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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对峙


张伟是被人用一块门板抬回来。

人还没进院子,张红桥撂下手里的针线跑出去。

“怎么回事?!”张红桥的声音猛然拔高。

“菜市口看行刑,吓的。”

张红桥急得在屋里团团转,先是灌姜汤,又让人去请大夫。

大夫来了一拨又一拨,开的都是安神定惊的方子,可人却依旧昏昏沉沉地躺着。

直到马煜从刑部回来。

一听见门响,张伟目光落在马煜身上,挣扎着要从床上爬起来。

“姐夫,”他的声音嘶哑,扑通一声跪在床沿上,“姐夫救我,我怕是活不了了……胡惟庸他疯了!”

“他乱杀人,李大人他们根本什么都没有做,他说杀就杀了!”

“菜市口那那人头滚的到处都是,姐夫你得管管啊!”

他说到最后几乎是在嚎,整个人抖得厉害。

张红桥在一旁看着心疼,弯腰想去扶他,却被马煜伸手拦了一下。

马煜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跪在地上哭得不成样子的张伟。

等张伟嚎完了,才慢慢开口:“翠柳那个案子,你知不知道?”

张伟猛地僵住了。

张红桥也愣住了:“翠柳?前些日子投井的那个姑娘?和阿伟有什么关系?”

马煜没有回答她,只是继续看着张伟:“我问你话呢。翠柳的事,你知道多少?”

张伟目光躲闪,支支吾吾地开口:“我……我哪知道什么翠柳……那案子不是已经结了么?”

马煜语气里带着一丝讥诮,“那为什么翠柳生前最后待的地方,会有人看见你从她房里出来?”

张伟的脸一下子白了。

自己弟弟是个什么德行,她这个当姐姐的多少还是知道的。

看见他这个鬼样子,心里面大概也就猜到了是怎么一回事情。

张红桥的眼神变了,她盯着自己的弟弟,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张伟,你……你做什么了?”

“我没做什么!”张伟猛地摇头,“她、她是自己想不开,跟我没关系!”

看着眼前审视的目光,张伟艰难吞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忽然尖利起来:“你们看着我做什么?”

“都是胡惟庸的错,是他乱杀人!”

“你们别这样看着我啊!”

看着自己弟弟这个样子,张红桥心里面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难受。

自己弟弟本来就是个纨绔子弟,对他向来也是纵容。从未想过弟弟能够做出点什么事情来,只盼着他千万不要招惹祸端就好。

但是没想到,罪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马煜站在那,冷漠的盯着张伟,声音凝重:“你承不承认其实都不重要,刑部最大的本事就是寻找证据。”

“不!”

“我没有,没有。”

张伟一个劲的否认。

马煜再也懒得多看他一眼,转身就出门。

看着马煜离开,张伟终于开始慌了。

张红桥起身,刚要追出去两步,又堪堪停住脚步。

张红桥的手在发颤。

她转身,盯着张伟,声音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张伟,你到底做了什么?说清楚。”

张伟嘴唇哆嗦着,目光闪烁,嘴里却还在硬撑:“姐,我真的什么都没做,我也不知道姐夫到底怎么了?”

“我问你最后一遍。”

张红桥的声音忽然平静了,“再不说实话别怪我不保你。”

这样子让张伟害怕,抬头看了她一眼,含含糊糊地数据哦:“我……我就是看上她了,以为她是个酒楼唱曲儿的清倌人,谁知道……谁知道她跟胡惟庸有牵扯……”

“真是你?”张红桥的身子晃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扶着桌沿站稳。

缓了片刻,抬手给了张伟一巴掌。

张伟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他捂着脸,愣愣地转过头来看着张红桥,眼神里先是不可置信。

“你打我?姐,从小到大你从来没打过我。”

“我是张家唯一的儿子!我是独苗!”

说着,又捂着脸,哭了起来:“明明我才是张家唯一的儿子,该是我撑起张家,可你们呢?”

“个个都说你张红桥本事大、能干、比我强一百倍。”

“我不如你行了吧,可我再怎么样也是张家的男人。你凭什么打我!”

他越说越激动,张红桥站在那儿,掌心火辣辣地疼。

“好。”她的声音很轻,“对,你是张家唯一的香火。你是儿子,你做什么都对。”

她转过身,踉跄着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下,身子晃了晃,扶着门框站住了,没有回头。

就是因为知道,这是张家唯一的儿子,所以不管做错了什么,最后都要替他兜底。

张红桥越想越悲凉,眼中光芒渐渐散去。双手抚摸着肚子,做出一个重大的决定。

缓缓抬手,对身边丫鬟道:“去,帮我将这几味药抓回来。”

另一边。

马煜已经到了胡惟庸府上。

二人对坐。

马煜的跟前,甚至就连茶水都没有一口。

如此马煜也并未在乎,开门见山的说:“胡相,菜市口那五个人,你连一份像样的供状都没有递刑部,就直接批了斩。”

“鸿胪寺主事、太仆寺丞、工部营缮司员外郎,哪一个不是正经朝廷命官?”

“你一句话就定了生死,这宰相的权柄,是不是用得稍微顺手了些?”

“什么权利,能有这么大,大到可以直接无视规矩和皇权?”

马煜语气加重,脸上神色也显得格外难看。

他来这儿,自然是公事公办,自然也是有这一点私心。这件事情自己不占理,甚至胡惟庸这样做多少还和自己有点关系,只希望胡惟庸能及时住手,避免事情愈演愈烈。

胡惟庸连眼皮都没抬:“马大人,刑部办案讲究证据,这个本官自然知晓。”

“但本官批的这几个,证据确凿。你若有异议,大可调卷。”

马煜的眉头拧了一下。

要是这么简单,他早就办了。

“胡相,你是宰相,不是皇帝。不经三法司会审擅自处决大臣,这事传出去,朝野会怎么看你?”

“清流言官会怎么看你?陛下会怎么看你?”

胡惟庸终于抬起头来:“马大人,你在教本官做官?”

“我在提醒你。”

“不必。”胡惟庸站起身来,“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家里那摊烂事吧。”

“听说你小舅子前些日子在菜市口被吓晕过去了?吓得至今卧病不起?”

“啧啧,你说可笑吧。不就是杀个人,你怕什么?”

胡惟庸的眼神已变得相当深邃,透着审视目光。

盯着马煜,语气里面全是讥讽:“还是说,他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这会儿开始感到害怕了?”

“你这当姐夫的,应该知道发生了什么了吧?”

马煜的脸色沉了下去。

胡惟庸像语气漫不经心:“马大人,你眼下该操心的是怎么把你们马家的体面维护好,别让人看笑话。”

“作为我们大明的御史,要是就连自己家里的人都看不好,还是别出来弹劾这个,弹劾那个了。”

“我都替你感到丢人!”

胡惟庸的话,让马煜微微捏紧拳头。

冷笑一声:“不劳胡相费心,今日特地来提醒一番,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别怪我与你朝堂对峙。”

“可笑,”胡惟庸脸上并无半点慌乱惧色,只有深深的厌恶:“马煜,那你最好记住,你也不是那么干净。”

“大不了,鱼死网破。”

“威胁我?”马煜笑了,回头,看向胡惟庸:“你说奇怪不?”

“之前还想劝说来着,但是现在我被威胁了,突然就很想和你碰一碰。”

“就是不知道,你到时候是否能承受得了这个下场?”

要知道,胡惟庸可是被称为最后一位宰相胡惟庸,最后也因为专权跋扈被朱元璋猜忌。

关键在于,胡惟庸一个人死了不要紧,此案前后追查十余年,株连致死者多达三万余人,包括开国功臣李善长等大批元勋,成为一场规模空前的政治清洗。

虽说马煜并不想重现历史,却也知道,眼前的这个人,在他面前蹦跶,没有好下场。

原本胡惟庸表情还算平静,甚至有些得意。

一个一直被老师挂在口中,做一个不得了,右一个不能轻易触碰。

如今,这个人不也落在自己手中了?

但是没想到,马煜最后会说这样一句话?

胡惟庸脸上的表情完全阴沉下去:“马大人,本官在这相位上坐一日,你便一日别想动我分毫,你若不信,尽管放马过来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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