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自己对皇上说
傍晚，马府外。
朱元璋换了身灰布衣裳，马皇后也打扮寻常，两人站在马府门口，打量着这宅子。
马皇后笑着夸：“重八，你给煜儿挑的这宅子真不错，气派。”
朱元璋脸上立刻显出几分得意，背着手往里走，边走边说：“那是，咱特意挑的这地儿，京城最繁华的地段。站门口就能看见咱大明的热闹劲儿。”
马皇后笑着应和，四下看看，忽然指着旁边一条小径：“哟，这还有道后门呢？走，咱俩瞧瞧去，看看后头什么样。”
话音刚落，正等候在门外的马煜忙迎上来。
不经意拦住两人，脸上堆着笑：“陛……”
马煜话语一顿，立刻改口：”姑姑，姑父。里头请，饭都备好了，先进屋！”
称呼不一样，待遇自然也就不一样。今日不是君主，而是亲戚。
朱元璋被他拦着，有点奇怪：“怎么，后门去不得？”
“去得去得，”马煜眼神飘忽，不敢看他，“先进屋嘛，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马煜知道，朱元璋是个多疑的人。而此刻，他必须要表现出兴许的样子，越是这样，越能让朱元璋揣测。
朱元璋看他那心虚样，心里头起疑。
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后面，非要去看看。
“重八，煜儿都准备好了，走吧！”马皇后上前挽住朱元璋，“刚才不是还嚷嚷着饿了？”
朱元璋笑了下，走时依旧盯了后门一眼。
饭桌上，马煜使出浑身解数，一道接一道菜往上端。
朱元璋筷子就没停过，不得不说，马煜这做饭的手艺，当真无可挑剔。
“行啊小子，这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他边嚼边夸。
一顿饭下来，桌上剩了不少菜。
李管家照常进来，把剩菜端走。
马煜坐立不安，一会儿就神神秘秘溜了出去。
朱元璋放下筷子，眯起眼：“这小子，搞什么鬼？”
他起身，悄摸跟出去。
马煜脚步故意放慢了些，确定朱元璋来了，这才加快脚步。
门口，李管家已经等候在那，看见马煜，忙问：“老爷，今儿个后院的人更积极了，您看……”
马煜急忙做出禁声手势：“嘘！小点声，陛下和姑姑还在里面。”
“千万记住了，千万别让陛下去后院，你去告诉后院，今晚动静小点。”
朱元璋原本就疑惑，依稀听见这些话，火气腾的一下上来了。
几步冲过去，大声呵斥：“后院有什么是朕不能看的？！”
马煜吓得一哆嗦，手里的东西差点掉了。
李管家更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脸都白了。
朱元璋站在后院门口，脸黑的可怕。
马煜赶紧爬起来，挡在他前头，陪着笑脸：“姑父，真没啥，就是后院乱，怕脏了您的脚。”
“您要不先去厅里坐着，喝口茶？”
“我让人收拾收拾，收拾好了您再看？”
朱元璋依旧纹丝不动。
马煜心都提到嗓子眼上了，忙补充：“姑父，我还做了糕点，您快去尝尝。”
他说着话，脚下却一寸没挪，显然是要阻挡朱元璋去后院。
朱元璋盯着他，眼中疑云密布：“乱？你马府我还不清楚？”
“老李在，就不可能让一个家乱糟糟的。你说，你到底藏了什么？”
“没有没有，真没有！”马煜摆手，脸上堆笑，笑得那叫一个假，“就是养了几只鸡，怕吵着您。乡下亲戚送的，还没来得及处理。”
朱元璋眉头一挑：“鸡？”
“对，鸡。”马煜用力点头，极力赔笑。
这种拙劣的演技，如何能骗得了朱元璋。他养着锦衣卫，只要他想，什么事情是他不能查到的。
可马煜越是这样，他就越愤怒。此刻非要看个究竟不可。
朱元璋冷笑一声：“行，朕正好看看你这鸡养得怎么样。”
说着就要往里走。
马煜赶紧往旁边挪了挪，又挡在他前头，表情都快哭了：“姑父，真的，就是几只鸡！”
“要不我让人把它们都弄走，您明天再来看？”
这时马皇后从屋里走出来，看见这阵仗，赶紧上前拉住朱元璋的胳膊：“重八，你这是做什么？”
“煜儿说不方便，肯定有他的道理。咱们先回去，改天再来。”
朱元璋甩开她的手，脸色更难看了：“妹子，你就知道偏袒你这侄儿。”
“他成天在朝堂上弹劾这个弹劾那个，咱都忍着。”
“现在咱来他府上看看，他推三阻四的，到底在后院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他越说越气，指着马煜：“咱今天非进去看看不可！”
说完，他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马煜，大步朝后院走去。
朱元璋大步往前走，马煜在后面小跑着追，李管家踉踉跄跄跟着。
“砰！”
后院门被一脚踹开。
院子里蹲着十来个人，一下子全抬起头来。
都是庄稼汉打扮，脸黑黑的，衣裳破旧，有几个身上还缠着布条，像是伤还没好利索。
院子挺宽敞，但味道不好闻，一股子馊味直往鼻子里钻。
地上摊着几块破布，上头晒着些剩饭剩菜。
兴许是动静太突然，他们显然吓得不轻。
就在院子里的人还错愕不已时候，后门忽然打开了。
门一开，里头一个年轻点的激动地站起来，冲着里头喊：“太好了，又有好几桶泔水！”
“这回有鱼有肉吧？太丰盛了……”
话没说完，他看清了站在门口不对劲的地方。
那个穿灰布衣裳的陌生男人，气势吓人。
年轻人嘴巴张着，后面的话全咽回去了。
院子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马煜追上来，站在朱元璋身后，看着这场面，尴尬不已。
他低着头，小声说了句：“陛下，这些人都是怀远县来的。”
就这一句。
朱元璋脸上怒气全消。
他看看那些惊恐的庄稼汉，看看地上发霉的剩饭，再看看他们身上那些伤。
脸色，彻底变了。
马皇后看看那些人，又看看马煜，轻声问：“煜儿，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马煜刚要开口，朱元璋猛地回过神来，厉声喝问：“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那个正在翻晒泔水的老汉抬起头，看了朱元璋一眼，忽然笑了。
“这位大老爷，您何必生气呢？”老汉放下手里的破木棍，指着地上那些发霉的剩饭，眼睛明亮，“您瞧瞧，这里头有鱼有肉，多好啊！”
他越说越激动，手都在抖：“俺们在家的时候，啃树皮，吃观音土。野菜都挖不着，饿得眼发花。”
“可到了马大人这儿，每天都能吃上饱饭！昨儿个还吃到肉了！肉啊！”
他指着外头，声音发颤：“可俺们家里头的人呢？谁知道他们还有没有一口稀粥喝？俺们在这儿享福，能忘得了他们？不能啊！”
他又指着满地的泔水，眼睛发光：“这儿泔水多啊，还全是好东西。”
“反正他们白白倒了也浪费，这机会多难得，不多带点回去，俺们还是人吗？”
马皇后听完，脸色白了。
她抓着朱元璋的胳膊，声音发抖：“重八，咱们当年起兵，不就是想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吗？”
“可你看看，咱们的百姓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这就是咱们打下来的江山？”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朱元璋猛地转头，瞪着马煜，眼睛里全是火：“混账！你敢在朕面前演戏？！”
马煜扑通一声跪下，腰板却挺得直直的。
“皇上，这些都是事实。”
“臣不让您来，您非要来。来了，您又要冤枉臣演戏。”
他抬起头，看着朱元璋，眼眶也有点红，“臣不敢了。下次您想来，臣绝对不拦着。您爱来就来，爱看就看，臣什么都不说了。”
身后那几个年轻的还不明白咋回事，小声嘀咕：“马大人您这是……”
还是那老汉反应快，扑通一声就跪地上了。
他哆嗦着，扯着旁边的人也跟着跪下，嘴里念叨着：“都跪下！快跪下！”
“马大人都要跪的人，那肯定……那肯定是了不得的大人物啊！”
马煜跪在地上，头也没回，声音平平的：“这就是皇上。”
“皇……皇上？”
院子里静了一瞬，紧接着“扑通扑通”跪倒一片。
哭嚎声一片。
“皇上，皇上老爷啊！”老汉趴在地上，脑袋磕得砰砰响，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您可千万别冤枉马大人啊！”
“他是好人，是俺们的大恩人呐！”
旁边的人也拼命磕头，七嘴八舌地喊：
“马大人救了俺们，帮了俺们！”
“要不是他，俺们怕是早就被人害死了！”
“他是好人！好官啊皇上！”
马煜听着这些话，眼眶有点发热。
他抬起头，看着朱元璋，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陛下，您都听见了。”
“他们有什么冤情，自己跟您说。”
“有些话，从我嘴里说出来，您不愿意信。”
马煜说完之后，看向那些人：“现在陛下在，你们有什么要说的话，都说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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