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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七无绝境 棺前相商


寒风呼啸,半山云雾,空洞渐缩,缓涌相合。

  “莽撞匹夫!”一声气极怒喝自云雾间迸发。

  话落,便见层云沸滚,一张巨大冰雕面具破云而出,居高临下俯瞰深谷,嘴孔开合间声若雷鸣。

  “本座再三忍让,莫要不识好歹!”

  “否则——后果自咎!”

  其声煌煌如天威雷作,于百里雪山群峰间回荡不休。

  下方深谷中,尘雾如柱,喷勃冲霄,直贯层云。

  就在帝释天话音落下之际,便见谷中尘雾骤然翻涌,随即绕中心急速旋转。

  “呜呜呜——”

  沉闷风啸声大作,经深谷反复激荡,恍若万鬼悲泣。

  尘雾旋转之速转瞬至极,似回壁龙卷,现出风眼中心的白发黑袍身影。

  但见裘图此刻装束未变,身形却仿佛胀大了一圈。

  脊背挺直如苍松,袍袖紧绷,鼓胀的小臂肌肉随呼吸起伏。

  足以扛鼎的双肩在玄色劲装下隆起锐利折角。

  立地昂首间,赤金气焰环身激荡,双眸圆瞪似虎视。

  高挺鼻梁下,薄唇紧抿成一道凌厉弧线。

  覆面紫黑经络宛如蚯蚓蠕动。

  立地擎天,气锁方圆!

  但见裘图唇线紧抿,腹语雷音自风眼中滚滚荡出。

  “装神弄鬼之辈,也配在此唬人?!”

  云下冰雕巨面竟拟人般浮现出怒色,语气一改先前嬉谑,沉喝道:

  “本座心性慈悲,隐忍克制,今日倒是叫你这凡夫俗子小觑了!”

  “隐忍克制?”裘图嘴角勾起森冷笑意,犬错白齿微露,腹语轰鸣,“阁下以神明自居,今日倒是让老夫大开眼界了。”

  “狗尚且会叫,可如阁下这般的神却只会忍,当是能忍人所不能忍。”

  “猖狂!”帝释天厉声怒喝。

  冰雕巨面五孔骤张,四周云雾中倏然垂下数道湛蓝电光,霹雳炸响,宛如天象随怒而变,神威凛凛。

  然而,帝释天这些唬人异象却丝毫吓不住裘图。

  他深知帝释天不敢轻易动手,尤其是他如今已与天命所归的雄霸命途牵连甚深。

  这也是帝释天从出现至今,真正算得上出手的,也就那一次施展了天宫幻影这种幻术。

  且这种幻术也只是困人心神罢了。

  说到底,帝释天不敢伤他半分毫毛。

  如此,他裘某人自然要得寸进尺,步步紧逼。

  若逼得帝释天动手正好。

  一旦其触动天命反噬,自有冥冥之中的麻烦找上他。

  “哈哈哈!”但听得裘图蓦地长笑震空,双膝猛然一踏。

  “轰——!”的一声。

  地陷三尺,风声尖啸,其身形已拔地撼天,化影激射!

  若从远处相视,便可见苍茫雪山群峰相夹间,一道赤金火线逆射冲霄,撕空贯日,直扑那冰雕巨面。

  “嗷——!”狼嚎声起,震荡四野。

  但见赤金真气凝成一尊狰狞狼首,自巨面之下昂然浮现,血口怒张。

  “天狼吞月!”

  大盈若冲,吞尽人间圆满相——天命何曾悬九天?

  二者甫一相撞,便见冰雕巨面骤然粉碎,赤金狼首亦如烟火迸炸。

  环形赤浪横扫开来,将半山云雾一荡而清,漫天七彩冰晶纷扬如雨。

  “想要老夫听尔犬吠,便拿出真本事来!”

  此刻,山腰之上的岩壁。

  半身融入岩壁,半身探出俯瞰下方的帝释天徒见此状,立时将身体缩回。

  “嘭!”的一声巨响。

  浑身赤金气焰环绕的裘图已然一拳重重撼击在岩壁上。

  岩壁骤然凹陷一个方圆数丈的半圆坑,圆坑边缘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开来,至远竟达二十余丈。

  无数碎石溅射如蝗,飞星化火。

  不待帝释天自其他位置没出,裘图已然身形斗转,化作一道赤金火线,沿山壁飞掠激射。

  下方山坡,帝释天方一窜头,便听得脑后罡风咆哮间,夹杂着一声如雷断喝。

  “你逃不掉!”

  其赶忙缩身再融岩体。

  “嘭!”又一深坑乍现。

  自高处俯瞰,便可见帝释天不断自各处冒头缩回,忽东忽西、倏现倏隐。

  火线流光则在雪坡、绝壁、岩壑间疯狂激射折返。

  “嘭嘭嘭嘭嘭——”

  火线流光每至一处,必是石裂土崩、雪尘暴涌。

  与此同时,裘图厉喝声响彻雪域天地,煞气迫人。

  “有本事便一辈子缩在土里,休再露面!”

  时间流逝,裘图攻势连绵不绝,似不知疲倦一般。

  不过片刻,整座雪峰四面已坑洞遍布,飞石狼藉,恍若被密集飞星撞击过一般。

  “本座不与你这老匹夫一般见识!”但听得帝释天气急之声复起,随遁地身形在雪峰四面快速移动。

  “嘭!嘭!嘭!嘭!”转眼间,四声炸响连起。

  帝释天沉默半瞬,语气为之一缓,竟颇为沉稳,于雪域群峰间遥遥回响。

  “实话与你说,本座上承天意,不忍天下黎民百姓受苦。”

  “雄霸气数将尽,而你辅佐于他,乃是与天意相违,助纣为虐!”

  “嘭嘭嘭嘭——!”天地间炸响更急。

  “你且冷静细想——”帝释天声音忽转诚恳,“本座从始至终,并未对你下过狠手。”

  “只因本座不杀老幼良善,以免沾染人间恶因业果。”

  “你只需答应本座,不再辅佐雄霸。”

  “本座便施以仙术,令你那乖孙儿——”言至此处,帝释天自一处双岩夹缝间冒头而出,仰天高呼,“复生还阳!”

  然而话音方落刹那,帝释天面具后的瞳孔骤然一缩。

  但见一指坠至,疾迅非复人间。

  “一现昙花!”

  昙花一现,似纷华、似无情其可悲乎。

  此指快若惊鸿,疾似闪电,真气却刻意内敛其华,无声无息。

  竟在刹那间,破开岩体遮掩,洞穿帝释天面具,直透颅脑!

  然而令裘图一惊的是——他这绝杀一指明明击中,却无分毫实感,就好像指下之人乃是幽灵幻影一般,不存于世。

  一指击空,裘图收势不及,连带整个人撞入岩下土石。

  “嘭——铛——!”

  但见雪峰山腰处,金光暴绽,璀璨夺目,恍如大日坠渊。

  却是裘图在发觉一击落空后,立时自令周身三百六十五穴开窍。

  真气喷薄,凝形流转,顷刻已成三丈浑圆罡墙。

  只一瞬,周遭土石便尽皆一空。

  气劲焚灼,数十丈内空气扭曲生涟。

  不过须臾间,帝释天身形已自下方深谷中缓缓冒出半截头,仰望雪峰山腰。

  但见其面具上的双眸金光大盛,语气急促道:“此乃千真万确!本座从不虚言!”

  “你何不试上一试?!”

  下一刻,周身赤金罡墙环绕,立于坑陷中的裘图双眸赤芒爆射,足下猛然一踏。

  身形如箭,千尺一线,直射深谷!

  但听一声如雷断喝。

  “还手!”

  帝释天这一手身躯虚化,可谓令裘图震撼不已。

  想来便是圣心诀中的七无绝境。

  二人尚未交手之际,裘图一直以为帝释天的七无绝境乃是身法极速搭配精神幻术罢了。

  当初天山总坛上,心中是奇怪对方用了什么法子能够突然消失。

  今日再看,起初以为是遁地之术。

  虽说遁地有些不合常理,但裘图也只认为或许是某种武道窍门。

  可方才那一指后,裘图方才明悟,这圣心诀当真是无上神功。

  光这七无绝境,便已然打破了他多年对武学的认知。

  不过——他还要多试探几番,看看其是否另有玄机。

  万一是某种极其高明,能骗过他感知的障眼法也说不定。

  还需再逼、再试!

  “轰——隆隆——”

  就在裘图扑入深谷之际,峰顶积雪早已受激崩塌。

  但见滚滚银龙倾泻而下,声势滔天。

  “嘭嘭嘭嘭!”

  谷中炸响之声不绝,帝释天似也被激起了火气,并未挪移至其他地方,而是在这深谷中与裘图不停周旋。

  “疯子!”帝释天不断急避闪躲间,怒喝道:“难道所谓报仇比香火承继更重要嘛?!”

  “况且本座从未伤你分毫,便是你孙儿都是被你一吼震死!”

  “你难道就不想挽救恕罪,日后下得九泉,给你裘家列祖列宗一个交代?”

  “还在妖言惑众!”但闻裘图苍劲雷喝声起,“老夫不听!”

  “活了近八十年,又岂会信你一个只会仓皇逃窜的无能鼠辈!”

  “你还不走?真要找死不成?!”帝释天惊声未落,雪崩已至!

  滚滚银龙轰然砸入深谷,吞没天光,覆尽四方。

  不多时,峰顶山洞。

  “真......是个......疯子。”

  四壁浸声,悠转回响。

  但见帝释天双手背负,身形如鬼如魅,自冰棺旁地面缓缓浮起。

  待身形完全浮出地面,方踏前数步,来到冰棺旁,垂眸看向冰棺中躺着的小小尸首。

  忽地,帝释天重重一拍脑袋,似想通了什么。

  我当真是糊涂了。

  方才何必与这老疯子纠缠?

  显然,定是其孙儿之死已令他神智昏乱,行事癫狂。

  否则但凡理智尚存,定然不会如此油盐不进才对!

  罢了罢了......

  现如今,还是趁着那老疯子被大雪埋谷,赶来之前,先将这小娃救活,再以此未筹码,与他慢慢相商......

  念及此,便见帝释天捋了捋袖子,正欲按掌开棺。

  就在他抬手刹那——

  整个人猛地转头,抬手竖掌,急喝道:“慢!”

  只见洞口处,不知何时立着一道浑身散发凶悍戾气的身影,将天光遮去大半。

  一双阴鸷邪戾眸子怒瞪相视,口齿微开间,声若幽冥伥鬼,“你碰一下棺材试试。”

  这老疯子......方才分明被大雪掩埋,怎脱身如此轻易?

  莫不是仗着一身绝世横练强冲而出?!

  便真是如此.......从谷中到此峰巅.......

  此人轻功之迅疾,怕是比本座的纵意登仙步还要略胜一筹.......

  幸好此人尚未窥破天地真貌,否则被他缠上,怕真是块甩不脱的狗皮膏药。

  但见裘图似是忌惮对方会损坏孙儿尸首,堵在洞口,身形一动未动。

  只以威胁语气,沉沉开口道:

  “老夫本性刚烈,今日便是拼着爱孙尸骨无存,也绝不让你那脏手碰他一下!”

  “本座——”帝释天话语一顿,徒转诚恳,摇头道:“绝无恶意,亦非大奸大恶之辈。”

  “此前戏耍,不过性情使然,还请担待一二。”

  说着,竟朝裘图双手抱拳。

  抱拳间,帝释天紧盯着裘图面色。

  见其面无表情,复又缓声道:

  “你真不想这孩子复生还阳?”

  “哼!”但见裘图重哼一声,冷笑道:“人死复生,何其荒谬。”

  说着,戟指帝释天,“尔这等伎俩诡谲之辈,谁知是不是懂些移花接木,操纵亡尸的邪门歪道?”

  “想拿这等把戏糊弄老夫?”

  “门都没有!”

  帝释天闻言,猛然甩袖,语气傲然道:

  “井底之蛙,怎知天地浩大,神通玄奥。”

  话落,瞥见裘图双眸一眯,似杀机再浮,赶忙又缓和语气道:“你我不妨各退一步,且给本座片刻功夫。”

  “待本座为你孙儿施展还阳之法,届时是真是假,立见分晓。”

  说罢,帝释天并未立时去动冰棺,而是紧紧盯着裘图,静候其抉择。

  但见裘图静望着帝释天上下打量,皱眉凝目,似在思索其言真假。

  良久,方满怀质疑,哑声开口道:

  “你若是真有心……便将那法子说与老夫听听。”

  “老夫活了快八十年,武学医理皆通一二,一听便知真假。”

  “且——”但听裘图话语一顿,“若此法当真,老夫亦要亲手施为,以免你从中作梗,暗施阴招。”

  “你要亲自动手?”帝释天闻言,脖子不由前探,眼珠倏忽一转。

  他这令死人复活的法子,乃是《圣心诀》中的回魂涅槃篇。

  其中可有着诸多限制、代价。

  须知《圣心诀》乃是他两千余年来,集百家之长,创出的适配他凤血体质的神功绝学。

  若依此法令死者复生,需消耗大量功力与寿元。

  对于身怀两千余年功力与悠长寿命的他来说,不过九牛一毛。

  可眼前这人,虽于武道争锋方面有那么点让他刮目相看。

  但毕竟依旧是世俗凡人,功力有限不说,寿元更是......

  念及此,帝释天瞥了瞥对方满脸皱纹与满头霜发。

  如此也好——

  依此人的天资,想来亦能强修圣心诀。

  但若真的要亲手复活这小娃......

  嘿嘿.....

  既然你想找死,本座便成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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