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弹劾失败
张红桥眼神明显变了。
她紧闭着嘴，不敢说话。
马煜眼神之中全是失望，却还是强压心中火气，缓缓道：“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这等事情，就算不愿对外宣扬，至少马煜是有知道的权利的。
张红桥欲言又止，依旧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为什么不呢？
是因为当知道自己有孕的时候，也同时知道了，自己的混蛋弟弟，到底做了什么混蛋的事情。
是因为在那个时候，自己就已经看见未来，甚至也知道，自己拥有了一张王牌了吗？
“哎！”马煜站了起来，轻叹一口气。
他如何能不知道，张红桥是才女，更是一个心思缜密的女人。
她与福宁不同，一朵是纯洁无瑕的白花，而张红桥，到底是艳丽骄傲的玫瑰。
孙青不想揭穿她的内心，更不想看见她放下骄傲低头。
当最后一丝体面还未撕扯开时，马煜指向阻止事情的恶化。
缓缓开口：“你弟弟的事情，你大可放心。”
“今日起，你便在府中好好安胎。”
马煜说罢，起身便要离开。
“夫君，”张红桥挣扎坐起来，看着马煜，心中焦急：“是我张家对不起您，可我张家，只有这么一个弟弟……”
说到后面，张红桥声音颤抖不止。
“嗯！”马煜轻轻嗯了一声，不再停留，缓步离开。
张红桥还想开口，只是开口，又能说什么呢？
最后，只得一声苦笑，看着马煜出门。
马煜写了一封信，信很短，只说“张伟回籍，终身不得入京”。
他把那封信折好，塞进信封里，才对吴林说：“送他走。不到信上说的地界，不许放人下车。”
亲信接过东西，低低应了一声“是”，退出了院子。
马车拐过街角不见了。院门重新合拢，门闩落下，发出一声沉闷的木头撞击声。
丞相府。
胡惟庸站在府中院子里。
听见手下汇报的事情，冷哼一声：“马煜啊马煜，说的天花乱坠，最后还不是一样徇私舞弊。”
“今日你能将小舅放走，我就能让所有人知道，这朝中真正能说得上话的人，究竟是谁。”
陈宁也在院中。
看见胡惟庸的表情，放下手中茶盏。
“如今我御史台形同虚设，提到御史台，所有人能想到的全是马煜，哪儿还能看得见别人？”
听见陈宁的话，胡惟庸点了点头，脸上全是认可之色。
声音之中，更是透着对马煜的厌恶：“也就是他这种小人得志的人，说到底，不过就是一个臭乞丐。”
“要不是皇后娘娘将他寻回来，这会儿还不知道在哪儿和野狗抢吃的。”
“原本看他严于利己，做事情也是为了大明。没想到他也是一个凡人，也会有私心。”
说到此处，陈宁悄摸着打量胡惟庸的眼神。
缓缓道：“不过短短一年，他便身居要职。”
“相爷您很早之前就已经追随陛下了，陪着陛下一路走来，您才是陛下信任的人。”
“如今有了这小子，陛下眼中，还会有谁？”
这还不是最主要的，重点是，马煜如何嚣张都能忍受，错就错在，马煜欺在了胡惟庸的头上。
仅仅只是一个小妾，要与不要都无所谓。
关键是，张伟从胡惟庸手中抢人了。
甚至还用如此卑劣手段。
“哼！”胡惟庸从鼻孔中发出一声冷哼，显然二人心中都有同样想法：“马小子简直该死。”
“他不是如日中天吗？不是不将任何人放在眼中吗？”
胡惟庸略微停顿，看向一旁的陈宁：“我看你们也不必闲着了，明日大殿之上，便让旁人瞧一瞧，这御史台，除了他马煜之外，还有能够说话的人。”
说道此处，胡惟庸眼睛一转，忽然笑道：“对了，赶紧叫住我们的人。”
“那马煜不是想送他的小舅子离开吗？那就让他走。”
“走得远远的，才好让陛下瞧一瞧，他眼中的马煜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次日，早朝。
今日的马煜，并无半点瞌睡。
张伟离京，胡惟庸并未有半点阻拦，实在是反常的很。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马煜心中便有了大致的想法。
殿中百官分班站定，还没来得及奏报各自的折子，马煜一反常态，率先站了出来。
“陛下，臣有本弹劾。”
朱元璋有些意外，没想到今儿个马煜会第一个站出来。
不由笑了笑：“马爱卿，你想弹劾什么？”
“臣要弹劾中书省左丞相胡惟庸，擅权越制，不经三法司会审，不经陛下御批，私自处斩鸿胪寺主事李呈等五名朝廷命官，于菜市口当众行刑。”
“此举既违法度，更冒皇权，臣请陛下严查。”
殿中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低低的窃语声。
这件事情不是秘密，只是公开说出来，就是另外的意思。
朱元璋听着马煜这番话，眉头慢慢拧紧，目光偏向了胡惟庸的方向。
胡惟庸出班拱手。
似早已预料到马煜会如此，语气从容不迫：“陛下明鉴。”
“李呈等五人贪墨国库钱粮，数额巨大，且私通外埠商贾，倒卖官中物资，证据确凿。”
“臣身为宰相，掌中书之印，依洪武三年所定《宰相理政条例》，宰相有权对五品以下官员涉及贪墨、渎职、通敌三类重罪者先行处置，事后补报。”
“此事臣已在案发当日报了吏部备案，相关卷宗刑部亦可调阅。臣不敢不敬皇权，但更不敢因循误国。”
“若事事都等三法司层层复核，怕是李呈那五人早已卷了钱财远走高飞了。”
他一口气说完，语气不急不躁，引经据典，条理分明。
殿中几位老臣听了，也都缓缓点头，觉得胡惟庸所言并非全无道理。
这些确实是朱元璋当年亲自核准的，为的就是让宰相能高效处置一些不涉及高层的急务。
如今胡惟庸拿这道条例来回马煜的弹劾，算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朱元璋坐在御座上，听完胡惟庸的话，没有立刻表态。
甚至很好的将心中的不快吟唱起来，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了两个字：“备档。”
殿中人都明白这两个字的分量，不追究，但也不认可。
胡惟庸的理由站得住脚，可这明显让老朱不爽，偏偏是碍于自己亲口说过这些不得发作。
朝堂之上，所有人都看向马煜，神色复杂。
毕竟这还是这么久来，马煜第一次在朝堂上弹劾一个人，且弹劾失败。
呈现独揽中书省大权，手中掌握的东西太多，权利更是大到离谱。
就凭借这些事情，想要问罪丞相，实在是太难了。
马煜依旧立在那，表情平静。
今日弹劾，他本就没有必胜把握。不过是要先发制人罢了。
他与胡惟庸之间结下梁子，二人始终会有一场碰撞。与其让人先开口，不如让马煜先来说。
朱元璋正扶着额头，指尖按在太阳穴上，刚要开口说“退朝”，
陈宁的声音从班列里响了起来：“陛下且慢，臣有事要奏。”
他跨出班列，直直地朝御座跪了下去：“臣要弹劾刑部郎中马煜。”
“徇私枉法，包庇亲眷，纵容其小舅子张伟逼死酒平民女子翠柳，事后擅自压下此案，将张伟私放回乡。”
“臣附证人供状三份、酒楼掌柜笔录一份、翠柳邻舍证词一份，以及马煜亲笔批注的案卷摘要。”
“均在此。”
说着，他将那卷奏本高高举过头顶。
殿中哗然。
唯有马煜，似早已经预料到此事发生，格外平静。
朱元璋目光格外锐利，冷冷盯着马煜。
“马煜，你怎么说？”
马煜出班跪下。
没有辩解，只简短地答道：“臣，无话可说。”
“上一次胡惟庸弹劾你时，朕还是相信你了。”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近乎耳语，可那低音里压着的分量比高声怒吼更重，“你查了翠柳的案子，你查到了你小舅子头上，然后你把人放走了？”
马煜跪在地上，没有抬头：“是。”
“朕待你如何？”
马煜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没有回答。
“朕问，朕待你如何！”朱元璋猛地站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太相信马煜了，总觉得这大明，总有个无条件站在自己这边的人。
甚至一度认为，此人比自己亲儿子还要亲。
哪怕胡惟庸弹劾此事时，朱元璋也是毫不犹豫选择相信马煜，对他从未有过半点怀疑。
“朕把你当成自家人，你在朕跟前嬉皮笑脸、撒泼打滚、搬出你姑姑来压朕，朕都忍了！”
“朕以为你心里是有分寸的，可你倒好，你查出来的案子，你亲笔批了结案，你把自己的小舅子送走，”
“你拿朕的律法当什么？拿朕的信任当什么？”
他在等待着马煜回答。
哪怕马煜辩驳，甚至无理取闹，总之，给他一个理由。
可马煜就跪在那，没有半点反应。
似乎对于眼前发生的一切，已有了认命的感觉。
朱元璋等了很久，始终没等到马煜的反应。
终于，最后一点耐心也磨灭了。
历呵一声：“拿下。打入天牢。”
两个侍卫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马煜的胳膊。
马煜没有挣扎，也没有再辩解，在侍从的押送下低着头，被带出了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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