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三把梯子
“小临啊。赵阔是赶走了。”
“但这可是个四十亿的窟窿！你拿什么填？那毒土不除，这地就永远是个废品！你这次，是不是玩得太大了？”
姜百川在体制内干了大半辈子，他只认一个理：账就是账，坑就是坑。
十七个亿买了一块带毒的地，环保厅的红头文件贴在那儿，说要花二十个亿去洗土。
这加起来就是将近四十个亿。
就算姜临有百亿的基金，那也是别人的钱，是拿别处的资产抵押出来的，一旦资金链在这里断了一环，儿子的基业就得跟着塌方。
姜临没有急着回答，他重新烧了一壶水，慢条斯理地洗着茶具。
水开了，热气腾腾地往上冒，把姜临的脸氤氲得有些模糊。
“爸，谁说我要修复它了？”
姜百川愣住了，“不修复？环保厅的红头文件是摆设吗？省纪委都惊动了！你不洗土，别说盖楼，你就是在那上面搭个茅草棚子，明天也有人来把你抓进去！”
“赵阔的思路，是‘修地建房’。他是个死脑筋，所以他是个死局。”
姜临把泡好的普洱茶端给父亲，“他以为买地就只能盖商品房卖钱。但我的思路是，不修地，只掩盖地。然后，把这块地，‘卖’上两次。”
姜百川觉得自己听不懂儿子的话了。
姜临转身，从身后的书架上抽出一张临州市的城市总体规划图，在茶几上铺开。
然后手指点在那块毒地上。
“明天一早，我去找周立人市长。我不跟他谈困难，不跟他要钱。我送他一份大礼，我自费五个亿，把这块市中心的毒瘤伤疤，改建成全临州市最大的开放性市民生态公园。”
姜百川彻底懵了。
“你这是……做慈善？”
“花一块钱买个四十亿的坑，然后再往坑里砸五个亿建公园？你图什么？”
姜临笑了。
“爸，你听我说完。公园只是个壳，是个幌子。里头的肉，我要一口一口地吃回来。”
“赵阔是个蠢货，但他大伯不是。他大伯在省里能被纪委叫去问话，说明这块地的事，已经不是临州市能兜得住的了。”
“中央环保督察组去年就点名批评过临州的历史遗留污染问题，今年‘回头看’的巡视组大概率还要来。老机床厂这块地，现在就是周立人市长办公桌上的一颗定时炸弹。”
“如果这块地还是一块用铁皮围起来的荒地，里头全是六价铬和重金属，督察组一到，周市长怎么交代？撤职都是轻的。”
“这个时候，如果有人站出来，不要财政一分钱，用国际上最先进的物理覆盖技术，把毒土永久封存，上面再盖上两米的净土，种上花草树木，把它变成一个生态标杆。您说，周市长会不会把这个人当成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姜百川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一点就透。
他深吸了一口气：“他当然愿意。但生意不是这么做的，你砸了五个亿，钱从哪回？”
“从政策里回。”
姜临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做生意，最赚钱的永远不是卖砖头，而是卖规则。明天，我会让周市长知道，什么叫‘双赢’。”
……
第二天上午。
临州市政府，市长办公室。
周立人坐在办公桌后，眉头紧锁。
他的桌子上，摆着省环保厅昨天刚下的那份加急文件，红彤彤的印章刺得他眼睛疼。
赵阔跑了，鼎盛投资成了一个空壳，老机床厂的地烂在了那里。
更要命的是，省里的风声传过来了，年底环保督察组要来临州重点检查历史遗留工业用地。
老机床厂就是那个最显眼的靶子。
修复？
市财政根本拿不出二十个亿。
不修复？
难道等死？
就在周立人觉得脑子里有一万只苍蝇在嗡嗡作响的时候，秘书敲门进来了。
“市长，姜总想见您。他说……是为了老机床厂的事来的。”
周立人猛地抬起头，眼神复杂。
姜临。
这个年轻人，昨天在拍卖会上演了一出欲擒故纵的好戏，把赵阔坑得倾家荡产。
现在他跑来干什么？
立威？
还是趁火打劫？
“让他进来。”
周立人压下心头的烦躁。
姜临推门走进来，今天他穿了一身极其正式的黑色西装，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袋。
“周市长，打扰您工作了。”
“小姜啊，坐吧。”
周立人指了指沙发，也没心情客套，“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老机床厂的事，你都听说了？昨天拍卖会上，你可是全身而退，把省城的过江龙坑得不轻啊。”
姜临坐下，面色不改：“市长，我不是坑他。我是救了临州市。如果昨天瑞盈硬拼，把地拿下来，今天面临破产的就是我们了。咱们临州市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百亿并购基金，也就胎死腹中了。”
周立人哼了一声：“那现在呢？地成了死地，赵阔跑了。市里背了个大包袱。你今天来，是给我出谋划策的？”
“我是来替您拆雷的。”
姜临没有废话，直接拉开文件袋，掏出几份彩色效果图和厚厚的技术方案，摆在周立人面前的茶几上。
“周市长，那块地是咱们市的心病。中央环保督察组大概率要来‘回头看’。如果还是一块铁皮围着的荒地，谁都交代不过去。”
姜临指着效果图上一片绿意盎然的公园。
“我今天来，是向市政府表个态。鼎盛投资留下的一地鸡毛，瑞盈国际接了。我不需要市财政出一分钱。我自己投五个亿，采用国际上最成熟的高密度聚乙烯膜（HDPE）全封闭覆盖技术，把地下污染物永久封存，切断它与地下水和地表的一切联系。”
“然后在上面覆土两米，种树种草，建环形步道、灯光球场、儿童乐园。一年之内，我保证这里从一块人见人怕的毒地，变成全临州市民休闲打卡的‘临江生态公园’。”
周立人愣住了。
他看着茶几上精美的效果图，又看了看姜临，仿佛第一天认识这个年轻人。
商人逐利，这是天性。
五个亿砸下去建个免费的公益公园？
这不符合逻辑。
“小姜，你这话是认真的？”
周立人狐疑地问，“五个亿可不是小数目。你就算把公园建成了，这地你也盖不了楼，卖不了钱。你图什么？”
姜临叹了口气，换上了一副极其诚恳、甚至带着点委屈的表情。
把“索取”包装成“雪中送炭”，这是最高级的谈判技巧。
“市长，我也不瞒您。我个人扛这五个亿，账上压力非常大，可以说是伤筋动骨。但我父亲是临州的副市长，瑞盈国际又是市里重点扶持的标杆企业。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我不站出来替市里分忧，还能指望谁？”
姜临看着周立人的眼睛。
“但这五个亿砸下去，我也得向我背后的投资人交代。所以，我今天来，是想请您在政策上给我搭三把‘梯子’，让我能爬出这个坑。只要您点头，明天挖掘机就进场盖公园。”
周立人心里冷笑，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但他现在没有别的选择，只能顺着问：“哪三把梯子？你说说看。只要不违反原则，市里可以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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