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兰陵王妥协
兰陵王没有说话。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又合上了,像是一条被甩上岸的鱼,张着嘴,却吸不进一口气。空气中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了他的喉咙。
夏晴那句“有情有义还是无情无义”像一把刀,不偏不倚地扎在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族人的脸一张一张地从他脑海里掠过——有父亲,有母亲,有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叫“哥哥”的小妹,有教他剑术的叔父,有每次他出征都会塞给他准备干粮的婶婶。几十口人,老弱妇孺,无一幸免。
他闭上眼睛,那些脸却更清晰了。清晰得像刻在眼球内侧,闭不闭眼都看得见。每一张脸都在看着他,有的带着笑,有的带着泪,有的还来不及做出任何表情就永远定格在了那个夜晚。
冰心的脸也在其中。
她站在所有人中间,白衣如雪,朝他伸出手,嘴唇微动,像是在说什么。他听不清,但他知道那是什么——那是他答应过她的承诺,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许下的诺言。
两种画面在他脑子里撕扯,像两股拧在一起的绳子,越拧越紧,勒得他喘不过气。
“我……”兰陵王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干涩,每一个字都带着挣扎,“我没有忘记族人……我从来没有忘记……我每天都在想他们,每天晚上都梦到他们——梦到他们还活着,梦到我回家,梦到一切都没有发生。然后醒来,发现什么都没有了。家没有了,族没有了,连回去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了。”
“没有忘记?”夏晴的语气依旧平淡,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扎过去,“没有忘记,那你倒是在做什么?你口口声声说要报仇,可你连报仇的机会都不肯抓住。你守着一个人的墓碑,却让几十口人的血债悬在那里。兰陵王,你的痴心,是用族人的命换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客厅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到夏美脸上。
“阿公,老妈,我觉得你们该庆幸。夏美虽然脑子里也全是情情爱爱,但我想,她若遇到这件事,她会选择我们。”
这句话像一记闷锤,砸在兰陵王的灵魂上,也砸在了夏美身上。
夏美站在一旁,听到这话,下意识的想说——“我当然会选择家人”,但张了张嘴,看见兰陵王那张惨白到近乎透明的脸,最后只是用力地、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兰陵王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的手指深深嵌进沙发扶手里,指节泛白,青筋在手背上凸起。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带着压抑的痛苦。
夏美看着兰陵王这副模样,脸上流露出心疼的表情,想说点什么,被夏晴瞪了一眼,又憋回去了。
雄哥站在一旁,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自家闺女今天是吃了什么火药?说话句句见血,刀刀致命,这是谈判还是审犯人?她张了张嘴,嘴唇动了一下,夏晴就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摇头示意雄哥别管,她有分寸。话说到这个份上,不能停。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世上之事,哪有两全其美的。”夏晴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像一个在法庭上陈述事实的律师,没有感情,只有逻辑。她靠在沙发上,二郎腿换了一只,姿态依旧随意,“你想报仇,就得放下一些东西。你放不下,就报不了仇。没有第三条路。别想着能两全,你保不住。”
客厅里一阵沉默。
夏流嘴唇动了好几下,愣是一个字也没蹦出来。他看了一眼夏晴,又看了一眼兰陵王,最后重重地“哼”了一声,把脸扭到一边去了。但他的耳朵是竖着的,比兔子耳朵还灵敏。
兰陵王终于还是开口了,空洞而疲惫:“你到底想怎样?”
夏晴抬眼看他:“我提的条件,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入赘夏家?”兰陵王嘴角扯了扯,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带着嘲讽的弧度。“你趁人之危。”他堂堂古拉依尔家的少主,魔道闻风丧胆的兰陵王,如今沦落到要被人逼着入赘的地步。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好笑的笑话吗?
“趁人之危?”夏晴挑了挑眉,“我是在给你机会。你自己好好想想,你拒绝了,你还有什么?异能废了,族灭了,仇人坐在高高在上的位置上,你连人家的门都进不去。你守着你的痴心,你拿什么报仇?用你的意念念死他们吗?还是用你那张帅脸把人家帅死?”
玖莱在旁边噗嗤一声,赶紧捂住嘴。
兰陵王沉默了。答案太明显了,明显到他不愿意面对。
“行了,看在你可怜的份上,我倒是可以换一下条件。”看着兰陵王的血条差不多到底了,夏晴忽然话锋一转,语气轻快了几分,像换了个人,“不过,是一换二。”
兰陵王猛地抬头,眼神里瞬间有了光彩——那是一种溺水之人突然抓到一根绳子的亮光,灼热又脆弱。
夏晴伸出第一根手指:“第一,我希望你在恢复异能后,为我做事一年。”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语气格外郑重,“无关私情。”言外之意:不会因为夏美的事情烦他。
兰陵王点头,这个可以,就当报恩了。他兰陵王这一辈子,有恩必还。这是他做人的底线。
夏晴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你跟夏美定下婚约,为期半年,期限一到,婚约取消,还你自由。放心,就是个口头婚约,不用你配合什么。”
兰陵王眉头一皱:“为什么?”一会订下,一会取消的,闹着玩呢?还是说这是什么新型的整人游戏?
夏晴看出了兰陵王的疑惑,解释看一下:“夏美喜欢你,你就当我这个做姐姐的想成全她一回。至于你的感情那是你的事情,我不强制。”她耸耸肩,“她要是搞不定你,那是她没本事,怨不得旁人。”语气听起来云淡风轻,但谁都听得出来,这话是说给夏美听的——姐只能帮你到这儿了,剩下的路你自己走,结果是什么都自己受着。
兰陵王沉默了几秒。如果只是名义上的话……那倒不是不行。
“可以。”
“不可以。”
几乎是同时响起的两个声音。兰陵王的“可以”是低沉的男低音,夏流的“不可以”是老当益壮的高八度,两个声音撞在一起,像两把刀磕出了火星子。
夏流实在没忍住:“我还没死呢!入赘不行,婚约也不行!夏家的孙女,怎么能跟魔道的人定亲?传出去我夏流这张老脸往哪儿搁?异能界的人怎么看我?——”他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高。
夏晴打断了夏流的长篇演讲,笑得一脸纯良:“兰陵王可是终极铁克人的候选人。阿公,你确定?”
夏流!!!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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