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小舅子来了
坤宁宫。
看见马煜来，马皇后心情不错。
原本在软榻上躺着，一瞧见马煜进来，坐直了身子，上上下下地打量他，“怎么瘦了。”
“是不是没好好吃饭，这才几天啊！就瘦了。”
马煜笑：“姑姑，我这是忙的，不是饿的。”
“忙忙忙，你再忙也得顾着身子。”马皇后伸过手来，在他胳膊上捏了一把，眉头微微皱起，“我跟你说了多少回了，马家就剩你这一根苗了。”
“你姑父那脾气你也知道，马家往后就指望着你开枝散叶呢，你什么时候给姑母生个侄孙抱抱？”
马煜正喝茶，呛了一口，咳了两声才缓过来：“姑姑，这哪是说生就能生的……”
“怎么不能？”马皇后瞪了他一眼，“张红桥那姑娘我瞧着挺好，身板结实，面相也旺夫。你加把劲，明年这时候给我抱个白白胖胖的小子来，我替你们带孩子，保管比你们请十个奶娘都强。”
马煜耳根红了一片，嘴里含含糊糊地应着：“知道了知道了，我尽快……”
又聊了一会儿家常，也确认了马皇后有按时吃药，马煜起身告辞。
马皇后往窗外看了一眼天色，还早，便留他：“吃了饭再走呗，御膳房新来了个做苏式点心的厨子，你尝尝再走。”
马煜系着披风的带子，笑着摇了摇头：“不了姑母，今儿不成了。小舅子入京了，我得回去看看他。”
马皇后“哦”了一声，点点头，目光里添了几分关切：“也好。当初你大婚那日，赶上乱贼入城，一切从简，连喜酒都没好好喝一顿，也没来得及好好招待你小舅子一家。”
她说着，转身走到里间，从一只紫檀小匣里取出一枚玉佩来。
马皇后拿着玉佩走回马煜面前，塞进他手里：“这个，你带给你小舅子，就当是我这个做长辈的，给他补的一份礼。”
马府。
张红桥早早地准备好一切。
张家也是有头有脸的皇商，此次入京，排场也是不小。
仅仅只是奢侈用品，便拉了足足两车来。
初次看见小舅子，马煜还是有点惊讶。
比起张红桥才华横溢，落落大方，小舅子身上倒是透着一股纨绔的味道。
穿着奢靡倒也还在其次，主要是那轻浮眼神，以及对待下人的态度，多少让马煜有些不自在的。
“三弟，”张红桥反应不同，瞧见弟弟，欣喜上前，不断打量：“这才多久不见，你又长高了。”
“姐，我已经成亲了。如今家中妻子已有身份，再不是小孩子了。”张伟眼神带着点嗔怪。
张红桥宠溺一笑：“你呀，铁定没少让人操心。”
“快来拜见你姐夫。”张红桥急忙引荐。
看见马煜，张伟眼睛一亮。
他们本就是商贾人家，马煜可是真正的皇亲国戚，仅仅只是这一层的关系背景，张家就算是高攀中的高攀了。
更别说，马煜的才华和功绩。
哪怕张红巧的婚礼，十分仓促，甚至仅仅只是夫人，还有皇上给的旨意，府中无大小。更是说明，马煜迟早有正牌夫人要入府的。
终然如此，也是皇恩浩荡，他们张家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给砸中了。
张伟急忙躬身，态度谦卑，就差没给马煜磕一个了：“见过姐夫！”
瞧见人家都如此重视自己，马煜心中的那点不爽也随之消散。脸上多了些笑容，轻声道：“好小子，都是这一家人，别这么客气。”
“先进来，你姐姐早就准备好一切，先吃饭。”
饭桌上，气氛倒是融洽。
张伟看起来不靠谱，但是马屁拍的是真溜。
没有人不喜欢被恭维，在他那套吹捧下，马煜这样的脸皮，都被吹捧的老脸通红，怪不好意思的。
最后总算答应下来：“罢了罢了，你姐最近心绪不宁，有着你陪着也不错。”
“嘿嘿，我爹也是这个意思。”张伟不好意思的挠头：“爹的意思，是让我姐以子嗣为重，好好准备着。”
“京中的商铺，就交给我来打理。一来锻炼锻炼我，二来也给姐姐分忧。”
”你？”张红桥眼中明显担忧。
倒是马煜，在旁关切：“也是好事，最近你不是老说身子不爽利，正好在家歇着。”
“有我在京中，他也吃不了亏。”
听见马煜的话，张红桥苦笑一声：“我倒不是担心他吃亏，就怕他胡来。”
看着马煜，张红桥点点头：“也行，这一次的生意本来就是张家和沈家联手的。就要劳烦夫君，多盯着些了。”
沈青？
马煜脸上又是一顿尴尬。
再看张红桥表情，心里面咯噔一声。不是吧，这女人包容性如此强大吗？
她能够接受徐妙锦等人，这些本来就是在意料之中。难道说，就连沈青也能接受？
不！
马煜一下子站起来。
心跳加速，他是接受不了一点。
饭也顾不得吃，找个理由回屋。
张伟见状，满脸疑惑：“姐姐，姐夫这是怎么了？”
张红桥盯着马煜的背影，高深莫测的说：“他在挣扎！”
说罢，在看向自己的弟弟，伸手在他的头上拍了一下：“我说你，来到京城后也要老实本分，千万被惹乱子。”
“怕什么？我姐夫的大明我们在南直隶都听说了。”张伟不以为然。
张红桥正色：“总之，你敢给你姐夫招惹麻烦，我就大义灭亲。”
“哼，怪不得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姐姐，我真算是重新认识你了。”
“看我不打你！”
“哎呀，姐姐饶命。”
次日。
朝堂上。
早胡惟庸忽然出班，拱手朗声开口。
“陛下，臣有一事，虽非军国大计，却关乎朝廷体面，不得不言。”
朱元璋靠在御座上，目光落在他身上：“讲。”
胡惟庸直起身来，面色端肃：“近日臣听闻京城坊间，有商贾仗着财势，于酒楼之中纵仆行凶，殴打店伙，气焰嚣张。”
“臣以为，商贾之流虽有富国之功，然若因其富而纵其骄，长此以往，商欺官、钱压法，则朝廷威仪何在？”
他顿了顿，又道，“此等苗头若不及时遏制，恐怕日后生出更大的祸患来。”
他说得诚恳，一脸忧心忡忡，仿佛真的只是在为朝廷体面着想。
马煜听着这话竟没有往自己身上想半分，甚至还微微点了点头，觉得胡惟庸这话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
朱元璋端坐在上，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商贾之事，朕心中有数。若果真有人仗势欺人、扰民乱法，不论是谁，绝不姑息。”
说完这几个字，他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语气恢复了平日的简练：“可还有事要奏？无事便退朝。”
马煜原本在后面打瞌睡，听见这句话，立刻站了起来，往前面一步。
基础的保障还是要混到手的。
毫不犹豫，找了个无关紧要的人弹劾了。
今日之事，这才作罢。
刚走到宫门口，却见胡惟庸上前，看着马煜，意味深长的说：“马大人如日中天，可也要记住，树大招风。”
马煜今日心情本是不错的，可谁也不想在心情不错的时候，忽然被人来上这么一句。
心情自然不爽。
马煜回过头，胡惟庸正慢悠悠地踱过来，“商贾仗势欺人，陛下说了，绝不姑息。”
“马大人年轻气盛，又是皇亲国戚，认识的朋友也多，做人呢，还是低调些好，免得被人拿住了把柄，到时连你姑姑都不好替你说话。”
马煜的脚步停住了。
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胡惟庸脸上：“胡相，您这话说的是我？”
胡惟庸笑了一下，没承认也没否认：“我只是好意提点。”
“那我不劳您提点。”马煜截断他的话，声音拔高了几分，引得周围几个还没走远的官员纷纷侧目，“我就把话搁在这儿了，老子高兴。”
“老子姑姑是马皇后，陛下是老子姑父，我想交什么朋友就交什么朋友，想怎么过日子就怎么过日子。”
“我一不偷二不抢三不结党营私，谁要看不惯，尽管去陛下跟前告状，我马煜接着便是。”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下巴微微扬着。
胡惟庸抬手指着马煜，手指尖颤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被噎住了，最终只从鼻子里重重喷出一口气。
把袖子一甩，跺了一下脚，大步往台阶下走去。
马煜撇了撇嘴，看着胡惟庸离开的背影，心中不爽。
沈家书苑。
沈青知道今日马煜要来交稿，就一直都等在门口。
马煜倒是来了。
当看见沈青就站在门口时，马煜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紧张起来，随即转身，沉默的要走。
“子谦兄！”沈青急了，急忙朝着马煜跑去。
马煜身影僵硬，装作没听见。
“子谦兄，你等会儿，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说。”沈青上前，焦急的一把抓住马煜的手。
可以想到自己的猜想，觉得在大街上说这些不恰当。
毕竟昨日宴请官员，官员用马煜名声压人，这些事情本就敏感。若是让有心人听见，保不齐会出什么事情。
如今马煜如日中天，盯着他的人本来就多，沈青实在是不愿给马煜带来麻烦。
拽着他的手，吊起脚尖，在他耳边悄声说：“你随我进屋，我给你细细说来。”
马煜只感觉浑身汗毛炸裂，还进屋……
猛地抽出自己的手，麻溜的将手稿塞给沈青：“这是最近要交的手稿，我给你了。”
“你我之间无需多言，我相信你。好了，再见。”
马煜说罢，逃也似的离开。
看着马煜离开的背影，沈青长叹一口气，感慨一声。
马煜刚走，张伟来了。
为的就是张家和沈家联手的生意。
一番交谈后，张伟当即拍板：“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张家出牲口和护卫，沈家出货和路子，两家联手走这一趟。”
张伟抬起头，按捺不住的兴奋，“我后天就能动身。”
沈青靠在椅背上：“你先别急。通关文牒和几道沿途的路引手续，我还没拿到手。”
张伟愣了一下，随即拍了一下桌面：“那还不简单？直接找我姐夫啊！刑部开个条子，什么文牒搞不到？”
沈青摇了摇头：“不能麻烦他。他最近在朝堂上已经够招眼了，多少人盯着他，咱们这点生意上的事，别再把他扯进来。”
张伟皱了皱眉，眼珠转了一转，又凑近了些：“那这事是不是非得我姐夫才能办？”
“不是。”沈青解释：“这事儿根本不归刑部管。管通关文牒的是鸿胪寺，管路引核发的是兵部车驾司，还有沿途几处关隘的守备衙门，各管一摊。”
“难就难在，这几处衙门的人，一个比一个会狮子大开口，要的孝敬钱比正经的税银还高几倍。”
张伟听着，眼睛却越听越亮。
他猛地直起腰来，把胸脯拍得砰砰响：“这事交给我！”
沈青看了他一眼：“你别以为这事容易。那帮人都是老油条，你一个毛头小子去，人家连正眼都不会瞧你。”
张伟不服气地把下巴一扬：“姐夫教了我不少东西。我都学着呢，你别小看人。”
沈青看着他，话到嘴边变成了：“行。看在你姐和你姐夫的份上，你先去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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