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站着走出去
猴子很期待。
一人一猴六狗行了半日,找了片空草地,暂时歇脚。
草地平整,四周疏疏落落长着几棵老树,树皮皴裂,枝桠伸向天空。山风吹过,草浪翻涌,哗啦啦响成一片。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雾气缭绕,看不清尽头。
六只狗趴在一旁打盹,身子蜷成一团,耳朵却还竖着,时不时动一动。狗子们眯着眼,但眼皮底下那双眼珠还在转,盯着猴子的方向。
猴子蹲在路平安对面,抓耳挠腮,憋了半路的话终于忍不住问出来:
“小哥,刚才你耍的那套拳脚,不似仙家法术,却又利落得紧,是哪门功夫?”
路平安活动了一下手腕,笑道:
“这叫格斗。不依神通,全靠身体、反应、力道、技巧。”
猴子眼睛一亮,往前凑了凑,毛茸茸的脸都快贴到路平安身上了:
“快教俺!快教俺!俺学东西最快!”
路平安也不推辞,站起身,走到空地中央。
沉腰,立桩。
他深吸一口气,脚下扎稳,重心下沉,肩松肘沉,摆出一个最基础的架势。阳光照在他身上,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看好了,先从根基来。”
他缓缓打出一记直拳。
“重心下沉,肩松肘沉,守中用中,不飘不浮。”
拳头破空,发出轻微的呜声。
他放慢动作,一招一式拆解。
直拳。摆拳。勾拳。低扫腿。摔法。
每一招都拆解得极明白:
“打人不是乱挥,是抢位置、卡距离、破平衡、连击打。”
他一边说一边演示,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多余。拳脚划过空气,带起一阵阵风声。
打到兴起处,一记低扫腿踢出,地上的草叶被劲风扫断,纷纷扬扬飘起来。
猴子蹲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双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映着路平安的一招一式。
路平安一套演示完,刚收势,猴子已经蹦起来。
它跳到空地上,依样画葫芦。
重心下沉,肩松肘沉,直拳,摆拳,勾拳,低扫腿,摔法。
一招不差。
分毫不乱。
路平安愣住了。
猴子打完,扭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闪着光。
“哎?有点意思!”
它越练越兴奋,手脚并用,蹦纵跳跃,把那几招基础动作揉进自己的猴性里。
忽而近身快打,拳脚雨点般落下,快得看不清,忽而低扫缠摔,身子贴地滚过去,像一团黄毛球,忽而腾空跃起,从上往下砸拳,落下时尘土飞扬。
打得尘土飞扬,草屑四溅。
路平安看得暗暗心惊。
这哪是学武?这是直接悟道。
他头一回见这种天赋。那些招式,他练了几个月才纯熟,这猴子看一遍就会,还能举一反三,揉进自己的东西。
“停。”
猴子收住拳脚,回头看他。胸口微微起伏,但气息平稳得很。
路平安走过去,拍了拍它肩膀。那肩膀毛茸茸的,能感觉到皮下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你悟性太可怕了。”他说,“但记住一句,技法是死的,人是活的。格斗,打的不是招式,是节奏。”
猴子挠挠腮,眨眨眼,忽然咧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几分了然。
“俺懂了!”
它双手比划着,爪子在空中划出道道轨迹:
“就是近能打、远能走、倒能缠、赢不狂!小哥,你这本事,不比仙家法门差!”
路平安轻轻摇头。
“我这点东西,只能防身。你真正要学的,还是长生大道。”
他顿了顿。
“不过,多一门手段,就多一条路。将来遇上强敌,就算法术被封,你也能凭这身本事,站着走出去。”
猴子重重一点头,眼中精光爆射。那精光一闪而逝,却亮得刺眼。
“说得对!俺记住了!这叫,格斗!”
一人一猴六狗,又行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两人时常对练。
猴子把格斗练得越发纯熟,天马行空,无迹可寻。
它本就是天生灵物,筋骨之强、反应之快,世间罕有。格斗术到了它手里,不再是简单的技巧,而成了一种本能。
每次对练,路平安都心惊胆战。
稍一分神,就得挨拳。那拳头不大,力道却沉得很,砸在身上生疼。
“痛快!小哥!”猴子越打越来劲,拳脚生风,围着路平安转圈,“再来!再来!”
路平安先退出去,摆摆手。
“好了。”他喘着气,胸口起伏,“你这功夫,已经出师了。”
猴子挠挠腮,有点意犹未尽。它看看自己的拳头,又看看路平安,抓了抓耳朵。
“真的吗?”
“真的。”路平安点点头,擦了擦额头的汗,“明天开始,教你刀法。”
猴子眼睛一亮。
“啊!刀法!”
隔天。
又是一片空地。
路平安手持赤铜刀,站在中央。
刀身宽阔,赤铜色的暗光在阳光下流转,沉凝厚重。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起势。
天罡镇岳刀。
第一式。第二式。第三式……
刀势沉凝,如岳镇四方。每一刀都稳、重、正,大开大合,不带半点花哨。刀锋划过空气,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脚下的草叶被刀风带起,纷纷扬扬飘向远处。
六只狗远远蹲着,静静看着。大黑的眼睛跟着刀光移动,一眨不眨。
猴子蹲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
路平安收刀,缓缓吐出一口气。刀尖垂地,刀身还在微微颤动,发出嗡嗡的余音。
“此刀名叫天罡镇岳。”他说,“走的是刚正厚重一路,以稳破险,守中带杀。”
他开始一招一式拆解。
“重心扎地,气贯刀身。”
“刀与人合,如泰山不移。”
“劈要沉,砍要重,撩要稳,斩要正。”
他把刀递给猴子。
猴子接过去,掂了掂,脸色微微一变。那刀比看起来重得多,它两条胳膊都往下沉了沉。
它依样比划。
第一遍,磕磕绊绊。刀身晃动,几次差点脱手。
第二遍,顺畅了些。动作连贯起来,能看出刀法的影子。
第三遍,劈、砍、撩、斩,都有模有样,力道更是远超常人。刀光霍霍,呼呼生风。
可练着练着,猴子的眉头越皱越紧。
动作渐渐慢下来。
刀在它手里,重得别扭,稳得憋屈。每一刀砍出去,都像被什么东西拽着,舒展不开。连呼吸都不畅快了。
它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拧巴,嘴咧着,牙龇着,一副难受样。
又练了几式,它忽然停住。
“不对。”它把刀往地上一戳,刀身插进土里半尺深,“不对不对全不对!”
路平安收刀看它:“怎么了?”
猴子抓耳挠腮,一脸难受。它绕着那把刀转了两圈,爪子挠着头,挠得沙沙响。
“小哥,你这天罡镇岳刀刚猛厚重,稳如泰山,可……俺不喜欢!”
它挠着腮帮子,直白得很,一点没藏着掖着:
“俺这性子,天生爱跳、爱跃、爱灵动、爱自在!你这刀太沉、太稳、太僵,一招一式都要扎在地上,像被石头压住身子,半点都舒展不开!”
它站起身,手脚比划着,越说越激动:
“俺是猴,不是山!俺要的是翻江倒海、腾云驾雾,不是镇岳不动、死守一方!刀这东西,太死,太沉,不合俺的本性!”
说完,它把刀从土里拔出来,推回路平安手里,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
“俺还是喜欢你先前教的格斗。无拘无束,手脚并用,怎么痛快怎么来!刀……俺这辈子,怕是都用不顺手了。”
路平安望着手中赤铜刀,又看看眼前这只抓耳挠腮、浑身透着野气灵劲的猴子。
那猴子蹲在那儿,两只手垂着,眼睛却还亮着,一点没因为学不会刀法而沮丧。反倒像是甩掉了什么包袱,浑身轻松。
路平安忽然笑了。
“是我错了。”
他把刀收起来,插回背后。
“天罡镇岳刀,本就不是你的道。你天生灵动、桀骜、无拘无束。刀镇岳,你破天,自然不合。”
他拍了拍猴子肩膀。
“不喜欢便不练。道法万千,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猴子眼睛瞬间亮了,亮得跟两盏灯似的。
“说得对!还是小哥懂俺!俺不学刀了,俺跟你继续练格斗!”
路平安没接话。
他转身走向林边,选了一棵碗口粗的树。那树笔直挺拔,树皮光滑,没什么节疤。他拔出刀,唰唰几下放倒,树干轰然倒地,惊起一群飞鸟。
削去枝叶,剥掉树皮,把树干削成一根齐眉高的棍子。
光溜溜的,趁手得很。一头略粗,一头略细,握在手里刚刚好。
他走回来,把棍子递给猴子。
猴子接过去,掂了掂,舞了两下,眼睛亮了。
那棍子在它手里,轻若无物,转起来呼呼生风。它越舞越快,棍影重重,把自己整个罩住。
忽而横扫,忽而直捣,忽而抡圆了砸下,忽而收回来旋转。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没有半点滞涩。
“这玩意儿……”它停下动作,低头看看手里的棍子,又抬头看看路平安,眼睛亮得惊人,“活!顺手!”
路平安看着它。
“刚才镇岳对你不对,那你就撼山。”他说,“可能这样的兵器,才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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