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天眼之下、贷款卡住了
世上的事，往往就是这样。
昨天看着还是个死结，今天一刀切下去，不仅结解开了，还切出了一块上好的五花肉。
周一的临州大剧院，人声鼎沸。
这地方平时是演话剧或者交响乐的，今天搭起了红彤彤的背景板，上面写着几个烫金大字：“星城广场全面复工暨瑞盈国际注资签约仪式”。
台下坐着一百多号媒体记者，长枪短炮架着。
再往后，是特意选出来的五十个购房者代表。
这些代表前几天还在市政府门口骂娘，今天一个个换了新衣裳，脸上笑得能开出花来。
主席台上，排座次是个学问。
临州市市长周立人坐在最中间，左边是副市长姜百川，右边是瑞盈国际的代表苏瑾。
这座位排得有意思。
按理说，这事儿是姜百川一手办的，周立人之前还想把雷推给姜百川。
但现在项目成了全省瞩目的政绩，市长自然要坐在C位。
这叫摘果子。
大家心里都明镜似的，但谁也不说破。
姜临没在主席台上。
他坐在大剧院二楼VIP包厢里，抽着烟，喝着茶。
旁边站着市工行代行长李若若，还有刚从县城赶过来的楚风。
“姜少，周市长这脸皮够厚的。前几天还想拿星城广场整姜市长，现在坐中间笑得比谁都欢。”
李若若看着楼下的主席台，压低了声音说道。
姜临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平静。
“他是一市之长，他不坐中间，难不成让我爸坐？那叫不懂规矩。官场上，不怕别人抢功，就怕你没功让人抢。他只要今天在这个台上讲了话，以后星城广场不管出了什么妖蛾子，市财政和政策就得一路兜底。这叫利益捆绑。”
姜临的视线没有停在周市长身上，而是落在了台下第一排，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记者身上。
这是个省报的记者，叫刘强。
在昨天夜里，姜临就打开了【临州市政商关系全景天眼系统】。
那系统像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把临州市有头有脸的人全网在了里面。
姜临只要在脑子里默念一个名字，这人的祖宗八代、开房记录、银行流水，全跟走马灯似的在眼前过。
姜临在系统里看到，这个刘强，前天晚上收了市里另一家房地产老板的二十万。
那个老板姓钱，本来也是盯着星城广场这块肥肉的，结果被白敬业抢了先。
白敬业刚倒台，钱老板还没来得及动作，项目就落到了瑞盈国际手里。
钱老板气不过，买通了刘强，想在今天的发布会上发难，把“外资接盘”搅和成“黑箱操作”。
“楚风，麦克风切进去了吗？”
姜临问。
“切进去了。苏总耳朵里的隐形耳机，只有您能说话。”
楚风敲了两下键盘。
楼下，周立人市长开始讲话了。
讲的都是些车轱辘话。
什么“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视”、“克服万难解决民生问题”、“引进优质外资盘活不良资产”。
讲了半个小时，下面掌声雷动。
到了记者提问环节。
流程本来是安排好的，找几个相熟的媒体提点不痛不痒的问题。
但那个叫刘强的记者，没等主持人点名，直接抢过麦克风站了起来。
“周市长，姜副市长，我是省商报的记者。关于这次星城广场的复工，我有个问题想问瑞盈国际的苏总。”
“据我们调查，星城广场原本有十五亿的工行贷款。这笔不良资产在几天前被临州本地的敬业地产以三亿元买走。为什么短短几天后，项目的所有权却归了瑞盈国际？这中间是否存在政府暗箱操作，利用行政手段强行剥夺本土民营企业资产，输送给所谓的外资？另外，瑞盈国际接盘的真实代价是多少？有没有造成国有资产的流失？”
这话一出，整个大剧院瞬间安静。
几个陪同的市里官员脸色大变。
周立人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虽然想借机敲打姜百川，但他绝不希望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出丑闻。
姜百川坐在台上，表面不动声色，手心却捏了一把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苏瑾身上。
二楼包厢里，姜临看着楼下的刘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按下了手里通讯器的按钮。
“苏瑾，开枪。”
主席台上，苏瑾扶了扶金丝眼镜，拿过麦克风。
“这位记者朋友，你的问题很尖锐，但你的业务水平，实在是不敢恭维。”
“首先。敬业地产买走的十五亿债权，是真实的。工行收回了三个亿的呆账核销，这也是真实的。国有资产不仅没有流失，反而追回了三亿真金白银。这叫为国挽损。”
“其次。为什么项目最后归了我们？这不是政府的暗箱操作，这是法律的公平正义。”
苏瑾打开身后的投影屏幕。
屏幕上，出现了一份清晰的《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书》，以及一份带有开曼群岛法院公证的借款抵押合同。
“看清楚了。在工行的十五亿贷款之前。原开发商龙腾集团，曾向我们关联的离岸资本借款五千万美元，并办理了第一顺位资产抵押。”
“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抵押权优先于普通债权。敬业地产买的，是排在我们后面的次级无担保债权。因为项目资不抵债，他无权处置星城广场的任何资产。法院的查封和判决，合法合规。”
“我们是用我们在海外真金白银的债权，依法接管了抵押物。不仅没有花政府一分钱，我们还要倒贴十个亿进来复工！”
苏瑾盯着台下的刘强。
“这位记者。你拿了别人二十万的红包，跑来这里质疑一份盖着省高院钢印的裁定书。你是觉得你懂的法比省高院的法官多？还是觉得，造谣诽谤外商投资企业，不用负法律责任？”
轰！
全场哗然！
刘强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椅子上。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收黑钱的事，为什么这个外资女总裁会知道得一清二楚！
“另外。”
苏瑾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我们的法务团队，已经在刚才向省公安厅递交了报案材料。指控你和指使你的幕后老板钱某，涉嫌破坏营商环境、敲诈勒索。”
“警察，应该已经在外面等你了。”
大剧院的侧门被推开。
两名警察走了进来，径直走向刘强，亮出了传唤证。
在一片闪光灯的狂轰滥炸中，刘强被驾了出去。
一场蓄谋已久的危机，不仅被瞬间化解，反而成了一场瑞盈国际秀肌肉的完美表演。
周市长坐在台上，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旁边面如平湖的姜百川。
他突然意识到，这个从县里来的副市长，背后有一股他根本看不懂、也惹不起的恐怖力量。
这力量不仅懂法，懂金融，而且耳目通天。
“百川同志。”
周市长凑过去，压低了声音，“干得漂亮。”
姜百川微微一笑，“都是市长领导有方。”
二楼包厢。
姜临关掉了通讯器。
李若若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她知道苏瑾会反击，但她没想到姜临能报出那个记者收黑钱的数字和幕后老板。
这就等于，整个临州市在姜临面前，是透明的。
“老板……您是怎么知道他收了钱的？”
李若若咽了口唾沫。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世上的事，钱在哪，事就在哪。”
姜临随口胡诌了一句，掩盖了天眼系统的存在。
“行了，戏看完了。若若，星城广场的十亿复工贷款，工行这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李若若回过神来，脸色却突然变得有些难看。
“老板，正要跟您汇报这件事。这十个亿的贷款，卡住了。”
姜临眉头一挑。
“你现在是代行长。上面没有行长压着，还有谁能卡你的审批？”
李若若叹了口气，咬了咬牙。
“王海滨倒了之后，市行一把手的位置空出来了。我虽然代管，但省行那边有人盯上了这块肥肉。昨天下午，省行突然下发了一份调令。”
“空降了一个人过来。叫郑伟。接任临州市工行行长。我，又变成了副手。”
“这个郑伟一上任，就把星城广场十亿贷款的审批件压在了他的办公桌上。他说，这么大额度的贷款，抵押物刚经历过法律纠纷，风险太高，必须重新评估。”
“他不仅要重新评估，今天早上他还把我叫去办公室，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让瑞盈国际的负责人亲自去找他‘谈谈’。而且，必须带着‘诚意’。”
姜临听到这里，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摘桃子的来了。”
“在县城，吃个桃子得自己种树。到了市里，树别人种好了，总有人觉得只要自己端个筐过来，桃子就该掉进他筐里。”
姜临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走吧。回茶舍。我去会会这个端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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