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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9章 写字楼2


沈夕说:“设备间也比酒店房间好。”

楚风张了张嘴,没说话。

他现在住的地方,电脑和衣服放在同一张桌上,晚上改代码时,旁边还放着一袋洗过没干的袜子。沈夕前几天去找他,推门进去,第一眼看见的不是人,是三块显示器。楚风从显示器后面探出头,问她有没有看见自己的充电器。她说没有,他说你脚下就是。

酒店住久了,人的东西就会往外长。

先是一个纸箱,后来两个。先是把文件放在桌角,后来占满整张桌。有人开会忘了带笔,就从前台借;有人晚上加班,去楼下买泡面;第二天泡面桶和咖啡杯一起放进垃圾袋。酒店房间能睡人,却不能让一支三十多人的团队长期做事。

姜临看向苏瑾。

“下午去。”

“还有一个问题。”

“说。”

“新办公室的牌子挂谁的?”

苏瑾问,“瑞盈数字科技,还是星汉智算?”

“都挂。”

“对外主牌挂瑞盈,里面的项目区挂星汉。”

“可以。”

“租赁合同签谁的?”

“瑞盈。”

苏瑾点头。

“房东虽然人在外地,中介说授权手续都齐。营业执照、房产证复印件、授权委托书,我让法务先核了,没发现明显问题。”

姜临问:“房东做什么的?”

“南州本地做贸易,主要是机械设备和化工原料。姓金,金海东,五十多岁,常年在外地跑。他这栋楼不是专门做办公出租,之前自己公司用过,后来公司搬走了。”

“有没有抵押?”

“有过银行贷款,去年已经结清。中介给了结清证明,正式签约前还要让法务再查不动产登记状态。”

“查。”

苏瑾说:“已经让人查了。”

姜临嗯了一声。

这件事不是看一层楼那么简单。办公地点挂公司牌,客户会来,项目材料会放,服务器会进,省里的单位也许会来。房屋产权、租赁期限、物业权限、消防手续,每一项都不能等搬进去以后才发现。

酒店再不专业,至少房子是酒店的。

办公楼租错了,麻烦就长在自己身上。

中午没有专门庆祝找办公室。

几个人仍然在酒店餐厅吃饭。餐厅中午人不少,一桌南州来的企业家在谈融资,声音不大,但句子里总有几个“估值”“上市”“并购”。隔壁桌两个年轻人把电脑放在汤碗旁边,一边吃饭一边看股票。

沈夕点了米饭、青椒肉丝和一碗汤。

她把菜单递回去时,苏瑾问:“不点鱼?”

“最近鱼吃得太多。”

“你也会吃腻?”

“鱼不会腻,做鱼的人会腻。”

姜临看她。

沈夕说:“我随便说。”

服务员把汤端来,汤面上浮着两片香菜,香菜泡得发黄。沈夕用勺子拨开,没喝,先拿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小红。

小红回:“听风居今天炖排骨。”

沈夕:“你们吃。”

小红:“梁姐说你回来再炖。”

沈夕:“别等我。”

小红:“她说不等你,排骨也不香。”

沈夕看着这句话,笑了一下。

苏瑾抬头:“怎么了?”

“听风居炖排骨。”

“这里不能炖?”

“这里炖出来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锅不一样。”

苏瑾夹了一筷子青椒。

“吃饭。”

姜临没参与她们的对话。他拿着手机,正在看法务发来的房屋核查结果。

产权人是金海东,登记用途为办公,建筑面积一千四百八十六平方米,共十四个独立产权单元,整层出租需要所有单元产权人签署统一授权。金海东名下十三个单元,另一个单元登记在他妻子名下。

妻子叫何秀芳。

何秀芳长期在南州居住,但不参与公司经营。中介提供的授权文件上有她的签名,法务建议视频核验,确认出租意愿和授权范围。

姜临把消息转给苏瑾。

苏瑾看完,说:“中介已经联系过,她人在南州,今天晚上可以视频确认。”

“让法务做。”

“好。”

沈夕凑过来看。

“出租一个办公室,还要查这么多?”

苏瑾说:“不是租房,是把一群人和一批设备放进一个有产权、有物业、有管理规则的地方。”

沈夕听着有点绕。

“那要是租个小门面呢?”

“也要查。”

“卖衣服的店铺好像没人查这么细。”

“你以前的店有没有押金被房东扣过?”

沈夕低头吃饭。

“扣过。”

“为什么扣?”

“说墙上有钉子。”

“你确实钉过。”

“我没钉,是隔壁装修震下来的。”

苏瑾没再问。

吃完饭,沈夕拿着空碗去送餐台。她走到一半,突然回头。

“苏姐。”

“嗯?”

“新办公室是不是不用每天看电梯了?”

苏瑾听懂了。

“以后也要看。”

“为什么?”

“会来的人更多。”

沈夕想了想,觉得这话不算好,也不算坏。酒店大堂里看到的是谁上楼,办公室里要看谁进门,谁在前台登记,谁拿着什么文件,谁在茶室坐了多久。地方换了,活没少。

下午两点,苏瑾带着姜临、楚风和沈夕去看楼。

楼在南州高新区北门外,挨着一条不宽的辅路。大门口没有商业街那么热闹,只有一家快餐店、一家打印店和一个修锁的小铺。打印店门口挂着几块旧招牌,其中一块写着“标书装订、胶装、骑缝章”,边角被风吹得发白。

沈夕下车后先看了一眼打印店。

“以后方便了。”

楚风从另一边下来。

“你第一眼看打印店?”

“你第一眼不也看机房?”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机房关系到项目能不能跑,打印店只关系到你能不能把材料装订得厚。”

沈夕说:“厚也很重要。”

中介已经在楼下等着。

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姓罗,穿一件浅灰色夹克,脚上有一双擦得很亮的皮鞋。看见姜临几个人,他迎上来,先跟苏瑾握手。

“苏总,刚才电话里已经沟通过了。这位就是姜总吧?”

姜临点头。

“罗经理。”

“姜总,楼在六楼,整层朝向不错。南边看高新区,北边是老城区,采光也好。原来的租户做贸易,办公室装修比较简单,但整体保存得很好。”

罗经理说着,带他们进楼。

一楼大厅有个物业前台,桌上放着一盆假花,塑料叶子落了灰。电梯旁边贴着消防检查合格标志,纸张边缘已经卷起。墙上还挂着几块企业牌子,有一家做供应链管理的,名字很长,旁边另一块牌子掉了一角,露出后面的双面胶。

电梯门开得很慢。

里面铺着一层灰色地胶,角落里有几道拖车留下的黑印。罗经理按下六楼,电梯上行时发出轻微的嗡声。

“这个电梯什么时候换?”楚风问。

罗经理赶紧说:“电梯每年都检修,刚做过年检。声音是老楼都有,不影响使用。”

楚风没说话。

沈夕看着楼层数字跳到三,又跳到四。

她发现六楼按钮旁边贴着一小块透明胶,胶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货梯维修,预计周五恢复。”

她问:“货梯坏了?”

“不是坏。”罗经理说,“货梯前几天做保养。办公搬迁的时候用货梯方便,平时也可以走客梯。”

楚风说:“我们设备不少。”

“周五就恢复。”

电梯到六楼,门一开,先看见一条长走廊。

地面铺着深灰色地毯,颜色不算新,有些地方被桌椅压出浅浅的印子。左边是原来的办公区,玻璃隔断还在;右边有几间小办公室,门上贴着旧标签,标签揭掉以后留下几块浅色的胶痕。

窗户都关着。

里面有一股长时间没人使用的味道,像纸箱、木头和空调灰尘混在一起。罗经理走在前面,把总电闸打开,走廊尽头的灯管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有两盏闪了几下才稳定。

“之前的租户搬得比较急,东西都清了,装修可以直接用。”罗经理说。

苏瑾没急着看装修,先看了消防通道、卫生间、弱电井和电表位置。

楚风去了设备间。

设备间比普通房间小,里头有一排机柜,机柜已经空了,墙上还留着几条网线。地面铺着防静电地板,靠墙有一台老式空调,外壳上贴着物业的检修日期。

楚风蹲下看地板。

“这里有漏水痕迹。”

罗经理连忙说:“是以前空调排水管堵过,已经处理好了。”

“多久以前?”

“去年夏天。”

“处理记录呢?”

罗经理愣了一下。

“这个我得问物业。”

楚风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又用手指敲了敲墙角。

“机柜承重没问题,电源要重新做,空调最好换。服务器上来以后,不能靠这台。”

姜临走进来,看了一眼。

“能改?”

“能。”

“多久?”

“基础改造一周,完整网络和机房环境,两周。”

“项目现场呢?”

“项目现场是项目现场,这边办公区要另做。技术组搬过来以后,日志、测试环境、项目文档,不能跟接待区混在一起。”

苏瑾说:“预算呢?”

楚风报了一个数。

罗经理站在门口听着,脸上的笑没变,但眼神往旁边挪了挪。办公室租出去以后,装修改造多半跟他没关系,可他知道房东最怕租户改得太狠。墙拆了、线路动了、地板掀了,退租时总有争议。

“房东这边允许改造,但要提前报方案。”罗经理说,“承重、消防、外立面不能动,内部隔断和线路可以调整。”

苏瑾问:“公司牌能挂吗?”

“楼内牌可以挂,楼外要跟物业报备。”

“整层只有我们一家?”

“六楼是整层。楼下还有几家公司。”

“前台呢?”

“物业一楼有前台,你们自己也可以在六楼设接待。”

姜临从设备间出来,沿着走廊慢慢往南边走。

南边是一大片开放办公区,桌椅已经搬空,只留下浅色墙面和几排插座。靠窗位置有一间小会议室,玻璃门上还贴着旧租户的会议室字样。再往里,是一间不大的茶室,墙上挂着两幅风景画,一幅是山,一幅是水,画得一般,水面上的船只有一根火柴那么大。

茶室里有一张长桌,六把椅子,角落里还有一个木柜。

沈夕走进去,用手摸了摸桌面。

“这个能留下吗?”

罗经理说:“都可以谈。”

苏瑾在门口问:“怎么了?”

“茶室挺好。”

“你看了十分钟,只看出茶室挺好?”

“还有打印店。”

楚风在设备间喊:“机房要改。”

苏瑾回:“知道。”

姜临站在窗边。

从六楼看出去,能看见高新区管委会那几栋楼,玻璃幕墙在下午的光线下泛着白。再往远处,是一片还没完全开发的空地,地上堆着几卷管材,旁边立着一块项目施工牌。几辆货车在路口掉头,车轮压过积水,带起一层灰。

这地方不算漂亮。

也没有酒店大堂那么明亮。地毯颜色深,窗框边上落着灰,玻璃隔断上还贴着旧公司撤走时留下的透明胶。可它有一层完整的空间,有门,有窗,有能放设备的地方,也有一间可以坐下来喝茶的房间。

苏瑾走到他身边。

“还有两处,下午可以一起看。”

姜临没有回头。

“就这里。”

苏瑾停了停。

“不比较一下?”

“不比较。”

姜临说,“省城的事不能等。”

这句话说完,他又看了一会儿窗外。

高新区那几栋楼离这里不远。中间隔着一条路,路上有人骑电动车,也有人拎着文件快步走。管委会的大门口停着几辆车,车牌被树影遮住一半。

苏瑾没有再劝。

她拿手机给中介发消息,让法务确认最终合同版本,并把租赁期限、改造范围、挂牌权、停车位和押金退还条款重新列一遍。

楚风从设备间出来,手上沾着灰。

“真定了?”

“定了。”

“机房不行。”

“改。”

“网络也要重新布。”

“布。”

“空调要换。”

“换。”

楚风看着他们。

“那预算要加。”

姜临说:“加。”

楚风本来准备了好几句技术理由,听见这句,后面全咽回去了。

他站在走廊上,低头看了看自己鞋边的灰。

“那我回去列改造清单。”

沈夕从茶室出来。

“我能不能要一张桌子?”

“你要桌子做什么?”苏瑾问。

“写东西。”

“项目协调有固定工位。”

“我知道。我想要靠窗的。”

“先按工位规划。”

“那就是没有。”

“不是没有,是还没排。”

沈夕说:“排的时候记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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