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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我不走,听见了吗


傅承彦睁开眼,病房里空荡荡的。

他偏过头,床边空着。又抬起头,左看右看。

她的外套不在,她的包不在,她昨天喝水的杯子也不在。

她走了吗?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明明早上还在的。

他记得她帮他擦了脸,记得她在他耳边絮絮叨叨说了什么,记得她的手握着他的,温热的,软软的。

他以为自己醒了,她一定在。

她不在。

他叫了一声:“温越。”没人应。

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些:“温越!”

还是没人应。

他彻底慌了。

她又走了是吗?

又像上次那样,一声不吭地消失。

不行,不可以。

他顾不上思考,手忙脚乱地把自己身上的针管全部扯掉。

输液管扯掉了,血从手背上冒出来,他看都不看。

监护仪的线扯掉了,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引流管也扯了,扯的那一下疼得他眼前发黑,他咬着牙没出声。

他要下床,他要去找她。

翻身,腿落地,站起来。

站不住,腿是软的。

他往前迈了一步,膝盖一弯,整个人摔在地上。

手肘撑地,疼得他龇牙,他顾不上,爬起来,扶着床沿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往门口走。

拉开门,走廊的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不知道她在哪,他只知道他得找到她。

找不到她,他活不了。

医务人员和安保全冲过来了。

几个安保跑在最前面,一把扶住他:“少爷!您不能下床!”

他不听,推开他们的手,继续往前走。

又有几个人跑过来,拦住他,七手八脚地把他往回扶。

他挣扎,他推他们,他吼:“放开我!”

“少爷,你冷静一点——”

“她呢?!”他嘶声问,“她呢?!”

医生赶过来,按住他的肩膀,问他问谁。

他挣开医生的手,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温越!我老婆!她呢!”

医生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护士。

护士赶紧说:“温小姐带宝宝下去散步了,很快就回来。”

“我不信。”他说,“我不信。”

他又要往外冲,几个人一起拦住他,把他按回床上。

他挣扎,浑身是伤,没力气,挣不过。

他们把他按住了,把那些他扯掉的管子一根一根装回去。

他躺在那儿,盯着天花板,眼眶是湿的,嘴唇在抖。

他想,她又不见了。又不见了。

他好不容易把她找回来,她又不见了。

他就不该睡着,不该闭眼,不该让她离开他的视线。

他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一下一下砸着耳膜,震得他脑袋发懵。

他觉得自己迟早疯掉,疯得透彻,疯得彻底。

他不该躺在这里,他该去精神病院。

耳边是仪器的滴滴声,是护士的脚步声,是医生急急的说话声。

他什么都听不进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又走了。她又不要他了。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护士的,不是医生的,是她的。

他听过无数次,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他马上睁开眼,门口站着一个人。

温越跑着进来的,头发散了,脸跑得红扑扑的,喘着气。

她怀里抱着念念,念念被她抱得紧紧的,睁着大眼睛,吃着小手指,一脸茫然。

她看见他,心口猛地一窒。

她看见他手背上的血,看见他红着的眼睛,看见他被按着躺在那里一脸绝望的样子,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傅承彦!”她叫他。

他看着她走进来,彻底放弃了挣扎,也没说话。

她走过来,把念念递给跟在后面的江妈,伸手摸他的脸。

“我就下楼散了个步,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嗯?”

他没回答。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握得很紧,紧得她手指发疼。

她由他握着。

他的手在抖,她感觉到了,反握住他。

“我不走。”她说,“我不走,听见了吗?”

他看着她一直不说话。

病房里的医护人员悄悄退了出去。

他慢慢松开了手,又握住,又松开。

最后他闭上了眼,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没进枕头里。

“对不起。”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让你看见我这个样子。”

温越弯下腰,把脸贴在他掌心里。

“你吓死我了。”她哽咽着,“不要再这样吓我,好不好?”

他伸出手指,一点点擦去她脸上的泪。

“好。”他说,“好。”

然后又不停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两个人都在哭。

门口的傅安国沉默地看着这一幕,眼眶发红,别过脸去。

他是硬闯进来的,安保拦不住他,也不敢真拦。

毕竟他现在是当家人。

整个医院都是傅家的,他要去哪,没人能挡。

可他没想到,会看见这样的儿子。

傅承彦从小是被老爷子当兵一样训大的,摔了不许哭,输了不许闹,天大的事也得自己扛。

他以为这孩子心硬,冷,没有太多的七情六欲。

对他这个父亲,也是淡淡的,总是隔着一层墙。

当然,他自己也知道,那层墙是他亲手砌上去的。

他陪得少,管得少,儿子长大了,也就不需要他了。

他以为儿子就是这样的人。

不需要谁,也不屑于被谁需要。

可现在他看见他握着温越的手哭,像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浑身都在抖,嘴里反反复复说着“对不起”。

他从来没见过儿子这样。没见过他哭,没见过他求,没见过他把一个人握得那么紧,像一松手就会死。

他心痛,痛得跟有人拿刀在他心口剜了一下似的。

他想起儿子小时候,他从国外回来,儿子站在楼梯口看着他,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转身回了房间。

他当时没在意,觉得小孩嘛,过一会儿就好了。

后来儿子再也不站在楼梯口等他了,他也没在意。

现在他站在这里,看着儿子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样子,他才忽然明白过来,不是儿子心硬,是他从来没给过他软的地方。

没给过他依靠,没给过他退路,没给过他“你可以哭”的允许。

所以他把自己仅有的那点软都给了心爱的女人,也只有那个女人愿意接。

傅安国转过身,靠在走廊的墙上,仰头望了天花板很久,才悄悄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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