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惊天大变 软肋身亡
“轰!”
骇电乍明,若金蛇游走,怒雷煌煌,开大地昏蒙。
电芒一闪而逝间,与头顶贯彻星光一同将天山总坛狼藉惨状映亮。
在满山哀嚎声中,雄霸等人只见那恍若被烈焰缠身的白发老者转头望来。
其双眸赤芒绽盛,正不断来回扫视,似在搜寻什么。
一时之间,雄霸等人屏息凝神,不敢出声惊扰。
良久后——
北风劲嚎,四方墨云已悄然围拢,将那被吼声震开的云洞掩去,令天地重归昏暝。
裘图周身如焰真气随之渐渐收敛。
身形一晃间,已落于雄霸身前丈许处。
双手背负,轻转冰魄扳指,面色凝重肃然,朝雄霸跟前走来。
“裘前辈。”半脸青肿的文丑丑强堆笑意凑上前,”您老可......”
话音未落,但见裘图行步间,眼风斜扫,倏然反手一挥,横风破啸。
“啪!”
文丑丑被抽得凌空螺转,重重砸在远处。
另一半脸登时浮肿紫胀,口鼻冒血。
整个人躺在地上,身体一抽、一抽,似已昏死过去。
雄霸身后的天池十二煞见状,尽皆悄然咽了口唾沫,赶忙朝裘图躬身抱拳,却不敢开口。
任谁都看得出,此刻他们的裘总教头尚在盛怒之际,个个深怕引起注意,触了霉头。
“前辈,究竟发生何事?”雄霸皱眉上前相迎,“方才那吼声......”
但见裘图毫不避讳,声如沉钟道:“方才是老夫以音功退敌。”
“咕噜~”吞咽声此起彼伏。
一旁的天池十二煞不由回想起方才那震天怒吼,不由背脊发凉,心生瑟瑟。
不止是因为眼前这位总教头一吼之威如此可怖,远超他等想象。
更因为此地乃是天下会总坛。
瞧瞧此刻惨状。
可想而知,眼前这位心肠端是狠辣,完全不将旁人性命当回事。
对此,雄霸倒是无甚在意。
天下会拥众十余万,总坛不过区区数千人罢了。
这天下,人命最不值钱。
至于这些个倒塌的楼宇殿阁,更是身外之物。
他只担心暗中是否真有高手潜藏,会不会危及到他的性命。
但见裘图着眼环顾四周破败,眉头微微皱起,叹了口气,朝雄霸抱拳道:
“实在是劲敌来犯,老夫不敢大意,唯有全力以赴。”
“幸而帮主无恙,否则老夫可就错大发了。”
雄霸赶忙摆手,言辞恳切道:“前辈言重了。”
“这天下会上下尽皆仰仗前辈坐镇庇护。”
“您老的安危,可比什么都紧要,万莫要因此自责。”
“要怪只能怪贼人凶恶,怪他等学艺不精,福浅命薄。”
顿了顿,复压低声音,问出心中最关切之事,“那贼人可是......逃了?”
“嗯——”裘图神色肃然,重重颔首。
旋即负手沉吟道:“此人从头到尾尽以不世绝学隔空与老夫周旋较劲,并未现身当面。”
“老夫于试探之际,断定他就藏身在这总坛之内。”
“好不容易锁定敌踪,确定他就身处那偏殿之中。”
话音至此,裘图双眸精光一闪,煞气暗生。
“可赶去时,人已无踪。”
“老夫自问对追踪之法颇有几番心得。”
“无论其轻功如何了得,纵是飞鸟过空,也总得留下些蛛丝马迹。”
裘图面上浮起疑惑之色,摇头道:
“老夫将偏殿拆了个底朝天,仍无线索,当真是匪夷所思。”
闻听此言,雄霸心中危机更甚,赶忙相询道:
“前辈可知此人潜藏天下会究竟意欲何为?”
但见裘图捋须沉吟片刻,双眸一眯,冷声道:
“今日他装神弄鬼,言语间威胁利诱,便是想逼老夫退隐江湖,再不过问天下会之事。”
“然老夫岂能被此等鼠辈相胁,便与其赌了一场。”
“若他能伤得了老夫分毫,老夫便答应他,可若伤不了,那他就得滚出天山。”
“此人精通幻术,方才竟将老夫拖入幻梦之中,端是手段诡异。”
“若非老夫精通音吼破幻之法,以此挣脱幻梦,怕还真要着了他的道。”
闻言,雄霸半松了口气,当即宽慰道:“前辈无事就好。”
“此人藏头露尾,不敢正面应战,想必自知不敌前辈,只能在背后施展些鬼蜮伎俩。”
就在这时,但听山门楼牌处传来一声清朗喝声。
“快些救人!”
旋即便听得脚步阵阵,估摸数十人众。
众人齐齐转头望向山门方向。
只见浓烟翻滚处,一道白袍身影自中掠出,朝雄霸等人赶来,隔着老远便呼喊道:
“老师!”
来人正是雄霸之子,天下会刑堂堂主——龙腾。
但见裘图捋须颔首道:“腾儿来了。”
雄霸见到儿子无恙,更是松了口气。
当即阔步上前,伸手在龙腾身上捏了捏,反复打量数遍,关切道:
“腾儿,没伤着吧?”
龙腾摇了摇头道:“爹你放心,孩儿无事。”
“方才孩儿在山脚巡视之际,听得山上巨响如雷,便立马率人赶来。”
话落,满目凝色望向四方,“这......”
雄霸伸手拍了拍龙腾肩膀,语气肃然道:
“你只需知晓如今天下会来了一位大敌。”
随即展臂引向裘图,“若非你老师在此坐镇,怕是无人能制。”
“今夜惨状,便是二人交手余威所致。”
“具体事宜,稍候再与你细说。”
龙腾闻听此番惨状,竟是二人相斗所致,面色不由怔然一瞬。
方才来时匆匆,未及细察,但也知死伤者众。
一时之间,一向心怀正义的龙腾望向老神在在的裘图,欲言又止。
踌躇几番,只得强压心头沉重,干涩道:“老师可曾有碍?”
“无碍。”裘图回答的轻描淡写,转头朝雄霸正色道:
“帮主,敌踪未明,意图未知,老夫还请帮主与少帮主移步,暂去湖心小筑。”
“待老夫今夜细思对策,明早亲自搜山,定要揪出此獠。”
话落,便听一旁龙腾脱口道:“老师,弟子身为刑堂堂主,愿留下.....”
知子莫若父。
雄霸哪能不知龙腾恻隐之心犯了。
“腾儿!”当即开口截断话头,语重心长道:“此时非同小可,听前辈安排。”
“你麾下香主旗头们,想来自会有条不紊,多你一个不多。”
“莫要一时任性,以免闯下大祸。”
掌管刑堂多年的龙腾自也是通晓局势,知晓自个儿身份尊贵。
一旦遭敌手钻了空子,反倒会令更多人陷入危机之中。
当即只得低头抱拳道:“是......”
“帮主请。”裘图略一展臂。
“前辈请。”雄霸同样展臂,环望一眼总坛,心中不由想到批命。
九霄龙吟惊天变........
莫非本帮主运势当真已盛极而衰。
这天下会总坛自创建至此,从未有过如此伤亡......
风云.....
念及此,雄霸眸中寒意顿生,挥氅转身。
“帮主......不要丢下小的啊......”文丑丑虚弱悲惨之声从旁响起。
雄霸脚步一顿,斜睨看去,只见文丑丑挣扎爬起,满脸肿胀,血污遍体,好不凄惨。
心中不由一软,缓声道:“速速跟上。”
夜色如墨,山风呜咽。
众人沿后山小径行去,裘图与雄霸并肩在前,龙腾落后两步相随。
天池十二煞散在四周暗处护卫。
文丑丑则一瘸一拐跟在最后,模样凄惨。
然而甫一踏入小径,裘图耳廓便倏然一动,眸底异色一闪而逝。
旋即面色如常,继续前行。
待一路行至谷中湖畔。
众人遥遥便见湖心小岛上灯火彻亮,并隐隐有哭声随风传来。
“是幽若!”龙腾闻声面色一变,脱口沉喝。
话音方落,便觉身旁横风掠过。
裘图已如疾电掠出,化作一道黑线,贴着湖面朝湖心小岛激射而去。
雄霸一把拽住龙腾,纵跃而起,落于岸边小舟上。
反手一掌拍出,掌心真气喷涌间,小舟若离弦之箭,破浪疾驰。
墨霭吞山,幽谷晦暗。
此刻,临渊居小院中火光摇晃。
一众仆从丫鬟皆面色惨白,持火呆立。
但见临渊居卧房木门大敞,哭泣声正自屋内不断传出。
身着白衣的幽若正立于榻前,不断拭泪抽泣。
榻上,吕廉盘膝而坐,双目赤红,满脸腻汗,双掌正抵于裘归远背心,源源不断渡入真气。
幽若看着床榻上的二人,伸手拉了拉身旁不住摇头叹气的大夫,泣声道:“王大夫,您再想想法子……”
但见药堂王大夫一脸无奈,低声道:
“小姐,但凡这孩子有口气,老朽都有法子为其吊命。”
“可他早已气绝多时.......这人死哪能复生啊......”
说着,又着眼望向真气即将耗尽而面露痛苦之色的吕廉,叹声道:
“吕公子,你也莫要白费力气了,还是通知裘教头和帮主安排后事吧。”
吕廉闻言,不为所动,紧紧咬着牙,仍不住催动残余真气。
年仅六岁的裘归远此时双目紧闭,头颅低垂,七窍血迹已凝,面色白如寒纸,不见半分生气。
“呼——”
一阵焚风疾掠穿院,院中林林火把齐齐伏低。
王大夫发须猛地扬起,转眼一看,立时一惊,不由退后半步,压着声音道:“裘总教头......”
幽若拭泪动作一顿,抬头道:“老师......”
只见裘图已突然出现在床榻前。
颧骨高耸的脸上怔然无波,只静静望着那具幼小尸身。
足足过了良久,一滴浊泪自他眼角滚落,沿深深皱纹没入浓须。
“踏。”裘图往前迈了一步。
面无表情,却颤颤抬手,轻轻按在吕廉肩膀上,语气沙哑道:
“廉儿.......不必.......白费力气了......”
吕廉随之罢手,闭目哽咽了一下,“师傅......小师弟他......”
“参见帮主!”此时院外传来拜见之声。
只见雄霸携龙腾快步踏入,“前辈,可是出了什么......”
话头半出即止。
雄霸与龙腾愣在原地。
只见裘图缓缓上前俯身,动作轻缓将孩童尸体放平,语气似不带丝毫感情,“归远死了.......”
刹那间,雄霸背脊生寒,额头汗水随之腻出。
不好!
出天大的祸事了!
谁死,这小杂种也不能死啊!
雄霸虎目赤瞪,袖中双拳攥紧,转头望向一脸悲戚的幽若,咬牙低声道:“说——!怎么回事?”
但见幽若抽泣数声,呜咽道:“方才忽然传来一声巨吼,如雷在耳……”
“大家伙慌忙出屋,一时间乱作一团。”
“后来我听见吕师兄在房中呼喊,赶进来时,他已为小师弟渡功救命……”
雄霸闻言,转头逼视已然下床退至一旁扶框而立的吕廉。
但见其面色凄然,有气无力道:“那吼声太大,便是我都震得耳朵生疼,唯恐小师弟有恙,便来敲门。”
“可敲了半天,也不见里面有什么动静。”
“我闯进来一看.......”
“小师弟他已......”
闻言,雄霸一腔怒意瞬间瓦解,望着动作轻缓为孩童整理衣着的裘图,神色转为凝重。
原来是被裘前辈方才音吼给震死的.......
是有这个可能.....
此地哪怕仆从,也是百般挑选,身具武功之辈,倒是能抵御音吼震耳。
唯这小杂种年幼体弱,又无功力护体……经受不住也是常理。
哎——
此番变故,却不知要如何收场.....
然而作为始作俑者,裘图岂会不知自个儿那一吼之威究竟会造成什么后果?
他于武学之道,早就返璞归真,可谓收放自如。
方才嘴上说全力以赴,实则还是收了些力,绝不至令谷中之人身死。
那真正的凶兽,自不多想,定然是那帝释天了。
他是说那帝释天忽然消失一段时间去哪了,原来还是去找他的软肋了。
但——直接杀了他的软肋,还故意伪装成受音吼震毙之状……
莫不是想让他因此万念俱灰,从而退出江湖?
就——这?
看来这帝释天手段有些过于简单了。
裘图还以为他要将小归远挟持隐藏,或是下某种无解之毒,用以威胁自个儿。
这留了多年的野种软肋,着实死得没什么价值.......
可惜......
“是死于音吼之下。”裘图忽地发声,其音苍凉沙哑。
“前辈......”雄霸赶忙上前宽慰道:“您老可切莫自责,身在江湖,生死有命,此乃意外.......”
“可千万别想不开。”
“呵呵......”但见裘图忽地摇头洒笑,笑声里浸满悲凉,“想不开......”
“啊——!”随即仰天悲嚎一声,连连颔首道:“是想不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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