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定音
林正涛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他没马上说话。
先把手边那份材料翻开。
材料不厚，八页。封面是《临州高新区数字经济重点项目进展简报》。
“我说几句。”
“临州这两年变化不小。过去临州在全省地市里，产业结构偏传统，数字经济这一块基础薄。这个大家都知道。去年开始，临州围绕高新区做了一些布局，现在看，初步有了成效。”
他低头看了一眼材料。
“这里有几个数字。”
“临州高新区今年数字经济核心指标，算力投运规模同比增长百分之四十七，平台服务调用量增长百分之六十三，数字经济配套园完成投资增长百分之三十一，入驻企业数量增长百分之五十五。”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让在场的领导消化这些数字。
“省级医疗数字化平台一期已经通过验收，接入基层医疗机构三十一家。二期在推进。这个项目，省政数局、省卫健委都有验收记录，不是地方自己报的口径。”
李忠军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有点凉。
林正涛继续道：
“高新区配套园这块，南郊一号路已经贯通，二号路路基完成百分之七十。电力增容批复已经下来。几家配套企业已经完成工商注册。”
“这些数字说明什么？”
他抬起头，看了看会议室里的人。
“说明临州现在的发展势头，不是靠一两句口号撑起来的。它背后有项目，有企业，有平台，有基础设施，也有一套已经跑顺的工作机制。”
会议室里没人打断。
如果林正涛说临州全国领先，那别人能说还要核实。
如果他说临州模式已经成熟，那别人能说为时尚早。
可他说的是：有项目，有企业，有平台，有基础设施，有一套跑顺的机制。
每一项都有材料。
每一项都能查。
林正涛把材料合上。
“顾长河同志调整回来以后，临州现在最重要的，不是重新起炉灶，不是再派一个同志下去重新摸情况、重新搭班子、重新找节奏。”
“这个阶段，最怕折腾。”
这句话出来，李忠军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省委书记看向林正涛。
林正涛接着说：
“临州当前几个重点项目，都处在推进节点上。省级医疗平台二期、高新区配套园、星汉智算后续扩容、南郊道路和管网配套，这些事不是写在纸上的规划，是正在施工、正在验收、正在接入系统的具体工作。”
“换一个完全不熟悉情况的同志下去，当然也可以。但他要重新认识班子，重新熟悉项目，重新协调企业。半年时间又过去了。”
“临州经不起再空转半年。”
他说得不重。
但“空转半年”四个字，落得很实。
组织部长低头在本子上写了一笔。
林正涛说：
“从保持工作连续性的角度考虑，内部接续更稳妥。”
“周立人同志在临州工作多年，主持市政府工作期间，与高新区、企业和各部门的配合已经形成默契。姜百川同志长期分管城建、规划、自然资源和高新区相关工作，对当前几个重点项目掌握比较深。”
“我的意见是，由周立人同志接任临州市委书记，姜百川同志提名为临州市人民政府市长候选人。”
话说完，他把材料放回桌上。
会议室里静了几秒。
有人翻材料。
纸张轻轻响。
一位副省长先开口：
“临州高新区这几个项目，我也关注过。数字经济现在各地都在做，但临州这一块确实比前几年扎实一些。工作连续性是要考虑。”
另一个常委说：
“干部使用还是要看地方实际。顾长河同志的调整，说明空降干部和地方磨合确实需要时间。临州现在这个阶段，稳定是第一位的。”
组织部长也接了一句：
“从组织部前期了解情况看，周立人同志熟悉临州全面工作，姜百川同志在项目推进和城市建设方面评价较好。第二方案符合干部接续和工作连续性要求。”
李忠军没有说话。
书记看向他。
“忠军同志，你有什么意见？”
李忠军把杯子放下。
“我没有不同意见。”
书记点了点头。
他把面前的材料合上。
“临州这段时间，确实折腾了一下。干部调整，最终还是要服务发展。正涛同志刚才讲的，我看有道理。”
他看向组织部长。
“按林正涛同志意见办。组织部按程序推进。”
组织部长点头。
“好。”
议题继续往下走。
后面还有两个干部事项。
一个很快通过。
另一个讨论了几分钟。
会议散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
众人陆续起身。
李忠军第一个走。
他把材料夹合上，递给身后的秘书，没跟旁边人说话。走到门口时，有人喊了一声“李省长”，他只是点了点头，脚步没停。
林正涛走得慢。
他把眼镜摘下来，放进眼镜盒里，材料夹交给沈牧。
沈牧跟在他后面半步。
走到拐角，沈牧低声问：
“林书记，临州那边，要不要提前通知？”
林正涛没回头。
“不用。”
沈牧点头。
林正涛又说：
“让程序走完再说。”
“明白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
窗外雾还没散。
省委大院里那几棵香樟树立在那里，叶子湿着，风吹一下，水珠往下落。落到地上，很快就没了。
……
同一时间，临州。
市政府办公室里，周立人正在听财政局汇报年底资金拨付。
财政局局长带了两个人过来。
一个分管预算，一个分管国库支付。两个人都低着头，手里拿着本子。
周立人听得不太耐烦。
“教育的食堂改造款先拨。卫健基层设备更新款走绿色通道。城建南郊二号路的工程款，不准拖到春节前。”
财政局局长说：
“市长，财政压力确实大。”
周立人看他。
“压力大就不吃饭了？”
财政局局长不说话。
周立人把资金表推过去。
“钱不是让你们放在账上好看的。该花的要花。年底拖欠工程款，拖欠民生项目款，明年一开年一堆信访。到时候还是你们财政去解释？”
财政局局长赶紧点头。
“我们尽快安排。”
“不是尽快。今天把方案改出来，明天上午报我。”
“好。”
几个人走后，小徐进来添水。
“市长，中午还去食堂吗？”
“去。”
“今天食堂有红烧带鱼。”
“别给我打带鱼，刺多。”
“那打鸡蛋羹？”
“随便。”
小徐出去。
周立人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消息。
他把手机放下。
傅建平那个电话之后，他这几天一直正常上班，正常开会，正常骂人。骂财政，骂城管，骂应急。该骂就骂，不能因为外面有风声，自己先端起来。
人还没坐上去，先端架子，是最难看的。
他知道今天省委常委会。
他在省里有老同学，有老熟人。谁都不明说，拼拼凑凑也能知道个大概。
知道归知道，他不能问。
问了，就显得急。
上午十点多，他看过一次手机。
十点半，又看了一次。
十一点，忍住没看。
十一点二十，小徐进来送文件，他还是顺手看了一眼。
没有消息。
没有消息的时候最难熬。
周立人拿起桌上那只干橘子，想了想，又放回去。
上次吃了一瓣，酸得牙根疼。
不好吃的东西，不必反复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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