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正好用你来招待我儿子
飞船没有降落在三十三天。
它停在很远的外围。
这次要在地仙界停留三个月，三个月之后原路返回，过时不候。
一艘小飞船把七个人送了下去。
路平安第一个下了船。
地仙界的灵气真没了。
原来天庭的位置，什么都没有，只剩下灰蒙蒙的一片。
还有一件事。
此界在排斥他。
路平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感受着那股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恶意。
这是地仙界的上限？
还是因为自己在外面突破了，此界不喜？
七个人站在空旷的原野上，相互看了看。
康安裕朝路平安拱了拱手，往东边飞走了。观音合了一下十，化作一道白光往西去了。
几人也各奔东西。
路平安是最后一个动的。
他往北边看了一眼，北俱芦洲。
他飞了起来。
北俱芦洲。
路平安降落在一个峡谷中，三面是山，山不高，但很陡，崖壁上长满了枯黄的藤蔓。峡谷的入口是一个大湖，湖水结了冰。
峡谷中有人。
一队骑士，十一人。
路平安给自己加了隐身术，从队伍旁边走过去。
他转了一圈。峡谷的尽头是一面悬崖，悬崖上钉着铁链，粗如手臂，从崖顶垂下来，末端断口处参差不齐。
人已经挣脱了。
路平安蹲下来，摸了摸断口处的铁锈。
他站起来，看着那队骑士。
十一人，不像是路过，像是在巡视什么，或者在看守什么。
但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可看守的了。
路平安决定抓一个问问。
骑士们在他面前一字排开。
他撤了隐身术，从骑士队伍的正前方走了出来。
领头骑士从马上翻下来，单膝跪地。膝盖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身后的十个人也跟着下了马，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阁下是来找女皇陛下的吗？”
路平安低头看着他。
“女皇陛下？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风停了。”领头骑士抬起头，露出的半张脸三十多岁，但眼神很犀利。
“阁下出现之前，峡谷里有风。阁下出现之后，风停了，我还感觉到了。”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压力，但很沉，只有女皇陛下才能给出的压力。”
路平安点了点头。
“说说。女皇陛下是谁？”
“她是我们的女皇陛下，是她带领我们，清理了北俱芦洲所有的妖魔。”
路平安沉默了。
他站在原地，脚踩着结了冰的地面，沉默了很长时间，那十一个骑士半跪在地上，一动不动，连马都没有出声。
“带路吧。”
“是。”
三天。
北俱芦洲比他想象的大，但没有记忆中的萧条。一路上经过了许多村庄和城镇，每个村庄和城镇的入口处，都立着一根高高的旗杆，旗杆顶端挂着一面黑色的旗帜，旗帜上绣着黑色的山峰。
黑山帝国。
首都。
街道是石板铺的，被马蹄和车轮磨得光滑发亮，两边的建筑是石头砌的，窗户开得很小，门框很低，一看就是为了防御而建的。
战争的气氛很浓，街面上最多的是全身着甲的骑士，有骑马的，有步行的，有单独行动的，有列队巡逻的。每个人的盔甲上都刻着那黑色山峰标记。
骑士队长出示了七次令牌，才到了皇宫。
皇宫不大，与其说是宫殿，不如说是一座加固过的城堡。
宫殿门口，两个女侍拦住了路平安。又漂亮又健壮，肩膀宽，腰身细，站姿笔挺。
“女皇陛下在进食。”左边的女侍说，语气不硬，但没得商量。
“等着。”
骑士队长转过头，看着路平安，脸上的表情有点尴尬。
“等吧。”路平安说。
宫殿里面传出咀嚼声、骨头的断裂声，还有吞咽的声音。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听得清清楚楚。
“外面是谁？”宫殿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低沉，有力。
骑士队长往前跨了一步。
“禀告陛下，是守黑水山的骑士队长。”
“不是问你。”那个声音打断了他。
“外面那个。站着不动的那个。”
路平安睁开眼睛。
“让他进来。”
路平安跟着骑士队长走进宫殿。
宫殿里面的装饰不是很豪华。地上铺的是石板，墙上挂的是兽皮，柱子上没有雕刻，窗户上没有帘子。
最显眼的是屋子正中间的一个大木盘，木盘上放着一只烤骆驼，吃了一大半了。
一个穿黑衣的女人坐在木盘后面，手里握着一把短刀。
她身高一丈以上，骨架宽大，脸上有巫族的战纹，淡淡的，从眼角一直延伸到颧骨。她的五官跟九英很像，但比九英更硬、更粗、更不讲究。
她看见了路平安。
“庆忌。”她叫了一个名字，然后立刻否定了，“不对，你怎么还活着。”
路平安也站在原地。
他看着面前这个高大的、粗犷的、浑身散发着烤肉和铁锈气味的女人。
生母。
路平安张了张嘴，那个字在喉咙里卡了一下。
“我的儿…..”
九路的眼泪先掉了下来。她那张粗犷的、被战纹覆盖的脸上，眼泪流得毫无遮掩。
她不说话了。
她大步走过来，一把抱住路平安。
一丈多高的身子弯下来，两只粗壮的手臂把路平安整个人箍在怀里，像抱一个孩子。她的下巴搁在路平安的头顶上，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他的肩膀上。
她伸手在他身上摸索，摸肩膀，捏胳膊，按胸口，捋脊背。
力气大得离谱，路平安感觉自己的骨头在嘎嘎作响，衣服被扯得歪歪扭扭，袍子从肩上滑下来了一半。
侍女和骑士队长慌忙低下头，把目光撇开，退到了殿外。
“娘。”路平安终于叫出了这个字。
九路听见了，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我来接您。”路平安说。
九路的手停了一下。
“飞船又来了？”
路平安点了点头。
九路松开了他，两只手捧着他的脸，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好。”
她又把他拉进怀里，抱了一下，又松开，又捧着脸看了一遍。
“你怎么过来的？不对，你练了断山决。你去过上阿界了？”
路平安又点了点头。
“我从上阿界跟着飞船回来的，也见过外公和小姨了。”
“好，好，好。”九路一连说了三个好，捧着他脸的手终于放下来了，但马上又抓住了他的手腕，把他往身边拉。
“他们过得怎么样？上阿界资源一定很好了吧？能在短短两千年让你进步成这样。”
她一边说一边捏他的手腕，像在掂量一块肉的重量。
“嗯，那边的灵气比这里浓厚几十倍。”
九路听了这话，沉默了两息。
“这里我们不待了，走吧。”
她拽着路平安的手腕往外走。
走了两步，突然停下来。
“对了。”她回过头，看着木盘上剩下的半只烤骆驼。
“还有个东西没吃完。”
她朝殿外喊了一声。
“来人。把那头熊拖出来。我招待我儿子。”
殿外响起盔甲碰撞的声音，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什么东西在地上被拖行的闷响。
路平安随九路出了宫殿。
殿外的空地上，几十个身强力壮的骑士正围着一头三丈高的大黑熊。熊的四肢被铁链捆着，嘴上套着铁笼，但就算这样，它挣扎起来的时候，地面都在震动。
骑士们分成三队，一队拽前腿，一队拽后腿，一队拽尾巴，费了老大的劲才把它从兽栏里拖出来。
熊的眼睛是红的，鼻子里喷着白气，浑身上下都是泥巴和干涸的血迹。
它看见了九路。
“陛下。”熊开口了，声音又粗又闷。
“我做你坐骑好不好？我同意了！您不要吃我！”
九路低头看着它，面无表情。
“哼。”她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完了,早听话不好？现在不需要了。”
她转过头，看着路平安，脸上的战纹舒展开来，露出一个粗犷的、毫不遮掩的笑容。
“正好用你来招待我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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