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那个老家伙最好面子
西海深处，水晶宫。
守海的虾将披一身水藻编成的寒甲，慌不择路地撞入水晶宫大门。那甲片被他跑得哗啦作响，脚下一个踉跄，直接扑倒在地。
手中那柄钢叉“哐当”一声甩出去老远，在光滑的珊瑚地上滑出刺耳的响声。
他也顾不上捡，连滚带爬扑到殿前，对着高座上的西海龙王扑通跪倒，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大王！不、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西海龙王敖闰正端着玉盏，品着鲛绡酿的琼浆，悠然自得。
他眯着眼，龙须微微晃动，好不惬意。
听见这声喊，龙眉一竖，放下玉盏，惊问道：
“何事如此惊慌？”
虾将连连磕头，额角撞在金砖上，咚咚作响，没几下就磕破了皮，渗出血来。
“小、小人在西海面上巡逻，忽见云端雷光滚滚，海面翻涌如山！那、那是。。。。。”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声音抖得更厉害了。
“那是二郎显圣真君，正与以前那位深海刀仙大战一处！刀光裂海，神目破云，两人打得难解难分，西海都要被掀翻了！再打下去，龙宫都要震动啊！”
敖闰本还端着玉盏，听得“二郎神君”四字，手猛地一颤。
玉盏脱手，“啪”地摔在地上，摔得粉碎。琼浆泼洒在龙袍上，洇湿了一大片，他却浑然不觉。
他猛地站起身，龙须倒竖，根根直立，龙目圆睁，惊得连声音都变了调：
“你说什么？！二郎显圣真君？！”
虾将吓得连连叩首，额头都磕出血来，在地上留下一摊血印。
“千真万确！那第三只神目，普天之下再无二人！小、小的亲眼看见，那神目睁开，金光万丈，照得海面都透了底！海底的沙石都看得一清二楚！”
敖闰只觉一股寒气从龙尾直冲天灵盖。
那杨戬乃是玉帝亲封的显圣真君，法力通天，性情刚正，从不好生是非。
今日怎会在他西海大打出手？
更可怕的是，竟还有那个深海刀仙，能与他战得难解难分？
“深海刀仙……？！”龙王声音发紧，龙须都在抖，像风中的草，“竟能与二郎神旗鼓相当？”
虾将颤声道：“那人以前就刀法通神，一刀劈出，西海都要断流！小的不敢靠近，只远远看见刀光与神光撞在一处，巨浪滔天，海水分裂！那动静，比当年孙悟空闹海还大！再打下去……”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敖闰脸色惨白，在殿上急得团团转。龙尾甩来甩去，把身后的屏风都扫倒了，屏风上的珊瑚摆件哗啦啦碎了一地。
两尊大神在他地盘上死战。
无论谁输谁赢，遭殃的都是他西海！
他猛地一拍龙案，声嘶力竭地吼道：
“快！传我将令！所有虾兵蟹将、龟帅鱼兵，全部退守深海龙宫！关闭九道水门，不得露头半步！谁敢出去观战，斩立决！”
话音未落，
宫外一声惊天巨响。
“轰隆隆。”
整座水晶宫剧烈摇晃，珠灯乱坠，噼里啪啦砸在地上。珊瑚折断，碎片迸溅。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咯吱咯吱响，像是随时要塌下来。
敖闰一个趔趄，扶着龙案才站稳，脸色铁青，嘴唇都在抖。
“完了……”他喃喃道，声音里带着绝望，“这西海，怕是要天翻地覆了！”
海面之上。
狂风倒卷，巨浪排空。
西海本是碧波万顷，此刻却被两股通天法力搅得碎浪成尘，海水倒悬。
一道道巨浪冲天而起，足有百丈高，又轰然砸下，炸成漫天白沫，遮天蔽日。
刀光与神光纠缠。
两道身影在云端飞掠，时而冲上九霄，时而坠入深海。
速度快得惊人，只能看见一金一黑两道光芒在空中交错碰撞，每一次撞击都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杨戬刀势刚猛，如天神降世。三尖两刃刀在他手中舞得虎虎生风，每一刀劈下，都在海面上犁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海水向两边翻涌，久久不能合拢，露出海底的沙石，旋即又被倒灌的海水填满。
路平安刀意沉凝，如深海无量。镇岳战刀在他手中稳如山岳，每一刀迎上，都稳稳接住那雷霆万钧之力。
他脚踏虚空，身形如山，任凭狂风巨浪扑面，纹丝不动。那双眼睛，始终盯着杨戬的刀锋。
“铛！！！”
两兵相撞。
金光与黑芒轰然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横扫西海。
那气浪所过之处，近百丈高的巨浪被硬生生从中劈断，像被一把无形的巨刀斩成两截。
漫天水珠瞬间蒸成白雾，弥漫海面，遮天蔽日，伸手不见五指。
杨戬眼神一凝。
那双眼睛在雾气中亮得惊人。
“好一个路平安。”他沉声道，声音穿透雾气，字字清晰，“短短几百年，竟有这等修为！”
他不闪不避，三尖两刃刀再催神力，直逼中路。刀锋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啸鸣，听得人头皮发麻。
路平安不答。
他只一步踏在虚空，脚下凭空踩出一圈涟漪。腰腹发力，那曾拖拽万丈木筏的巨力尽数灌注刀上。
一刀，破海。
一刀，断神。
一刀，与真君争锋！
又是几百回合。
两人同时后撤，隔空而立。
海面上一时寂静，只有浪涛翻涌的声音，哗啦哗啦，像在喘息。
“二舅哥。”路平安开口，气息平稳，声音诚恳，没有半点虚浮，“再战下去没必要了。我是真的喜欢杨婵。”
杨戬看着他，没说话。
三尖两刃刀垂在身侧，刀尖上还滴着海水，一滴一滴落回海里。
他何时吃过这么大的亏？
先是狗种被偷，那六只狗，跟他哮天犬一模一样，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
上次那狗子们在他灌江口到处做记号，把他啸天气得够呛。
现在妹妹也被偷走了。
他看着眼前这人，心里那口气，上不去下不来。
沉默良久。
“哼。”
他终于冷哼一声。
那一声哼，带着几分不甘，几分无奈，还有那么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
“你好之为之。”他收了刀，转身欲走，又停住。背对着路平安，声音淡淡的飘过来.
“上面那个老家伙最好面子。”
路平安一怔。
随即明白过来。
他抱拳，深深一揖。腰弯下去，弯得很深。
“谢谢二舅哥提醒。”
杨戬没回头。
他站在原地，背对着他。
片刻后，他开口，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先走吧。我得去一趟龙宫，还有努力提升实力吧，这方世界。。。。。”
路平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
他明白杨戬的意思，那龙宫被他们打得七零八落，不去安抚一下，说不过去。好歹是西海龙宫，三界有头有脸的地方。
“二舅哥辛苦。”
杨戬没应声。
身形一闪，没入深海。只留下一圈涟漪，渐渐散开。
路平安站在海面上，望着那道消失的身影，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知道。
杨戬初步认可他了。
他转身，一步踏出，消失在海面上。
西海之上，风浪渐渐平息。
月光重新洒下来，落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碎成一片银色的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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