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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告假祭父 意在聂风


此刻,总坛深处,天下第一楼前的演武广场上。

  秦霜一袭白衣,神情专注,身形稳如山岳,双拳起落间寒气四溢,每一拳皆沉实凝重。

  天霜拳劲凝作白雾,随拳风席卷,周遭丈许地面凝出薄薄霜痕。

  数丈外,眉目清朗的聂风身形飘忽如风,腿影连环,卷起地上落叶纷飞。

  风神腿法施展开来,只见青影流转,时而凌空踏转,时而贴地疾扫,灵动处似春燕掠水,疾厉处如狂风摧林。

  步惊云则独自立于广场东侧石坛前,黑衣默立,周身气息沉冷。

  排云掌出时无声无息,掌力却如暗潮奔涌,隔空击在坛前铜鼎上,竟震得鼎身嗡嗡低鸣,却不曾移动分毫。

  三人虽各练各功,却时有交汇。

  偶尔可见秦霜忽地一拳击出,震散聂风腿风余劲。

  聂风翻身落地时顺势一腿扫向步惊云侧翼。

  步惊云头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出,云气卷荡间已将腿劲化去。

  这般切磋印证皆在瞬息之间,招式未老即收,点到为止,却已显三人功力日渐精纯,彼此默契暗生。

  广场边缘的殿宇游廊下。

  “你也知道,他们三人是为父的亲传弟子,各承一门绝学。”

  雄霸身着玄色大氅,双手背负,展臂指向场上三人道:

  “秦霜学的是天霜拳。”

  “聂风学的是风神腿。”

  “步惊云学的是排云掌。”

  “可这三门武功其实融合归一,便是一门更为强大的绝学。”

  说着,雄霸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看向身后神色冷硬的龙腾,面上浮起一丝和煦笑意,语气也放软几分。

  “腾儿,你只要点个头,为父便将这三门江湖人趋之若鹜却不可得的绝学,倾囊相授。”

  “届时,你便可习得为父自创神功。”

  “待过个几十年,不说天下无敌,但想来能与你争锋者,不过寥寥。”

  但见龙腾侧身避过雄霸视线,望向远处山峦,声音沉冷道:“你的武功,自创时便为杀伐征伐而存。”

  “招式再厉,心法再玄,终究沾满血腥之气。”

  “这般武学,我——”他顿了顿,缓缓摇头,“不学。”

  雄霸脸上那抹和煦笑容骤然僵住,随即如潮水退去,眼底阴云翻涌,面色沉得似要滴出水来。

  恰在此时,游廊尽头响起急促脚步声。

  只见文丑丑提着袍角小跑而来,额间已见细汗,尖音带喘道:“帮主!帮主!”

  待赶到二人身侧,他忙刹住步子,先朝龙腾躬身赔笑道:“少帮主也在呐。”

  雄霸眉头未展,沉声道:“丑丑,何事慌张?”

  文丑丑凑近半步,压低声音道:“下面人刚急报,说裘前辈……正领着断浪往这边来了。”

  雄霸眉头猛然一皱,眼中闪过疑色,“莫非他真将断浪收入门下了?”

  “就因为那小子在枕雪庭前跪了一天一夜?”

  文丑丑面露难色道:“这个……收没收,小的也实在不知啊。”

  “只知断浪确是从裘前辈院中出来的,且二人同行。”

  雄霸沉默片刻,挥袖道:“你速速前去迎接,莫要怠慢。”

  “是!”文丑丑应声,躬身退了几步,旋即转身快步离去。

  待文丑丑走远,雄霸方重新看向龙腾,面上怒色已敛,向前踱了半步,声音放缓道:“你的要求,为父可以答应。”

  顿了顿,又叹道:“反正日后天下会终要交到你手中,为父也乐见你早些接触帮务,历练一番。”

  “我此举非是为了天下会。”龙腾倏然撇开头,“而是为护佑天下会辖下那些无辜百姓,免遭豪强欺凌、帮众鱼肉。”

  “不重要。”雄霸摆了摆手。

  旋即负手踱步,看着广场上修炼的三人道:“为父可先任命你为刑堂香主,巡弋天山方圆百里。”

  “凡帮众违纪害民者,许你先斩后奏,生杀予夺皆由你决断。”

  说着,微微转头斜睨,“你可满意?”

  龙腾目光微动,却未立即答话。

  下一刻,便见雄霸神色一肃,语气郑重道:“但为父也有一个条件。”

  “或者说,是一个请求,亦是提醒。”

  龙腾道:“什么条件。”

  但见雄霸转身凝视龙腾,语重心长道:“你随裘无命,学些琴棋书画风雅之事便好。”

  “倘若有朝一日,他欲传你什么《铁掌神功》……”

  “你万万不可修习!”

  龙腾眉峰蹙起道:“为什么?”

  但见雄霸沉声道:“此功恐怕非是什么正道功法,弊端极大,为父怕你误入歧途。”

  见龙腾沉默,雄霸又道:“自然,为父也只是提醒一二。”

  “你那老师……想来也不会将此功轻易传你。”

  随后仰头看天,悠悠道:“那些个小门小派,之所以在江湖上无正邪之分,实因名声不显、势力不彰罢了。”

  言至此,他略顿,目光深远,“裘无命此人,或许算不得大奸大恶,但也绝非心慈手软的仁义之士。”

  “你与他相处,需留三分心眼。”

  龙腾显然听不进这些话,只认为雄霸居心否侧,在挑拨离间。

  当即冷脸转身,淡淡道:“这便不劳雄帮主操心了。”

  说罢,迈步前往刑堂就职。

  唯余雄霸独立廊下,目送龙腾背影渐远,直至消失在殿宇转角。

  他面上无喜无怒,唯眼底暗流涌动。

  总算有所成效。

  这裘老鬼,倒真有几分蛊惑人心的能耐。

  竟能让腾儿这般倔强性子,也愿暂敛锋芒,择机而行……

  我这个做父亲的,却需多防着一着了。

  万不能……让腾儿日后,反成了那老家伙手中棋子。

  雄霸正自思忖间,眼眸忽地一眯。

  只见远处长廊下,文丑丑正殷勤哈腰在前引路。

  身后跟着一袭黑袍、白发萧然的裘图。

  步履沉稳,不疾不徐,周身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非凡气度,仿佛一座行走孤峰,令人不敢逼视。

  更惹眼的是,那杂役断浪,此刻竟垂首敛目,亦步亦趋地跟在裘图身后。

  雄霸心下电转,面上却不露分毫,当即迈开大步横穿广场迎了上去。

  演武场上,秦霜、聂风、步惊云见雄霸走来,纷纷收势停功,齐齐朝其躬身执礼。

  随后便默契地紧随其后,向裘图一行人迎去。

  “裘前辈今日怎有闲心移步来寻本帮主?”

  双方于广场中央会面,雄霸面上已浮起惯常的豪迈笑容,朗声开口道:

  “若有要事,遣丑丑通传一声便是,本帮主自当登门拜谒,何劳前辈亲走一趟?”

  话音甫落,他嘴唇几不可察微微翕动,一缕传音已送至裘图耳中,“腾儿的事,多谢前辈费心周全了。”

  裘图闻声,苍老面上浮现一丝笑意,捋了捋颌下银须,语气苍劲道:“帮主日理万机,统御天下会,将来更是注定的武林共主,万莫说此折煞之言。”

  二人正寒暄间,聂风目光已瞥见裘图身后的断浪,眼眸一亮,忍不住上前一步唤道:“断浪,你怎来了?”

  断浪却并未如往常般回应聂风,反倒抢先一步,朝着雄霸深深躬下身去,拱手道:“断浪参见帮主。”

  雄霸眼底精光一闪,面上笑容不减,朝着断浪和煦颔首。

  嗯——居然没跪。

  看来是真的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心思转动间,雄霸瞪了一眼聂风,沉喝道:“风儿——”

  一旁沉稳的秦霜立刻会意,伸手将聂风轻轻拉回身侧。

  随即率先转向裘图,躬身抱拳道:“秦霜见过教头。”

  聂风这才恍然,忙收敛神色,同样躬身行礼,“聂风见过教头。”

  步惊云则只是略一抱拳,“步惊云见过教头。”

  裘图捋须颔首,受了众人之礼。

  目光随即落回雄霸身上,缓缓道:“老夫此番前来,是特向帮主告假些许时日。”

  “哦?”雄霸眉梢微挑,露出关切神色,“前辈欲往何处?”

  “若有需用,天下会上下自当效力,何必前辈亲行。”

  但见裘图侧过身,将身后断浪完全显露出来,伸手轻抚其头顶,“此子天资颖悟,根骨清奇,更难得的是行事任劳任怨,勤勉有加。”

  一旁的文丑丑立刻堆起笑容,尖声附和道:“哎呀呀,裘前辈当真是慧眼识珠啊。”

  “断浪这孩子打小就老实本分,做事那是条理分明,手脚麻利,帮里上下谁不喜爱?”

  “尤其是帮主啊~那可是时时在小的跟前称赞这孩子呢。”

  雄霸目光在断浪与裘图之间转了转,试探问道:“前辈这是……有意收此子为徒?”

  “确有几分考量。”裘图捋须沉吟,“然则收徒大事,天资根骨、心性毅力固然紧要,这人品操守,更是根本中的根本。”

  “尚需多些时日,细细观其行、察其德,方敢定夺。”

  “嗯……”雄霸缓缓点头,面露赞同之色,“前辈思虑周详,确应如此。”

  但见裘图眸底精光一闪而逝,接着道:“此子曾言,其父早逝,多年未能亲往墓前祭扫。”

  “老夫以为,拜师之礼,当先于亡父坟茔前秉告请示,方合人伦纲常。”

  “毕竟,百善孝为先嘛。”

  此话一出,一旁的聂风神色忽然变换。

  断浪当即上前一步,再次向雄霸躬身,语气恳切道:“恳请帮主恩准断浪些许时日,允我前往乐山祭奠亡父,以全人子孝道。”

  雄霸看着断浪,虽心中不喜,但碍于裘图颜面,只得含笑颔首道:“孝道乃人伦大节,自无不准之理。”

  他随即看向裘图,“前辈也要同行前往?”

  裘图颔首道:“当今江湖,魑魅横行,纷乱如沸粥。”

  “天下会树大招风,仇敌环伺。”

  “此子既是一块难得璞玉,老夫既存爱才之念,自当护其周全,免遭不测。”

  就在这时,一旁的聂风忽然按捺不住,上前抱拳,急切道:“师傅!弟子……弟子恳请同往!”

  雄霸猛然转头,眉头骤然紧锁,目光锐利看向聂风,“你——?”

  不待雄霸出言阻止,裘图已老脸一正,语重心长道:“聂小子,你虽是帮主高足,但江湖阅历尚浅,根基未固。”

  “如今外间风波险恶,若无足够高手护持,贸然远行,恐生不测之虞。”

  聂风脸上急切之色更浓,“裘教头,我爹……我爹他当年便是在乐山……失踪的!”

  “哦?”裘图白眉微动,似有讶色,“竟有这般巧合?”

  “若是如此……倒可顺路一行。”

  雄霸喉头一哽,满腹劝阻之词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即便他对聂风安危视之甚重。

  但有孝道之名,又有裘图这等连自己都远远不及的绝顶高手亲自护持。

  他竟寻不出半点合乎情理的阻拦借口。

  但见雄霸面色阴晴不定,沉默数息,方才重重吐出一口气,沉声道:“既有裘前辈亲自护持……”

  “风儿你既有心祭奠生父,为师……便准你同行。”

  聂风顿时面露喜色,抱拳朗声道:“多谢师傅成全!”

  裘图闻言,捋须颔首,目光在二人面上扫过,缓缓道:“既如此,那你二人便好生收拾行囊,明日一早,便随老夫出发吧。”

  “是。”聂风与断浪齐声应道。

  聂风眉眼舒展,眸中漾开真切喜色,显是心绪颇佳。

  断浪面上却无甚波澜,只垂首敛目,看似恭顺,心底却暗自翻涌。

  他此行是要冒险深入凌云窟寻找血菩提,凶险莫测,自不愿聂风同行。

  聂风可是他为数不多的知交,若届时阻拦他,怕是要好一番折腾。

  亦或执意与他一同闯入那绝地,万一有何闪失,裘图自是无恙,他却恐难担其责。

  然而裘图既已应允,他人微言轻,又能多言什么?

  只得将诸多顾虑强压心底。

  然而在场之人不知的是——裘图对血菩提势在必得,自然要聂风这个原著中获得血菩提之人跟着才行。

  今日也是他刻意选择聂风在侧的时候,将此事道出。

  此时,雄霸上前一步,朝裘图拱手,神色郑重道:“如今裘前辈乃我天下会定海神针,此去乐山,路途虽不算遥,却还望前辈务必珍重,早日归来。”

  裘图微微点头,神色淡然,应道:“帮主放心,老夫自有分寸,自是早去早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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