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你这是……伪装？
“糟糕。”
路平安脸色一变，一把拽住路云峥的胳膊。天空中那九道雷劫的余威还未散尽，云层还在翻涌，雷光还在云缝里游走。
他已经察觉到数道神识从四面八方扫来，有的从云端深处探下，带着天兵天将特有的凌厉，有的从长安城中升起，带着凡间修士的小心翼翼。
有的远在千里之外，若有若无，却更加深不可测。
“赶紧隐藏气息！天劫引来关注了！”
他赶忙催动宝莲灯。柔光如水，从灯盏中倾泻而下，瞬间将父子二人笼罩其中。那光温润如玉，却又密不透风，隔绝了一切窥探。
“走！”
他拉着路云峥，身形一晃，消失在炼铁所上空。
父子二人踏着夜色往回赶。长安城的灯火在脚下铺开，星星点点，万家灯火。
路云峥抱着新出炉的撼山刀，刀身还带着雷劫后的余温，在黑夜里泛着幽幽的光，黑紫流转。他满脸不甘，嘴撅得老高。
“爹，我还没试刀呢！刚才那第九道雷，我还没劈过瘾。”
“回家试。”路平安头也不回，步子迈得飞快，衣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已经引起注意了，我们可能得离开长安了。”
“爹。”路云峥拖长了声音，那声音里满是不情愿。
路平安没理他。
他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马上就是六月二十四了。
娘子要来了。
自己这身材……怎么办？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肚子圆滚滚的，把衣袍撑得绷紧，走路都晃。
原来那个挺拔如松的路平安，现在活脱脱一个富家翁，还是那种吃了就睡、睡了就吃的富家翁。
下巴也圆了，脸颊也鼓了，连手指都粗了一圈。
不好办啊。
他摸了摸肚子，叹了口气。那肚子软乎乎的，手感倒是不错。
六月二十四。一大早。
父子俩洗了脸，在客厅闲坐。阳光从窗棂缝隙里漏进来，一格一格地落在地上。
路云峥在擦他的撼山刀，刀身擦得锃亮，映着晨光，黑紫流光。他擦一下，举起来看一看，再擦一下，再举起来看一看，爱不释手。
路平安坐在一旁喝茶，茶是今年的新茶，刚送来的，清香扑鼻，他却喝得心不在焉。端着茶杯，半天没抿一口，目光飘在窗外。
屋内忽然一阵涟漪。
那涟漪凭空出现，像一块石头扔进平静的水面。杨婵到了。
她刚站稳，一身素白衣裙，青丝高绾，还没来得及开口。
身后又是一阵涟漪。
又有人来了。
屋内三人同时紧张起来。
路平安手里的茶杯一放，“啪”的一声轻响。镇岳战刀已经握在手中，刀身暗金，沉凝如山。
杨婵接过宝莲灯祭起，柔光暴涨，如水如雾，将整个客厅护得严严实实。路云峥抱着撼山刀，瞪大眼睛，一脸懵。
涟漪散去。
杨戬站在那儿，一身便服，玄色长衫，神色淡淡的，像来串门的亲戚。
“你就不能打声招呼？”杨婵收了宝莲灯，又气又急，胸口起伏，“吓死人了！”
“哼。”杨戬扫了她一眼，那目光淡淡的，却让杨婵缩了缩脖子。
“你让一只小鸟替你参加我的生辰，还连续七八年。你说我跟一只小鸟吃了七年的生日宴，我还想跟你算个账。”
杨婵脸一红，那红从脸颊烧到耳根，讪讪道。
“二哥，我这不……想找机会看看儿子嘛。”
杨戬没再理她。
他的目光落在路平安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看着那发福的体型，他眉头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那惊讶一闪而过，很快又恢复平静。
“你这是……伪装？”
路平安还没来得及开口，杨婵已经抢着答了，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
“他为了什么狗屁天赋，故意长膘的。”
路平安干咳一声，摸了摸鼻子。那鼻子都快被他摸秃了。
杨戬看着他那副模样，嘴角微微抽了抽，到底没说什么。只是那眼神里，多了几分肯定的东西。
这妹夫能为天赋而养一身肉，绝不简单。
“儿子！”路平安拍了路云峥后脑勺一把，拍得他一个趔趄，“快喊舅舅！”
路云峥摸着脑袋，看看杨戬，又看看杨婵，一脸茫然。
“啊？这是舅舅啊？我以为是舅老爷呢？”
杨戬看着他，目光微微凝住。
“云峥长大了。”他打量了一番，目光从头顶扫到脚底。
“上次见还皱巴巴的。”
他忽然顿住，眉头一挑。
“哎？这就三转了？”
他用询问的眼神看向路平安。
路平安点点头。那点头很轻，却带着几分得意。
“舅舅，”路云峥忽然开口，歪着脑袋看杨戬，那眼睛滴溜溜地转，“你怎么跟二郎真君的画像有点像？”
他愣了一下。
“啊。”
他忽然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那眼睛瞪得溜圆，像两颗黑葡萄。
“你还不知道？”杨婵轻声问，声音里带着几分心疼。
路云峥慢慢转头看向母亲，又看看父亲，最后目光落回杨戬身上。那目光里，有惊讶，有恍然，还有难以置信。
“那我舅老爷是……”他小心翼翼地指了指天上，手指头往上戳了戳。
杨婵点了点头。
路云峥愣了好一会儿。
那张小脸上，表情变换了好几次。先是震惊，然后是不敢相信。
然后他转头看向路平安，眼里满是崇拜。那崇拜，比天上的太阳还亮。
“爹，”他竖起大拇指，那拇指竖得笔直，“你真厉害。”
路平安又拍了他后脑勺一把。
“好了，别贪嘴了。”
杨戬看着这一家人，脸色好了许多。那冷峻的眉眼，柔和了几分。
“小妹。”他开口，声音沉下来，“你把宝莲灯祭起来。”
杨婵一怔，随即催动宝莲灯。柔光如水，从灯盏中倾泻而出，如水银泻地，将整个屋子笼罩得严严实实。那光幕温润如玉，却密不透风，隔绝了一切外界的探查。
“小妹，还有妹夫，云峥。”杨戬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神色前所未有的郑重，“等会儿我说的话，绝不能外传。一个字都不能。”
杨婵和路平安对视一眼，连忙正襟危坐。路云峥也乖乖坐好，抱着撼山刀，大气不敢出，连呼吸都放轻了。
杨戬沉默了一会儿。
屋内静得能听见宝莲灯柔光流转的细微声响，像风吹过湖面。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这方天地，”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怕被谁听见，“过不了千几百年，灵气就要枯竭了。”
“什么？”杨婵失声，声音都变了调。
路平安没说话，但眉头紧紧皱起，皱成一个疙瘩。
“枯竭？”
“对，不过有个去处，上阿界。“
“哪里怎么去？”
“坐船，现在去上阿界的船，估计还能发两次。”杨戬继续道，声音平稳。
“船票现在也越来越贵了。一票难求。”
“什么？”路平安终于忍不住了，“上阿界？”
这信息有点大。
“一开始是红云老祖发现的。”杨戬说，目光沉沉的，“废了好大劲把这消息传过来。这方世界大部分人已经过去了。在那边已经站了脚，立了规矩，开出了路。”
“大部分人？”路平安追问。
“我们天上那位舅舅，”杨戬淡淡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味道，“也是留下来的分身。”
“怪不得。”路平安喃喃道，脑子里那些想不通的事，忽然通了不少。
“灵山那位也是分身吗？”
“哼。”杨戬冷笑一声，那冷笑里带着几分不屑。
“西方那些胆小的，去上阿界的不多。不过他们两个老祖厉害，源源不断的给徒子徒孙们送船票，他们手上应该有不少船票。现在跟天庭眉来眼去，估计就是跟船票有关。”
“船票？”路云峥插嘴，满脸茫然，那小脸上写满了“听不懂”。
“每千年开一次船。”杨戬说，目光落在路云峥身上，“这里灵气开始枯竭，估计以后开不了几次了。下次开船时，我们必须得离开。”
路平安沉默片刻。
“二舅哥，”他问，声音低沉，“上阿界危险吗？”
杨戬点点头。那点头很沉，像压着什么东西。
“我们这种实力过去，也得低着头做人。”他顿了顿，目光飘远了几分，“听说我们这边的人过去，只占据了很小一片地方。现在那边的人，看我们跟看乡下人一样。”
杨婵和路云峥听得云里雾里，面面相觑。那表情，一个比一个茫然。
“实力到了六转，有的是势力提供门票。”杨戬继续道，目光落在路平安身上，“过去起点也会高。我现在手上只有九张票，其中两张还是舅舅给的。”
“六转？”路平安问。
“嗯。”杨戬点头，“所谓的站票。你到时就知道，有人会雇你，给你提供船票。”
他看了看三人，语气沉了下来，沉得像铅。
“总之，努力提升实力吧。我们最好坐下次的船离开。下下次有没有船，还不知道。”
屋内一片沉默。
路平安在消化杨戬的话，脑子里像有千百个念头在打架。杨婵眉头紧锁，不知在想什么，手指绞着衣角。
路云峥倒是最快回过神，缠着杨婵问。
“娘亲，舅老爷的事情？”
“没什么好讲的。”杨婵纠正他，声音有些心不在焉。
路云峥改口，拉着她的袖子，“天上的事情你跟我说说呗。”
杨婵没回答。
路平安坐在那里，目光落在桌面上，一动不动。
灵气枯竭。上阿界。船票。
六转。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那肚子圆滚滚的，把衣袍撑得绷紧。
得加紧谋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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