”夏晴眼皮跳了一下，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低了低头，把帽檐又往下压了压，声音隔着口罩布料透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含糊，“你认错人了。初次见面，还请多多指教。”
她今天特意换了男装，头发全塞进帽子里，口罩拉到鼻梁上方，只露出一双眼睛。理论上来说，光看外形和轮廓，跟“夏晴”已经不像了。没想到斩魔猎士除了鼻子是出了名的灵，那双眼珠子也毒得很。
她昨晚想了一晚上，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别光明正大地顶着“叶宇冰”的身份出现在这里比较好。叶雄霸那个公告一出来，铁克盟的长老们眼睛都盯着她呢——她要是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这里，那些老头子们能把这件事翻来覆去嚼上一年。干脆模糊身份，主打一个死不承认。掩耳盗铃也比架在火上烤强啊！
斩魔猎士嘴角抽了一下，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里写满了“你逗我呢”。他那鼻子，连一里地外魔物的气息都能分辨得清清楚楚，更别说眼前这个换了个马甲的女娃子了——那气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更何况他跟夏流是几十年的老交情了，对夏家的事不说门清，至少也是八九不离十。他要是认不出来，他这几十年的江湖经验就白混了。
“不是，我说，你这样就没意思了——”斩魔猎士双手叉腰，眼底闪烁着八卦的光芒，一脸不悦，都是自己人，这么见外做什么，“你——”
“咳咳。”灸舞及时地咳嗽了两声，声音不大，但刚好卡在斩魔猎士那半句话的尾巴上，精准地打断了他的输出。
灸莱站在旁边，脸拉得比老驴还长，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为什么会在这里”的生无可恋气息。接收到自家哥哥的眼神，整张脸瞬间垮了下来，那表情活像刚被逼着吃了一整根苦瓜，不情不愿的开口：“你眼瞎啊，说了不是就不是。她是我妹。”那语气，那语调，满满的都是“被迫营业”的不甘。
夏晴重重地咳嗽了一声，眼神斜斜地扫了过去，精准地落在他脸上，带着无声的警告。十三岁的小屁孩，是想找削吗？
灸莱秒懂，求生欲瞬间上线，很从心地改了口：“我姐。玖大长老玖，你叫她玖玖就行了。”
斩魔猎士：“…………”
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堪称精彩。他看看灸莱，又看看夏晴，又看看灸舞，再看看灸莱，那眼神里写的全是“你这是当我傻呢？”几个大字。他在铁克盟混了这么多年，跟玖莱又是老交情，玖大长老一族有几口人他还能不知道？玖大长老一族人丁凋零，适龄的女性更是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什么时候多出来一个“玖玖”？这谎言编得也太敷衍了吧！连掩示一下都不肯的？他感觉自己的智商被按在地上摩擦了好几遍。
灸莱自己也感觉到了这个理由的荒唐程度，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眼睛眨个不停，频率快得像是眼皮在抽筋，拼命地向斩魔猎士发射“别问了配合一下”的信号。
斩魔猎士跟灸莱对视了两秒，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串“别拆穿”的信号，表情从“你在逗我”硬生生切换成了“我懂了”，极其丝滑地“哦”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夸张的恍然大悟：“不好意思，可能我没睡醒，认错人了。今天起太早，脑子还没转过来，看谁都像熟人。”他配合地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夏晴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一下嘴角：“没关系。”
斩魔猎士转身走了两步，左脚刚迈出去，右脚又停住了，想了想，还是转了回来，一脸的纠结：“我还有一个问题啦！不问我实在难受。”他说得那叫一个诚恳，那叫一个可怜兮兮，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你不让我问我会憋死”的执着。
夏晴的眼皮跳了一下。能跟阿公玩到一起的人，就没有一个是中规中矩的，她感觉这个“最后一个问题”绝对不是什么好问题，但不让他问好像显得她心虚。
“前辈，有话尽管说。能回答的我一定回答。”不能回答的她就假装没听见，大不了让灸莱出来编理由，反正他今天就是来圆场的。
“那个，夏，不，玖玖啊，我就想知道——”斩魔猎士往前凑了一步，压低了声音，一脸求知若渴的表情，“这，杂交的血脉这么厉害的吗？你们四兄妹这实力……”
夏晴嘴角抽了一下：“……”。
她就知道。果然不是什么正经问题。阿公的朋友圈她太了解了，一个个看着正经，聊两句就原形毕露。不过巧了，她也不是什么正经人，礼尚往来，他既然敢问，她就敢答。
“实践出真知。”夏晴反客为主，主动出击，眼神里全是戏谑，“你生一个就知道了。要不要我帮你介绍一个？”话落，她都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就是不知道叶赫那拉有没有适龄的。
斩魔猎士：“…………”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发誓他就是好奇，真的，就是单纯的好奇。他没想给自己找对象，他都这么大年纪了，这死丫头怎么说话的，一点都不尊重老人家。
“噗——”灸莱没憋住，赶紧别过脸去，肩膀一抖一抖的。
“好了，他们来了。”灸舞抿嘴轻笑，及时地把这场“友好交流”按下了暂停键，精准地把即将越跑越远的话题拽了回来。
入口处，几道身影鱼贯而入。
夏流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背着手，步伐沉稳，气场十足。身后跟着雄哥、夏天、夏美、寒。
叶思仁走在后面，刀疤杰森跟在他旁边，两个人都是东张西望的样子，一个看什么都想跑，一个看什么都新鲜。
夏宇走在最后，姿态轻松，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精准地锁定了某个身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迅速压了回去。隔着一整个大厅的距离，他都能感觉到夏晴身上那股“别看我别看我”的气场，跟一只裹了件大衣就想混进鸡群的狐狸没什么区别。
“盟主。”夏流率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经过岁月打磨的沉稳，目光在灸舞身上停了一瞬，又极其自然地扫过他身旁那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眼角抽搐了一下。他眼不瞎，就算她裹成粽子，他也认得出来。
“嗯。”灸舞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夏流啊，”斩魔猎士一看到老朋友来了，整个人像是重新被注入了活力一样，立刻迎了上去，笑呵呵地抬手招呼，“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个人——灸大长老家的闺女，灸大长老灸！叫玖玖就行！”他手指着夏晴，语气里的兴奋和幸灾乐祸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看戏的心思已经完全按捺不住了。
“你好，你好。”夏流是什么人？活了大半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斩魔猎士那点“想看戏”的心思，他隔着三步远就能闻出来。他像没看见他那副“有好戏看了”的表情，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堆出一个热情的笑容，大步上前，伸出手，声音洪亮得像是要在异能转化所的大厅里做开场致辞，“我是夏兰荇德流，简称夏流啦！你可以叫我阿公。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哼！论演技他可不输任何人。想看他好戏？想屁吃。
斩魔猎士看着夏流那副热情洋溢的脸，仿佛真的是第一次见到一个值得结交的年轻后辈，整个人僵在原地，嘴歪眼斜。论不要脸，还得是夏流。
这俩还真是亲祖孙，连托辞都懒得换个花样，他今天算是深刻理解了什么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种“死不认账”的功力，八成是家族遗传。
真是晦气，是嫌玖莱一个不够，再来个夏流摩擦他的智商吗？
“夏流前辈好，”夏晴接戏接得丝滑无比，微微欠身，姿态礼貌，声音也是那个刻意压低的版本，“我是玖大长老玖，你可以叫我玖玖。很高兴认识您。”
身后的夏家人一个个目瞪口呆。他们的眼睛也不瞎，面前这个穿着男装、戴着口罩帽子的身影，不就是夏晴吗？怎么就变成“灸大长老灸”了？这是什么新的打开方式？
看着一旁玖舞笑而不语，哪怕是夏天这个稍微有点白目的人都看出来了，掩耳盗铃，移花接木。在这种关键的时候，不管是夏晴还是叶宇冰都不适合出现在这里，但是玖大长老玖可以。
夏宇第一个反应过来，上前一步，伸出手，笑得一脸自然：“你好，你好，我是夏宇，很高兴认识你。”那语气那表情，仿佛他真的只是在跟一个刚认识的陌生人打招呼，连眼神都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太过热情，也不显得生疏。
夏雄秒跟，她这会也转过弯来了——夏晴被赶出去怕什么？换个身份不就又能见面了吗？她上前一步，脸上的笑容比夏宇还要热情几分，声音里带着一股“我早就想好了”的从容：“你好，我是夏雄，很高兴认识你。有空可以来家里吃饭啊！我们家的饭可好吃了！”
夏美也凑了上来，笑靥如花，声音甜得像裹了蜜：“你好，你好，我是夏美，很高兴认识你！”
……
刀疤杰森站在最后面，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又看看夏晴，随大流地开口：“你好，我是刀疤杰森，很高兴认识你。不过，我怎么觉得，你长得好眼熟——”
夏美一记眼刀瞪过去，他果断闭嘴消音了。
“好了好了……”夏流适时地打断众人越来越热情的“初次见面”环节，清了清嗓子，拔高了音量，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到正事上：“叙旧的事以后再说。我们今天不是来开茶话会的。我们的任务是守护异能转换所，确保它安全度过极阴之日。其他的事情，等过了今天再说。”
夏晴像是才注意到叶思仁一样，目光转向他，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听闻你是叶赫那拉思仁，叶雄霸的嫡长子？幸会。”她说着伸出手，动作自然，像是在进行一场正常的社交性握手。
她不信叶雄霸会安安分分地等着极阴之日到来，她必须确认，眼前这个“老爸”真的是她老爸。
叶思仁看着她伸过来的手，咧开一个习惯性的、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你好，玖玖，我是叶思仁。我一见你就觉得很亲切，有空来家里玩啊！”那语气，那表情，那副“热情好客的废柴老爸”的做派，跟他平时一模一样，挑不出任何毛病。
夏晴用力握了握他的手掌，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和骨节的硬度——确实是人类的皮肤，温热、柔软、有弹性，不是傀儡那种冰冷的、没有生命的触感。她不动声色地输了一丝能量过去，那丝能量在她指尖凝成一根细如发丝的光线，悄然探入叶思仁的经脉。没有触碰到傀儡术特有的那种僵硬感，没有遇到抵抗，也没有触发任何异常反应。如果这是傀儡术，傀儡被外力刺探的那一刻就会直接化灰。
夏宇站在旁边，注意到夏晴的动作，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抚。他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没事的，他一直看着呢！老爸没出门。
夏晴微微松了口气，看来是她多心了。叶雄霸再厉害，也不可能在这么多双眼睛底下无声无息地偷梁换柱。她最近太紧张了，风吹草动都觉得是敌袭，有点草木皆兵了。
可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还是没有完全散去。某种直觉告诉她，“老爸”就在眼前，但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她想了想，还是悄悄开了天听，捕捉叶思仁的心声。确认一下也好，省得自己一直疑神疑鬼的，没法专心应对今天的局面。
【小晴好可怜，居然被赶出去了……都是我这个爸没做好，我有愧啊……】
【对不起啊小晴，老爸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雄哥又在气头上，岳父大人更不用说了……哎，都怪我，我这个老爸当得真是太失败了……】
【不过要是能让小晴少受点苦，我做什么都愿意……】
那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叶思仁特有的、有点丧气的语调，每一个字都透着一种“我真的很没用但我真的很心疼女儿”的沮丧和无力感，夏晴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大约是昨天那一顿折腾，把她给整得疑神疑鬼了。老爸被阿公、老哥、鬼龙三层盯着，怎么可能还能被调包？是她多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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