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据理力争

“看来你是做好赴死的准备了。”火焰使者等神行者交代完才开口，不急不缓，连一丝催促的意思都没有。人情世故，他还是懂一些的。毕竟活了不知多少岁月，见过太多人在他面前做最后的告别。有哭天抢地的，有跪地求饶的，有疯疯癫癫的，像眼前这个这么平静的，倒也算少见。所以他不介意多给一点时间，就当是给一个体面人的体面。

“当然。”神行者笑了笑，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掠过。夏天、夏宇、玖舞、兰陵王、修、离泽、令、凌风，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却站得笔直的城卫军成员。一张张年轻的脸，有焦灼的、有愤怒的、有倔强的、有红了眼眶硬撑着的。他想把所有人的样貌都刻进心里。活了这么久，他以为自己早就看淡了，可真到了这时候，他发现自己还是舍不得。舍不得这些年轻人，舍不得这片天。不过，能在死之前看到这么多小辈挡在他前面，说实话，还挺暖和的。说明他和枪灵王的付出是值得的！

他转过身，看向火焰使者，姿态坦然，“还请使者不要计较他们刚才的不自量力。”

“等等。”

夏宇一把拉住正要上前的神行者，攥得死紧。神行者的袖子被他扯得绷直了，往前迈的那半步硬生生被拽了回来。夏宇的脑子飞速运转，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把所有信息在脑子里重新排列组合。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武力不行，讲理试试？他不信这世上真有一条路是彻底堵死的，但凡有缝，他就得撬开试试。

火焰使者是时空秩序的执行者，执行的是天理运行的法则，那他就跟火焰使者讲法则。跟执法者讲法，总比跟执法者动手强。

“使者，”夏宇深吸一口气，声音比平时快了几分，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逻辑链一环扣一环，“时空秩序恢复了，而混乱之源依旧存在。那是不是能说明——混乱之源是被允许存在的？或者说，他已经不是混乱之源了？”

火焰使者挑了挑眉，这是强行眼瞎？明明神魔一体都看到了，还能瞎掰？拿“秩序恢复”来反推“混乱之源合法”的，这逻辑链倒是新鲜。

“我确定，他是混乱之源。”火焰使者语气平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客观事实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不会因为谁多说两句就改变的。

“使者，存在即为合理。”玖舞脑子里思绪乱的很，声音沙哑，据理力争，“秩序既然恢复了，那他的存在本身就是被秩序认可的。他就是铁时空的一份子。使者，你不能清除一个被秩序认可的存在。”不管神行者是不是混乱之源，他都是他师傅，那个教他做人做事的师傅。先保下来再说。

“就是啊！既然现在没有混乱，清除就没有必要。”夏天也开口帮忙，声音里全是急切和诚恳。他这个人不擅长绕弯子，想什么说什么，“使者，你不能因为一个东西曾经有危险，就在它没危险的时候把它灭了。那不公平！”

“不要强求。”神行者自己看得很开，反过来安抚几人，声音温和，像是在哄三个倔强的孩子，“结局早已注定。别为了我，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说着拍了拍夏宇攥着他胳膊的手，那力道很轻，像是在说“松手吧，没事的”。

他是真觉得没意义。火焰使者是什么人？时空秩序的清道夫，执行的是天理运行的铁律。跟铁律讲道理，讲得通吗？

“不强求一次，你怎么知道不行。你先别说话。”夏天倔强上来了，那语气硬得跟石头一样。脖子上的青筋都微微凸了起来，手指攥着铁克无极的琴颈，指节泛白。神行者帮了他们兄妹一次又一次，现在轮到他们兄妹救他了，说什么都得拼一次。他夏天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但有一件事他做得特别好——认准了的事，谁劝都没用。

火焰使者有点想笑，好有勇气的年轻人啊！他不介意说明白点，让他们死心。

“你说秩序恢复了，所以混乱之源被认可了。”火焰使者看着夏宇的眼睛，“那我问你，秩序恢复是在混乱之源出现之后，还是在之前？”

夏宇的瞳孔一缩。

“是在之前吧！并且存在至今。秩序恢复，是后来的事。你不能用后来的结果，去追认之前的存在。时间顺序反了。”

夏宇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被卡住了。时间顺序，这是个硬伤。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试图找个角度绕过去。

“那现在呢？”夏宇选择退了一步，但没退掉立场，“秩序已经恢复了，混乱之源还在，但他没有再造成混乱。这不就是事实吗？事实胜于雄辩。他没有破坏秩序。”

“他没有破坏秩序，是因为有人在替他承担。”火焰使者的声音没有起伏，他来的途中有收到过关于铁时空秩序恢复的消息，对铁时空目前的情况也算清楚，“你妹妹成魔，补的是善恶天平。但混乱之源的本质没有变。他依然是规则之外的存在，依然是那个‘不该存在’的东西。秩序没有把他纳入体系，只是暂时把他压住了。压住了，不等于消掉了。”

夏宇的牙关咬紧了。

“那我问您，”夏宇换了个角度，声音里多了一丝凌厉，“如果您现在把他清了，铁时空会发生什么？”

火焰使者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我告诉您会发生什么。”夏宇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拔高了几分，语速也快了，“神行者前辈是牵制狄阿怖罗魔尊的唯一力量。神行者一死，魔尊再无顾忌，魔界大军随时可能压境。铁时空刚经历善恶失衡，终极铁克人刚诞生，根基还不稳。魔界打过来，我们拿什么挡？我妹妹成魔是为了保铁时空，您把神行者清了，就是把我妹妹拼了命保下来的东西又拆了。您是在维护秩序，还是在制造更大的混乱？”

火焰使者的眼神动了一下。

“你在拿后果威胁我？”火焰使者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玩味，但没有怒意。

“我在跟您陈述事实。”夏宇一字一顿，“您执行的是秩序，但秩序的目的是什么？是让时空稳定运行。您现在清了混乱之源，铁时空反而会陷入更大的混乱。这跟秩序的目的背道而驰。您是在执行秩序，还是在违背秩序的本意？”

空气安静了一瞬。

火焰使者看着夏宇，那双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了一种认真打量的神色。这小子，嘴皮子比拳头利索多了。

“你说的有道理。”火焰使者点了点头，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松口的时候，他补了一句，“但这不是我不执行任务的理由。”

“魔尊的问题，是你们铁时空的问题。混乱之源的问题，是我的问题。我可以解决我的问题，你们解决你们的问题。这不冲突。”

“怎么不冲突？”玖舞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又急又哑，“神行者前辈一死，魔尊的问题我们就解决不了。这是连锁反应！您不能只看您自己那一环，不管后面的！”

“秩序不是这么运作的。”火焰使者的语气依旧平淡，“我清除混乱之源，是因为他不该存在。至于他存在的时候客观上起到了什么作用，那不是秩序考虑的问题。秩序考虑的是规则，不是功能。”

“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夏天急了，铁克无极的琴弦被他拨出一个短促的音节，金色的音浪炸开了一圈，“您活了这么久，难道就只看规则不看实际情况吗？”

火焰使者看了夏天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无奈，像是在看一个不太懂事的孩子。

“规则之所以是规则，就是因为它不能被‘实际情况’随便改。今天因为你们的理由，我就放过混乱之源。明天别人拿另一个理由来，我是不是也要放过？规则的底线一旦破了，秩序就没了。”

“那您有没有想过，”夏宇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但每个字都砸得很重，“您这条规则本身，是不是有漏洞？”

火焰使者的眉头动了一下。

“混乱之源是不该存在的东西，这是秩序定的。可秩序自己让这个东西存在了这么多年，还让他在客观上维护了时空稳定。这说明什么？说明秩序自己也需要他。一个被秩序需要、却又不被秩序承认的东西。这是他的错，还是秩序的错？”

山巅上安静得连风声都停了。

火焰使者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这些年执行过不知道多少次清除任务，从来没有人在他面前这样拆过他的逻辑。这小子一堆歪理，讲得他一时半会儿找不出反驳的角度。

“……有意思。”火焰使者嘴角弯了弯，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你是第一个让我停下来想这么久的人。”

“所以呢？”夏宇紧追不舍，声音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弦，“您承认这条规则有漏洞吗？”

“承认。”火焰使者点了点头，干脆得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但漏洞归漏洞，任务归任务。我是规则的执行者，不是制定者。抱歉，即便你们今天有再多理由，混乱之源还是要清除。除非你们能打赢我。”诡辩终究不是他擅长的，还是武力解决吧！看在他们都是善的一方，他就勉为其难手下留情一点吧！

夏宇的脸色沉了下去。

“真是不可理喻，脑子有病。”玖莱直接骂出口，那声音又尖又响，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痛快，“狗屁的火焰——”

“你闭嘴。”神行者赶紧打断玖莱，这孩子今天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不带这么找死的，“使者，小孩子不懂事，你——”

“放心吧。”火焰使者打断了神行者未出口的话，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难得的、像是被这群年轻人逗乐了的宽和，“一帮小辈而已，我不至于计较。”

神行者舒了口气，不计较就好。一帮小兔崽子，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命可只有一条。

“那，看来只能战了。”夏天深吸一口气，铁克无极横在身前。

琴弦拨动。

“嗡——！！！”

极强的电音震荡开来，像是一道无形的冲击波从山顶炸开，周围的空气被震得嗡嗡作响，脚下的碎石跳了起来，在半空中碎成了粉末。电光从琴身上涌出来，顺着夏天的指尖往四面八方蔓延，把整片山顶都映得忽明忽暗。

铁克无极的光芒在空气中拉出一道又一道弧线，像是有人用闪电在天空作画。电光交织着、翻涌着，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把山顶上所有人都笼罩在内。

东城卫的电音不甘示弱，加入其中，连带着其他人的异能一起汇入音乐中，形成巨大的异能洪流攻击向火焰使者。

火焰使者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周身火光缭绕，那些异能砸在他身前三尺的地方，就像是浪花撞上了礁石，溅得四散飞射，却连他的衣角都没沾到。他眼睛里浮现出了一抹兴味，像是看了一场还算精彩的烟火表演。

“有点意思。”可惜实力差距太大了！这群年轻人的力量加起来确实不小，但在他面前，就像是一群蚂蚁试图掀翻一座山。

“夏天，退开吧！作为终极铁克人，你还有你的使命，再继续硬抗下去，你会受伤的。”神行者幽幽叹了口气，这又是何必呢？火焰使者不是他们能打退的人。他不想看到这些年轻人为了他受伤，一个都不想。

夏天犟起来，雄哥的话都不听，又怎么会听得进神行者的话，直接动用终极铁克人的大招，“混元无极。”

这招集合五大原位异能行者外加其他那么多异能行者的力量再加上时空之力的加持，威力确实强大，和火焰使者的火光撞在一起，在空中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把周围的空气都震得扭曲变形。

火焰使者都被震了一下，眼神中满是欣赏。这混元无极虽然对他来说算不上威胁，但能让他在这一击中后退一寸，这帮年轻人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看来，我是不虚此行啊！既然你们不愿放弃，就别怪我了。”任务就是任务，他必须执行。

“能在有生之年见到火焰使者的大招，也算是死而无憾了。”夏天嘴角流血，依然坚持，那笑容挂在血痕边上，不知是苦笑还是惨笑。

火焰使者抬起双手，掌心的火焰从赤红转为炽白，像两颗缩小的太阳在他手里成形。周围的热度在一瞬间拔高到了让人站不稳的程度，空气扭曲得连视野都模糊了，脚下的石板开始发红、发软，像是随时要化成岩浆。

“炎阳炽——”

“等等。”一声大喝虽迟但到。

一道暗紫色的身影落在山巅上，那种属于魔的、沉甸甸的侵略感，让在场每一个人的经脉都本能地缩了一缩，也让现场紧张的氛围暂停了下来。

夏晴看着还活着的神行者松了口气。

还好，赶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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