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黑色链条
奔驰车在夜色中疾驰，不到四十分钟，便稳稳停在江心岛听风居的门前。
沈夕踩着高跟鞋，步子迈得有些急。
她知道手里这本黑色封皮的账册分量有多重，它不仅是赵天虎的催命符，更是牵扯出魏东背后那条大鱼的鱼线。
清秋雅苑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
“老板，东西拿到了。”
沈夕将账册递到姜临面前。
“赵天虎那边，没留什么尾巴吧？”
“您放心，借他八个胆子，他也不敢声张。王副局长那件事，已经把他吓破胆了。”
姜临点了点头，拿起那本账册，一页一页地翻看。
账本记录得很粗糙，全是只有赵天虎自己能看懂的暗语和代号。
比如“三石”代表什么，“水头”又是什么，数字后面跟着的几个零，更是被刻意隐去。
但姜临不需要看懂这些。
视网膜上，淡蓝色光芒一闪。
【临州市政商关系全景天眼系统】启动。
【锁定目标：赵天虎私人账册。】
【数据解析中……暗语破译完毕……资金流向逆向追踪启动……】
几秒钟后，光幕上原本杂乱无章的账目，瞬间变成了一张清晰的资金拓扑图。
两千万。
从“恒信投资咨询公司”的账户转出，经过四个皮包公司的虚假贸易合同洗白，最终进入了赵天虎名下“天虎废品收购站”的对公账户。
然后，这笔钱被分拆成上百笔几十万不等的小额资金，流向了境外一个名为“星岛国际”的离岸账户。
但这依然不是源头。
姜临的目光在光幕上搜寻。
那两千万，在进入恒信投资之前，是从哪里来的？
【追踪溯源：资金来源为临州市多家基层农村信用社、村镇银行的“不良资产处置专项基金”。】
姜临神色短暂凝滞。
村镇银行？
不良资产处置基金？
他迅速在脑海中梳理这几个词的关联。
临州市下面有五个县，近百个乡镇，几乎每个乡镇都有信用社或村镇银行。
这些基层金融机构，由于风控薄弱，每年都会产生大量的不良贷款（死账、坏账）。
按照规定，这些不良资产会打包折价出售给资产管理公司，以此来回笼部分资金。
这是一块利润极高的灰色地带。
比如，一笔一千万的死账，资产管理公司可能只花一百万就买下来。
然后，他们动用各种手段（合法或非法）去催收。
只要能收回来两百万，那就是百分百的暴利。
魏东作为政法委书记，公检法系统都在他的势力范围内。
如果他插手这块业务……
姜临的思路瞬间清晰了。
魏东利用手中的权力，指使手下（如王志军之流）去施压，低价强行收购基层银行的不良资产。
然后，再通过法院强制执行、查封资产等手段，暴力催收。
赚取的暴利，再通过赵天虎这样的地下渠道，洗白转移到境外。
这哪里是两千万的事，这简直是一条吃人不吐骨头的黑色产业链！
而那些村镇银行，为了掩盖不良率，或者迫于魏东的淫威，只能捏着鼻子认栽，低价贱卖资产。
“好一个空手套白狼！”
姜临暗道。
魏东这只手，伸得可真长。
但问题是，魏东已经被双规了，这条产业链应该随之瘫痪才对。
为什么系统追踪那两千万的去向时，会在“星岛国际”这个离岸账户前卡住？
为什么系统提示“超出监控权限”？
除非……
“星岛国际”背后的实际控制人，级别比魏东高得多，甚至不在临州，而在省里，或者更高层！
魏东，只是个在临州地界上“收保护费”的打手，或者说，是个级别稍微高一点的“白手套”。
真正的老板，另有其人。
姜临缓缓调整呼吸。
事情，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魏东倒了，但隐藏在魏东背后的那条大鱼，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
他们只是失去了一个在临州的据点，随时可以再扶植一个新的“魏东”出来。
“老板，账本里有什么问题吗？”
沈夕见姜临半天不说话，忍不住问道。
姜临合上账本，把它推到一旁。
“这本账，只是皮毛。”
姜临看着沈夕，“告诉马大炮，把赵天虎盯死。他现在是惊弓之鸟，背后的人如果知道账本丢了，大概率会杀人灭口。赵天虎活着，比死了有用。”
“明白。”
沈夕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收起了刚才那副轻松的模样。
“另外，明天你去办件事。”
“去临州市下面的几个县，重点查一下近三年内，当地农村信用社和村镇银行的不良资产处置情况。特别是那些以极低折价率卖给‘民间资产管理公司’的打包项目。”
“不需要深入调查，只要拿到那些资产管理公司的名字和法人代表就行。”
沈夕点了点头，将这番话牢牢记下。
“去吧。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
沈夕走后，姜临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李若若的电话。
李若若是临州市工商银行的行长，对金融系统内部的道道门清。
电话很快接通。
“老板，这么晚了，有什么吩咐？”
“若若，问你个事。临州市下面那些村镇银行的不良资产打包出售，市里的银监局不管吗？”
电话那头，李若若沉默了几秒钟。
“老板，这种事，水很深。”
“理论上讲，银监局肯定要管。资产打包出售，必须经过严格的评估和公开竞标。但在基层，很多事情都是‘特事特办’。”
“一方面，村镇银行为了降低账面上的不良率，应付上级考核，巴不得赶紧把这些烂账甩出去。另一方面……”
李若若顿了顿，“有些‘有背景’的民间资产管理公司，会通过上层关系，直接给基层的银行行长施压，强行低价收购。这种属于‘定向输送利益’，银监局那边，往往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手续上做得漂亮，账面上挑不出毛病，大家就心照不宣了。”
姜临眉头微皱。
“如果是政法系统的人插手呢？”
“那就更简单了。”
李若若无奈道，“那些烂账，很多都涉及到老赖、死刑犯、或者已经破产的企业。正常手段根本收不回来。但如果有公检法配合，查封资产、强制执行，那收回来的概率就大大增加了。这就是暴利。”
姜临心中大体有数了。
这确实是一条完美的利益链。
基层银行甩锅、有背景的资产公司低价接盘、政法系统暴力催收、地下钱庄洗钱出境。
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老板……”
李若若试探着问，“您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是不是……瑞盈还打算涉足临州下面县的不良资产处置业务？”
“不。这水太脏，瑞盈不碰。”
“我只是想弄清楚，这水底下，到底藏着几只王八。”
魏东倒了，赵天虎废了，这条利益链在临州断了一环。
背后的人，一定会着急。
他们急了，就会露出马脚。
自己现在要做的，就是等。
等那条大鱼，自己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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