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刘逸飞的“你怎么看？”
从公司出来，夜风吹在脸上，带着点凉意，却吹不散陈博心里那股子理不清、剪还乱的烦躁。他开车回家，一路上脑子都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湿透的棉花，沉甸甸，乱糟糟，运转不灵。街边的霓虹灯和车流在眼前晃过，都成了模糊的光斑。
那句脱口而出的“我不知道”，像个不受控制的回音，在他耳边反复播放，搅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不知道？他怎么会不知道？他一向自诩头脑清醒，目标明确——活着就是为了躺着，快乐至上，麻烦勿扰。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界限分明。喜欢EVA，喜欢高达，喜欢手办，讨厌早起，讨厌应酬，讨厌麻烦的人和事。
可是对刘逸飞……怎么就“不知道”了呢？
喜欢？好像谈不上那种惊天动地、非她不可的“喜欢”。至少他现在没觉得心跳加速到不能呼吸，也没觉得一天不见就如隔三秋。但讨厌？肯定不。和她在一起很舒服，聊天很开心，看她收到喜欢的东西时眼睛发亮的样子，他心里也会跟着亮一下。这算什么？高于“同好”，超出“普通朋友”，但又没到“爱情”？
这模糊的、不上不下的感觉，最他妈折磨人。
回到家，客厅里一片黑暗安静。陈博没开大灯，只拧亮了沙发旁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他把自己摔进沙发，像一袋被随意丢弃的土豆，连脱鞋的力气都欠奉。
胖子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跳上沙发，熟练地在他肚子上找了个位置，蜷缩下来，发出满足的咕噜声。陈博有一下没一下地撸着猫，眼睛盯着天花板，试图放空，但失败了。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过许多画面，最后定格在刘逸飞问他“他会不会发网上”时，那双清澈眼睛里混合着好笑和担忧的神情，以及后来在车边，她抱着手办盒子，回头对他挥手告别的模样。
安静。太安静了。安静得他能听见自己有点过快的心跳，和血液冲上耳廓的细微嗡鸣。
他猛地坐起来，把胖子吓了一跳，“喵”了一声表达不满。陈博没理它，起身，径直走进浴室。他需要冲个澡，用热水冲掉这一身的烦躁和混乱。
温热的水流兜头浇下，顺着皮肤流淌，带来些许放松。陈博闭着眼，任由水流冲刷。水声掩盖了其他声音，也暂时隔绝了纷乱的思绪。他试图说服自己：别想了，想也没用。反正公司定了“冷处理”，躺平就完事了。时间会冲淡一切，热度会下去，网友会找到新的乐子。至于他和刘逸飞……顺其自然吧。还能怎么样？
然而，这种“咸鱼式”的自我安慰，在擦干身体、换上干净家居服、重新躺回床上后，再次变得摇摇欲坠。
夜深了。万籁俱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极远处的车辆驶过的声音。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光线勉强能照亮手机屏幕。
陈博拿起手机，习惯性地点开微信。置顶的聊天框有好几个，工作群，王姐，热巴，杨蜜……他的目光在其中某个备注为“刘逸飞”的头像上停顿了几秒。黑猫剪影，安安静静。
他点开。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下午分开时，她最后发来的“路上小心”，他回了个“嗯”。再往上，是昨晚的“晚安”，和更早之前关于“下次一起逛店”的约定。
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犹豫着。这个点，她睡了吗？应该还没吧？明星作息好像都不太规律。要不要发点什么？问问她那边情况怎么样？或者……就简单说句“睡了”？好像又太刻意。
就在他犹豫不决、手指无意识地在屏幕上方画圈的时候，手机屏幕顶端，突然跳出了一条新消息的提示。
刘逸飞：【今天开会，挨骂了吗？】
陈博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骤然收紧，随即又猛地加速跳动起来。他盯着那条突然弹出的消息，愣了两秒，然后才像是反应过来，手指有些急地点了进去。
聊天界面刷新。那条消息孤零零地挂在最下面，发送时间是十秒前。
没有表情包，没有寒暄，直截了当，开门见山。很像她的风格。
陈博看着那句话，脑子里瞬间闪过傍晚会议室里杨蜜暴怒的脸，赵经理一板一眼的分析，热巴亮晶晶的吃瓜眼神，以及自己那句苍白的“逛个手办店”……挨骂了吗？算是吧。虽然杨蜜的怒火大部分被他的“咸鱼护盾”反弹了，但精神上的折磨是实打实的。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手指在屏幕上敲击：
【还好。被念了一顿，定了“冷处理”方案。你们那边呢？】
消息发送。他看着“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出现，又消失，过了一会儿，又出现。
刘逸飞：【嗯，差不多。团队也是建议冷处理，不回应。】
刘逸飞：【（表情包：一只猫咪无奈摊手）】
一个很简单、很常见的猫咪表情包，却让陈博紧绷的神经莫名松了一点点。他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刘逸飞此刻可能也正靠在床头，拿着手机，脸上带着点无奈又好笑的表情。
陈博：【那就行。躺平等风头过去，这招我熟。】
刘逸飞：【看来你经验丰富。（笑）】
陈博看着那个括号里的“笑”字，嘴角也不自觉地向上弯了一下。但很快，那点笑意又淡了下去。因为聊天界面安静了下来。刘逸飞没再发消息，那个“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也没再出现。
沉默在两人的对话框里蔓延。明明隔着网络，隔着空间，但陈博却仿佛能感觉到屏幕那头，同样有一份安静的、略带凝滞的等待。
这沉默，比刚才的对话更让人心慌。陈博知道，她问“挨骂了吗”，可能只是打开话题的引子。真正想问的，或许在后面。
果然，大概过了半分钟，就在陈博犹豫着要不要找个新话题（比如“那个手办你拆开看了吗？”）打破沉默时，刘逸飞的消息又来了。
这次，先是一个表情包。是一只圆滚滚的仓鼠，抱着颗瓜子，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配文是：“歪，你怎么看？”
紧接着，下面跟了一条文字消息：
【那……关于热搜，你怎么看？】
陈博盯着屏幕上的两行字，呼吸几不可查地滞了一瞬。
来了。真正的问题。
“关于热搜，你怎么看？”
这问题看似随意，甚至带着点调侃（那个仓鼠表情包功不可没），但落在此时此刻，落在他刚刚经历完“批斗大会”、内心还一片混沌的当下，却像一颗投入平静（其实并不平静）湖面的石子，精准地击中了某个他一直在回避的核心。
他怎么看？
他能怎么看？用眼睛看，用手滑着看，然后关掉不看？
显然不是问这个。
她是在问，他对这次被拍、被曝光、被全网嗑CP的“恋情绯闻”，到底持什么态度。是觉得厌烦？无奈？好笑？还是……有那么一丝丝，别的情绪？
陈博的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指尖微微发凉。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回答。
“没什么看法，网友瞎起哄。”
“挺烦的，影响正常生活。”
“有点好笑，他们想象力真丰富。”
“假的，不用理会。”
“……”
每一个回答似乎都可以，但又都好像差了点什么。太敷衍，太官方，太……不是他此刻真正的感受。
他真正的感受是什么？他自己都说不清。是有点烦，毕竟谁也不想私生活被放大讨论。但也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看到那些P图，那些祝福，甚至那些分析他们“多么相配”的帖子时，除了荒谬，心里某个角落，似乎也曾极快地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捕捉不到的、细微的涟漪。
但那涟漪是什么，他不知道。也不确定该不该去深究。
犹豫再三，删删改改。最终，陈博还是选择了一个最“安全”、最“官方”、也最符合他一直以来对外表态的答案。他深吸一口气，敲下几个字，点击发送。
陈博：【假的，不用理会。】
消息发送成功。屏幕上显示“已读”。
然后，聊天界面陷入了一片死寂。
没有“对方正在输入…”，没有新消息，什么都没有。只有他那句“假的，不用理会”，孤零零地挂在屏幕上，下面是一片空白的留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在寂静的深夜里发出无声的滴答声。陈博握着手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被无限放大，砰，砰，砰，敲打着耳膜。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发的那个答案，好像……不太对。
太生硬了。太撇清了。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某种也许正在小心翼翼萌芽的、微妙的东西上。
就在他内心开始被一种说不清的不安和后悔啃噬，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有些发白的时候，刘逸飞那边终于有了回应。
没有文字。只有一个标点符号。
【……】
一个省略号。简简单单，却又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是失望？是无语？是“我就知道”？还是别的什么？
陈博看着那个省略号，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不重，但闷闷的，有点透不过气。他张了张嘴，想打字说点什么，解释一下，或者补充一句，但指尖落在屏幕上，却不知道该打什么。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的意思是……”
“其实我……”
怎么说都显得苍白，越描越黑。
就在他指尖悬停、大脑飞速运转却一片空白的当口，刘逸飞的新消息跳了出来，依旧简短：
【嗯，睡吧。】
没有表情包，没有语气词，只有干巴巴的三个字。然后，她的头像暗了下去，显示“离线”或“忙碌”。
对话戛然而止。像一场还没开始就匆忙落幕的演出，只留下舞台上不知所措的演员，和台下空荡荡的座椅。
陈博盯着屏幕上那最后两行字——一个意味不明的省略号，和一句明显带着结束语气的“睡吧”。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床头灯昏暗的光线落在他脸上，照出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眼底一丝清晰的茫然。
他放下手机，屏幕自动暗了下去。房间里重新陷入昏暗。
他躺下来，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阴影轮廓。心里那池被石子反复搅动的春水，非但没有平静，反而掀起了更大的、混乱的波澜。
“假的，不用理会。”
“……”
“嗯，睡吧。”
这三句话，像循环播放的魔咒，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刘逸飞发那个省略号时，是什么表情？她打出“睡吧”这两个字时，心里又在想什么？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搞砸了。
不是搞砸了公关应对，而是搞砸了别的、更重要的东西。
一种清晰的、陌生的懊恼和烦躁，混杂着那一丝他从不愿深究的、名为“在意”的情绪，悄然攥住了他。
他猛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布料柔软，却无法平息内心的躁动。
原来，“不知道”三个字，并不是终点。
而是某种更清晰、更汹涌的情感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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