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走吧，师傅。”
楚逍拿起菜单，没看，直接递给陆沉。
“陆沉，你是本地人，你点吧。你比我熟。”
“啊？好！”
陆沉接过菜单，推了推眼睛，低着头一页一页地翻。
他的目光在菜单上，心思显然不在菜单上，翻了好几页也没点出一个菜。
于小娇等得不耐烦了，一把抢过菜单。
“哎呀，我来。”
她飞快地翻了几页，嘴皮子像机关枪一样往外蹦字，“老板，来一份干炒牛河、一份豉汁蒸排骨、一份白灼菜心、一份椒盐皮皮虾、一碗猪杂粥，大份的。再来三瓶维他奶，要冰的。”
“哎!好马上！”
老板记完了，转身走了。
于小娇把菜单往桌角一放，双手交叉搁在桌上，看着楚逍。
“老板，咱们真的要做游戏公司吗？还是是是腾飞旗下一个工作室啊！那你不直播了吗？我们不会要换新老板吧？不要啊！”
楚逍被她这一连串问题砸得愣了一下。
他拿起维他奶喝了一口，冰的，凉丝丝地从喉咙滑下去，脑子里那根弦才慢慢松下来。
陆沉在旁边没说话，但手里的维他奶瓶子捏得吱吱响。
楚逍靠在塑料椅背上，看着头顶那盏不太亮的白炽灯泡。
灯泡上面落了一层灰，光线昏黄昏黄的，把三个人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对面墙上，像一幅没画完的剪影画。
“第一，”他伸出一根手指，“我们不是‘要开’公司。是已经在开了。从《不见青山》上线的那天起，我们就是一家公司了。只不过那时候我们还挤在那间二十平的旧工作室里，连个像样的招牌都没有。”
“第二，你可以理解为腾飞科技是我们一个股东，他们与我们是合作关系，不会插手的。老板一直是我，直播我还是会做的，等把你们培养起来，我就稳稳退居后线， 把舞台交给你们年轻人了……”
楚逍老气横生，又略带伤感说道。
于小娇听到“把舞台交给你们年轻人”这句话，手里的维他奶瓶子差点没拿稳。
“老板，你才多大啊？”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眼睛瞪得比刚才还大，“你比我也就大一岁吧？你说得好像自己要退休了一样！”
楚逍被她这一呛，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三人在回忆中度过。
他们都知道，今天之后，他们《不见青山》游戏做大的同时，可能，这几天“同甘共苦”的日子再也不会到来。
好事，也是遗憾。
……
第二日。
楚逍是被窗外的光晃醒的。
他睁开眼，摸过枕头边的手机看了一眼——七点四十一分。
睡了不到六个小时，但脑子里那根弦已经绷起来了。
他坐起来，发了会儿呆。
洗漱的时候，他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
头发有些乱，眼睛下面有一层淡淡的青色，但眼神是亮的。
他把胡子刮了，换了件干净的衣服——深灰色的卫衣，领口洗得有些松了，但穿着舒服。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
陆沉发来一条消息：“老板，醒了吗？东西已经打包好了。”
楚逍看了一眼时间。
八点十二分。
他发了一个字回去：“马上。”
广州的早晨，空气里有桂花香。
陆沉已经把东西都归拢好了。
四个纸箱，贴着标签——“设备”“文件”“杂物”“绿萝”。那盆绿萝被单独放在最上面，叶子还是黄的，但今天看起来精神了一些，也许是阳光照的。
“于小娇呢？”楚逍问。
“还没到。”陆沉看了一眼手机，“她昨晚发消息说，要给大家带早餐。”
楚逍愣了一下。“给大家？给谁？”
陆沉推了推眼镜。
“她说新同事今天报到，第一次见面，空着手不好。她去买早茶了，虾饺、烧卖、叉烧包，说要把新办公室的茶水间堆满。”
楚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走到那面贴满了便利贴的墙前，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
服务器架构评审、头盔二代原型图、副本二：雨花台、先生对话字幕校对、德国玩家反馈、孔老头盔预留。
有些便利贴的边角已经翘起来了，有些字迹被阳光晒得褪了色，但每一张都还在。
楚逍把这些一一收好。
于小娇是八点四十分到的。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两只手拎着六个塑料袋，袋子被里面的打包盒撑得鼓鼓囊囊的，手指被勒得发红，走路都在晃。
楚逍赶紧过去接，她还不让。“老板你别动，这是给大家的，你又不是大家，你是老板。”
楚逍哭笑不得。
“老板不算大家？”
“老板算发工资的。大家是干活的。”
于小娇一本正经地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得弯了腰，差点把塑料袋甩出去。
三个站在那间旧工作室里，四个纸箱、六个塑料袋、一面空了的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照出三个人歪歪斜斜的影子。
“我们走吧，人总得往前看。”
楚逍说。
他抱起最重的那个纸箱，上面贴着“设备”的标签。
陆沉抱起“文件”和“杂物”，于小娇一手拎着塑料袋，一手抱着那盆绿萝，像抱一个婴儿，小心翼翼地把花盆护在怀里。
他们走出门的时候，走廊里的感应灯亮了。
昏黄的光落在他们身上，落在纸箱上，落在绿萝发黄的叶子上。
楚逍走在最前面，用后背顶开楼梯间的门，侧身让陆沉和于小娇先过。
下楼的时候，没有人说话。
楼梯很窄，只能一个人一个人地走。
楚逍走在最后面，透过楼梯间的窗户，看见外面的阳光已经把整条巷子都照亮了。
早餐摊的蒸笼冒着白气，水果店的老板在往外面摆橘子，橙色的、圆滚滚的，堆成一座小山。
一只橘猫蹲在台阶上舔爪子，和昨晚墙头上那只是不是同一只，他分不清。
到了楼下，搬家的货车已经等在巷口了。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穿着蓝色的工装，正靠在车门上抽烟。
看见他们出来，把烟掐了，走过来帮忙开门。
“就这些？”司机看了一眼那四个纸箱。
“就这些。”楚逍把纸箱放进车厢里。
陆沉放好之后，退后一步，抬头看了一眼那间工作室的窗户。
四楼，窗户开着，窗帘被风鼓起来，像一个在挥手的人。
他看了几秒，低下头，钻进了副驾驶。
“走吧，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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