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宋濂心动了
“见过宋大人。”
看见宋濂,马煜恭敬地行了一个礼。
不管怎么说,宋濂和他之间,并没有任何恩怨。
甚至宋濂一家子对他都相当恭敬,特别是他的儿子宋璲,更是热情的让马煜都有些无所适从。
瞧见马煜如此客套,宋濂脸上笑容更盛。能够用这种态度来,至少有一点是可以说明的,马煜对他并没有敌意。
“马小友不必客套,快,里面请。”
宋濂当即让开一步,做出邀请的姿态来。眼角余光却在偷偷打量着马煜。
今日马煜是穿着官服来的,且直接来到翰林院,并非是宋府,至少能够说明一点,马煜来此,是来谈论公事的。
马煜赶紧还礼,腰弯得比宋濂深了些:“宋大人客气了,下官冒昧来访,打扰了。”
“哪里哪里,马大人是稀客,请都请不来。”宋濂侧身,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马煜笑着往里走,步子不快不慢,嘴里还客套着:“宋大人太抬举下官了。下官一个七品御史,哪敢劳您亲自迎接?”
“七品怎么了?”宋濂捋着胡子,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是夸还是别的什么,“马大人这七品,比有些人一品还好使。”
马煜笑了,摆摆手:“宋大人又说笑了。下官那点本事,在您面前,不值一提。您是大儒,是太子师,是天下读书人的楷模,下官仰慕得很。”
“仰慕?”宋濂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仰慕老夫什么?仰慕老夫迂腐?还是仰慕老夫古板?”
马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宋大人真会开玩笑。下官仰慕您的学问、您的风骨……”
“行了行了,”宋濂打断他,摆摆手,笑道:“你比老夫强。”
马煜赶紧谦虚:“哪里哪里,下官那点雕虫小技,在宋大人面前,班门弄斧了。”
两个人一唱一和,客套来客套去,从翰林院门口走到前厅,从前厅走到回廊,从回廊走到待客的茶室。
一路上,赏了花,评了竹,说了天气,聊了养生,就是没提正事。
待客的茶室在翰林院深处,里面布置得素雅,墙上挂着一幅字,笔力遒劲,风骨凛然。
马煜站在那幅字前,看了几秒,转向宋濂,语气诚恳得很:“宋大人这幅字,越看越有味道。下官上次来就注意到了,今日再看,又看出了新的东西。”
宋濂端着茶杯,站在旁边,语气淡淡的:“什么新的东西?”
“风骨。”马煜说,“字如其人,宋大人的字里,有一股子不屈不挠的劲儿。下官佩服。”
书画之道,马煜仅仅是靠着系统给的奖励,真要说出个一二三来,根本不行。
对于宋濂的佳作,也不过是将脑海之中,书中对书画的赞赏运用一二。
仅仅只是只言片语,便让宋濂眉开眼笑。
没有人会不喜欢被人吹捧的,更何况这个人还是被誉为,在书法上面很有可能超越王羲之的马煜。
宋濂连连摆手,嘴上说着:“马大人谬赞了,这字比起马大人来,简直是与日月争辉。”
“不过能过被马大人如此夸张,老朽也是倍感荣幸。”
从一开始,宋濂就想要将马煜收做自己的学生,只是后来,马煜爬的越来越高,高到宋濂也知道,自己根本就没有这个资格了。
宋濂不由感慨:“说起才华来,马大人的才华才是人间少有。”
“先不说那字写的究竟多出神入化,就说说您那词,当真是妙哉妙哉!”
别说他当时有多震撼,就连陛下,也十分赞赏。
哪怕是私下会面,陛下也多次提起,马煜小小年纪就能有如此觉悟,堪当大用。
“宋大人,谬赞了。”马煜急忙谦虚。
宋濂满脸堆笑,身处官场,夸张人的时候难免是有的。可对于马煜的夸张,都是发自内心。
先不说对马煜字的认可,还有那些词,哪怕是马煜的办事能力,也着实是令人佩服的。
不仅仅是这些,更是听说最近子谦先生又出了新的作品,还是话本子。
虽说宋濂公务繁忙,还没来得及去看,却已经听说了,早已经是销售一空的盛况。
宋濂号称是读书人的楷模,他也知道,要不了多久,恐怕马煜在读书人心中的地位,只会远超与他。
对于马煜,宋濂心服口服。
只是同朝为官,加上马煜的职务有如此特殊,这才导致宋濂对于马煜,多少是有些忌惮的。
瞧着宋濂如此,马煜微微一笑。
马煜放下茶杯,语气却诚恳:“宋公,您在翰林院著书育人,桃李满天下,这才是真正的楷模。下官不过是写几个字、编几个故事,博人一笑罢了。”
宋濂捋着胡子,没接话。
“您不一样。”马煜看着他,目光认真,“您教的是储君,编的是典章,写的是传世之作。”
“大明的读书人,谁不是读着您的书长大的?下官那点虚名,在您面前,不值一提。”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大儒和书法家,终究是两回事。书法写得再好,不过是陶冶性情、愉悦耳目。”
“大儒不一样,大儒教人怎么读书、怎么做人、怎么齐家治国平天下。字写得漂亮,自己高兴。书写得好,千秋万代都受益。”
宋濂看了马煜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审视、带着警惕,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不安。
这小子,是出了名的不按常理出牌。
前脚还在奉天殿把人骂得体无完肤,后脚就能笑眯眯地坐在这儿跟你喝茶。
被他盯上的人,哪一个不是从云端跌进泥里?
自诩清流、两袖清风,可这小子真要较起真来,鸡蛋里也能挑出骨头。
他写的那些书,会不会被人抓住什么把柄?他教朱标的时候,会不会有人说他夹带私货?
“咳咳。”宋濂清了清嗓子,“马小友,你到底想说什么?”
“宋公,您这些年写了多少书?”马煜靠在椅背里,语气随意。
宋濂捋着胡子,想了想:“不多。十来种,几十卷。”
“赚了多少银子?”
宋濂的手停了一下。
“老夫写书,不为赚钱。”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为的是传道授业,为的是弘扬圣贤之道。银子不银子的,老夫不在乎。”
马煜看着他,沉默了几息。
“宋公高义。”他拱了拱手,语气诚恳,没有半点阴阳怪气,“下官佩服。”
他是真佩服。
这年头写书,赚不到什么钱。
刻书的工钱、纸张的成本、书坊的分成,七扣八扣,到作者手里,也就够吃几顿饭。
可宋濂还是写,一本接一本地写,写到头发白了,眼睛花了,腰背驼了,还在写。
不是为了名,他的名已经够大了。
不是为了利,他要是想要利,早就不在翰林院了。
他是真的想把自己的学问传下去,想让更多的人读书明理,想让这世道变得好一点。
这样纯粹的文人,在大明朝,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每一根都是文脉的脊梁。
马煜心里叹了口气。
他想起那些读书人,十年寒窗,九载熬油,考中了,当官了,可日子照样过得紧巴巴。
俸禄就那么点,养活一家老小都费劲,哪有余钱买书?
买不起正版,就买盗版,一本正版的银子够买三本盗版,这不怪他们。
不是他们不想支持正版,是正版太贵了。
而那些写书的人,辛辛苦苦写几年,拿到的稿费还不够买几斤肉。这世道,就是这么荒唐。
“宋老的觉悟,小子我拍马不及。”
马煜朝着宋濂抱了抱拳,脸上全是敬佩之色,这些话也完全是发自内心的感慨。
宋濂摆摆手,格外谦虚。
“不过,我已经觉得,这很不值得。”马煜话音一转。
宋濂诧异抬眼,看向马煜。
“宋公,您不觉得讽刺吗?”马煜感慨:“这世道上,有钱的人多如牛毛。”
“贪污受贿的占一部分,狡诈狡猾的商人又要占一部分,可你们呢?”
“我整不明白,为什么你们这些文化的先行者和传承者创造出来的巨著,偏偏就要用一种廉价的方式传承下去。”
虽未打断马煜的话,可宋濂眼神之中,明显多了一丝暗淡之色。
“宋公,我觉得宋公您这样的人,所写的东西都堪称传世之作,更重要教书育人。可如此珍贵的东西,却因为得到的太过轻易,从未被人重视过。甚至被人轻视了。”
“我觉得,这对于你们这些大儒来说,是不公平的。”
这些话,马煜发自内心的说。
宋濂这等大儒,哪怕放在后世,名字也是响当当的。
可就是这样的能人,家庭已经窘迫到,要靠儿子去卖字画来贴补家用了。
他在朝为官,两袖清风,成为书中写的楷模。
真实生活呢?
穷困潦倒,苦不堪言。
这让马煜感到不公平。
凭什么戏子能日进斗金,商人能挥金如土,偏偏这些真心在为国家做建设,在为教育事业打基础的人,却要受到这样不平等的待遇。
听见马煜这般激动,宋濂却格外冷静。
他不是无动于衷,而是多年的官场经验,早已经练就了一副沉稳冷静的心态。
纵然马煜说的天花乱坠,更是一同彩虹屁,又这般义愤填膺,掏心掏肺,宋濂态度依旧如旧。
宋濂放下茶杯,脸上的热络劲儿慢慢退下去了,换成一种不动声色的冷静。
“马小友,”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喜怒,“这就是你来找老夫的目的?”
“你最近那本《西游记》,卖得不错。沈家书苑的门槛都快被人踩断了。”宋濂将话题转移开来。
马煜讪讪一笑。
“你是不是,也想卖老夫的书?”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把老夫写的那些东西,拿去刻印,拿去卖,替老夫赚银子?”
“老夫听说,你跟沈家签了契约,一年拿不少银子的稿费。”宋濂打断他,语气里没有指责,但每个字都像是在定论,“马小友,你身上,怎么也有了商人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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